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7章 莫回頭 天高海闊,便去做那隻最烈的鷹……

2026-04-18 作者:琅軒聽雨

第57章 莫回頭 天高海闊,便去做那隻最烈的鷹……

他身後還跟著同樣衣著光鮮、風流倜儻的宋之卿。

“孫監正?好雅興啊!”

蕭珩一進門, 那雙桃花眼就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主位的孫茂才身上,語調拖得長長的, 帶著一絲醉意,

“小爺聽說孫大人最近高升,掌管著給咱們邊軍弟兄造傢伙事兒的肥差?嘖嘖,這可是油水……哦不, 是責任重大的差事啊!怎麼著?也不請小爺喝一杯,沾沾喜氣?”

孫茂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隨即堆起諂媚,連忙起身相迎:“哎喲!蕭世子, 甚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快請上座!是下官的疏忽,疏忽了!”

他一邊招呼, 一邊使眼色讓陪酒的歌姬趕緊給蕭珩倒酒。

蕭珩也不客氣,大喇喇地在孫茂才身邊坐下,順手接過歌姬遞來的酒杯, 仰頭一飲而盡。

他用手背隨意抹了下嘴角,目光上下打量著孫茂才:

“孫大人, 你這官升得可真夠快的啊。聽說以前溫家那攤子事兒, 現在都歸你管了?那可是塊大肥肉。”

他湊近了些, 語氣帶著點市儈,低聲道:“跟兄弟透個底兒唄?這位置, 沒點過硬的門路, 怕是撈不著吧?是不是走了……寧王表哥的門路?”

孫茂才端著酒杯的手一抖, 幾滴酒液灑了出來。

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乾笑道:“世子說笑了,下官……下官不過是盡忠職守, 承蒙陛下和上峰賞識罷了。哪有甚麼門路不門路的……”說完用袖子抹了抹額角的汗。

蕭珩心中冷笑,面上卻一副瞭然表情,拍了拍孫茂才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孫茂才身子一歪:“明白!有些事兒,不好明說嘛。”

一旁的宋之卿,像是想起甚麼閒事,漫不經心地道:

“對了,孫大人,前些日子我聽幾個跑商的兄弟提起,說泗州那邊新開了幾個鐵礦,出的鐵料……嘿嘿,便宜是便宜,就是聽說脆了點?”

他目光看向孫茂才,問道:“你說,這種鐵料,要是摻和著用點,是不是能省老鼻子錢了?”

“泗州鐵料?”孫茂才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他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聲音都變了調,“宋五公子,這話可不能亂說啊。軍需鐵料……都是要經過嚴格篩選的,下官絕對不敢用劣等鐵料。那可是殺頭的大罪!”

蕭珩將他這副失魂落魄、色厲內荏的模樣盡收眼底,心中已有結論。他隨意擺擺手,給自己倒了杯酒,一副混不吝模樣:

“哎呀,孫大人別緊張嘛。他就是好奇,瞎打聽。來來來,喝酒喝酒,別掃了興致。”

他們不再提任何敏感話題,轉而談論起哪個花魁最新鮮,哪家賭坊手氣旺。

蕭珩甚至還拉著孫茂才劃了幾拳,贏得對方連連求饒。

酒過三巡,蕭珩似乎真的醉了,靠在軟墊上,眼神迷離,嘴裡還嘟囔著甚麼。

孫茂才早已被嚇得魂不附體,又被灌了不少酒,腦子也暈乎乎的,只盼著這位煞星趕緊走。

“行了,小爺要回去歇著了……”蕭珩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由宋之卿攙扶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似乎又想起甚麼,回頭衝著孫茂才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孫大人……今日這酒喝得痛快。改日再找你聊……聊泗州的好鐵……”

孫茂才渾身一激靈,他看著蕭珩消失在門口的背影,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後背的冷汗已經溼透了衣衫。

一離開醉香樓,蕭珩的醉意瞬間消散。

他給宋之卿遞了個眼神,宋之卿先行離開。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從暗巷深處走了出來。

他穿著不起眼的常服,低聲問道:“如何?”

蕭珩從懷中掏出一張摺疊好的紙,上面是他默寫下的孫茂才暗格中那封關鍵信件裡的所有資訊。

“孫茂才,應是寧王的狗。”蕭珩將那張紙塞到李承羨手中,“拿著這個,盯緊孫茂才,他會是突破口。記住,你是安王,你有查問軍需、關注邊事的資格。”

李承羨緊緊攥著那張紙,看著蕭珩,凝重道:“你……要我怎麼做?”

