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刁難 射箭?可難不倒顧清妧。
一曲舞罷, 掌聲稍歇。
坐在使臣席位,一身南疆火紅盛裝的阿黛公主,忽然揚聲道:
“皇帝陛下萬壽無疆!今日盛宴, 歌舞昇平, 真是讓阿黛大開眼界。”
她站起身,朝著御座行了個南疆禮,目光卻掃向顧家女眷這邊, 緩緩開口:“聽聞貴國顧尚書府上的七姑娘,十二歲時便以一首《漁陽賦》為陛下祝壽, 才驚四座,被譽為京都第一才女。阿黛仰慕已久。”
她眨了眨眼, 話鋒一轉,語氣裡充滿了玩味:“只是不知, 這位七姑娘,除了漂亮和才情,武藝如何?本公主自幼在馬背上長大, 最擅騎射。”
“今日盛會,光看歌舞未免單調, 不知七姑娘可敢下場, 與本公主比試一番射箭?也好讓我南疆, 見識見識中原貴女的風采。”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席位靠後的新科探花郎徐雲初, 皺了皺眉, 遙望顧家女席, 卻只能掃見那月白衣裙的一角。
李承謹眉眼含笑,饒有興致的轉著酒杯看戲。
寧王一臉不屑,嘴角勾起, 身體後傾,緩緩靠在椅背上,等著看顧清妧出醜。
各家閨秀小姐更是議論紛紛,有擔憂的,有好奇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誰都知道,顧家七姑娘以才情聞名,從未聽說她習武。
顧廷筠臉色微沉,正想著如何開口替女兒婉拒。
坐在勳貴席位的蕭珩,在阿黛公主點出顧清妧名字時,原本懶洋洋地把玩著酒杯的手就攥緊了。
白玉酒杯在他掌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輕響,杯壁上瞬間爬滿蛛網般的細紋。
他掀了掀眼皮,狠狠掃向阿黛公主。
這不知死活的女人,竟敢當眾刁難她?
那一瞬間,蕭珩腦子裡只想著把這礙眼的勞什子公主揪起來,扔回她南疆的十萬大山裡去。
他指節捏得發白,手背上青筋驟起,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鄰座的幾個宗室子弟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看向了那個把自己縮成一團的顧清妧身上。
顧清妧只覺得頭皮發緊,緩緩抬起頭,對上阿黛公主那雙充滿挑釁的眼睛,隨即又飛快地瞥了一眼蕭珩,能清晰地看到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緊握的拳頭。
御座之上,皇帝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卻並未表態,只是撫著鬍鬚,目光在顧清妧和阿黛公主之間逡巡。
整個廣場,落針可聞。
顧清妧理了理衣裙,在母親擔憂的目光下,站起身。
她目光迎向阿黛公主,輕聲道:“不知殿下,想如何比試?”
阿黛公主見顧清妧應戰,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彷彿勝券在握。
她揚手拍了兩下掌:“七姑娘果真爽快。”
南疆侍衛抬上來兩個特製的木架,分立在場中。
每個架子上,都懸掛著一枚用紅繩繫著的、晶瑩剔透的環形玉佩,玉佩中央的孔洞不過銅錢大小。
“規則很簡單,”阿黛公主朗聲道,“你我各射一箭,誰能射穿那玉佩中心,且玉佩未碎,誰便勝。”
她頓了頓,轉向御座,行了一禮:“尊貴的皇帝陛下,既然是比試,總要有個彩頭。若阿黛僥倖贏了,懇請陛下允我一事,可好?”
誰人不知,這位南疆公主入京後對蕭珩的窮追猛打?
她所求何事,昭然若揭。
果然,阿黛公主下巴微揚,直接指向席上的蕭珩,擲地有聲:
“阿黛心儀貴國蕭世子已久。若我贏了,請陛下做主,將蕭世子賜予阿黛,做我的駙馬。”
“譁——”
全場徹底炸開了鍋。
這南疆公主,竟敢在千秋宴上,當著天子和滿朝文武的面,公然索要質子為婿?
真是膽大包天,更是對大熙朝的輕視。
被點名的蕭珩,在阿黛公主x指向他時,一直壓抑的怒火終於爆發。
他將手中那早已佈滿裂紋的酒杯狠狠摜在案几上。
“啪嚓!”
酒杯徹底碎裂,碎片四濺,酒液淋漓。
他霍然起身,動作帶得身後的椅子都向後挪移了幾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那張俊美的臉上,此時再無半分平日的慵懶戲謔,只剩冷厲以及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嘲諷。
“呵!”蕭珩發出一聲嗤笑,穿透全場。
他歪了歪頭,目光從上到下將阿黛公主颳了一遍,嘴角勾起:“公主好大的胃口。不過,本世子身嬌肉貴,怕你南疆的窮山惡水,養不起。再說了,”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輕蔑道:“本世子府上幹雜活的婆子都比你懂規矩。想強搶?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想讓我跟你回南疆?行啊,除非你把南疆王庭的寶座搬來給我墊腳。”
話音剛落,有人忍不住發出低低的嗤笑聲。
這番話說得刻薄至極,粗鄙不堪,卻又帶著蕭珩一貫的囂張氣焰,將紈絝脾性發揮的淋漓盡致。
不僅把阿黛公主貶得一文不值,更將南疆王庭也一併嘲諷了。
“你……”阿黛公主何曾受過如此羞辱,指著蕭珩的手指都在發抖。
御座之上,皇帝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難辨的陰霾。
這南疆公主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當眾索要他用來鉗制河西的質子。
簡直荒謬。
但此刻眾目睽睽,南疆使臣也在場,若直接拒絕或阻止比試,又顯得大熙氣量狹小,怕了南疆。
皇帝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不斷敲擊著,心中權衡利弊,一時竟有些騎虎難下。
就在這全場等待皇帝決斷時……
一道清脆聲音