“等。”蕭珩望向皇城的方向,冷聲道:“等時機成熟,等證據鏈完整,等寧王……自己跳出來。屆時,這揭發奸佞、肅清朝綱的人,就是你安王李承羨,這是你唯一的出路。河西邊軍的供應鏈條,你必須要給我拿過來攥在手裡。”

他拍了拍李承羨的肩膀,語氣不容置喙:“還有,管好你未來的王妃,讓她知道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顧家現在是你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軟肋。”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融入熙攘的人群,那身華貴的紫金錦袍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蕭珩踩著夕陽的碎金踏進絳雪軒的月洞門,衣襟上還沾著些許醉香樓的酒氣混著些甜膩薰香。

守在廊下的齊武和林羽像兩隻受驚的鵪鶉,擠眉弄眼地朝他猛打眼色,脖子都快扭斷了。

“眼抽筋了就去尋大夫,杵這兒當門神呢?”蕭珩沒好氣地甩過去一句,長腿一邁就推開了房門。

門內一股熟悉的清冽氣息瞬間鑽了出來。

蕭珩動作一滯,邁進去的腳懸在半空。

他倏地收回腳,霍然轉身,壓低嗓音:“誰放她進來的?不是說了不讓她進府?”

齊武手指顫巍巍地指向了西側那道青磚高牆,如今那裡還多了個梯子。

蕭珩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狠狠撓了撓頭,恨不得立刻揪著顧老頭的鬍子讓他瞧瞧。

這牆砌得連他自家閨女都攔不住,還有臉說他?

齊武和林羽給了他個自求多福的眼神,慌慌張張地跑開。

蕭珩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帶著一身未散的酒氣和脂粉味,踏了進去。

室內光線微暗。

顧清妧正端坐在他常坐的那張圈椅裡,面前攤開著一本兵書,卻並未翻動書頁。

聽到門響,她抬起眼,眸光落在他身上,開門見山:“你最近,都在忙些甚麼?”

蕭珩避開那視線,煩躁地扯了扯領口,踱到窗邊。

“忙?”蕭珩轉過身,背靠著書架,雙手抱臂,嘴角勾起一抹笑,“不就老樣子?醉香樓新來了個會跳胡旋的姑娘,身段軟得像沒骨頭,嘖…剛在那兒喝了點小酒,聽了幾支新曲兒。”他抬手,把那帶著脂粉味的衣袖,隨意撣了撣。

顧清妧沒理會他關於花樓的炫耀,語氣沒甚麼起伏:“哦?沒有忙著做點心?”

蕭珩抬起的手愣了片刻才放下,裝傻充愣道:“甚麼點心?小爺怎麼可能下廚房?”

“我去了聚福齋。”顧清妧揉了揉額角,看向窗外:“這個時節,他們不賣桂花栗子糕。”

蕭珩離開倚靠的書架,右手扶額,來回踱步。

她竟真的跑去問?

沒辦法了,只能抵死不認。

顧清妧的目光追隨著他移動的身影,語氣帶上了幾分命令:“你當真鐵了心要遠離我?我要聽真話。”

空氣驟然繃緊。

蕭珩頓時停下腳步,手指摳住一旁的紅木案沿,指甲深深地刮過光滑的表面,留下了數道細痕。

過了良久,他抬眼望向顧清妧,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顧灣灣,我要回河西了。”

顧清妧端坐的身形晃了一下,指尖捏著袖口的雲錦料子。

想起了方才爬牆時,無意間聽到齊武和林羽的閒聊:

“終於要回去了,這京都快憋死我了。”

“將軍還給主子物色了好幾個妙齡少女,說回去了就成親。”

“那豈不是馬上就有小公子了,我要教他騎馬射箭。”

“呵……有主子在,用得著你。”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

蕭珩甚至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目光緩緩飄向書案上的鎮紙,不敢與那雙眸子對視。

不知過了多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眼神複雜,且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試探,輕聲問:“你想不想……”

話音未落,顧清妧卻開口道:“挺好的。”

蕭珩未x盡的話語卡在喉嚨裡,愣愣地看著她。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道:“是啊,反正這地方也沒甚麼可留戀的。”

顧清妧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夕陽映照的紅霞,聲音低沉:“我們……都被困住了。”

她困於禮教束縛之下,離不開後宅方寸之地。

蕭珩困在權勢博弈之間,掙不脫名日皇權的枷鎖。

她轉身走到蕭珩面前,眉眼帶笑,擲地有聲:“這京都城是錦繡牢籠,若你能衝破枷鎖,回到屬於你的天地,我……會為你高興。”

蕭珩在她走過來時,手指下意識地攥緊案沿。

聽到她的祝福後,又無奈地撇了撇嘴。

他還以為,她至少會質問,會挽留,或者……會有那麼一絲不捨。

原來,只是他自作多情。

蕭珩故作輕鬆地躲開她,揪著面前花卉的葉子,低聲問:“你就沒有其他想對我說的?”葉子在他手裡被撚成了碎渣,汁液染綠了他的手指。

顧清妧垂眸思索了片刻,搖搖頭,“沒有了。”

她抬步走向門口,離開時又轉頭看向他,堅定道:“此去天高海闊,便做那隻最烈的鷹,莫再回頭了。”

說完,她挺直了背脊,走了出去。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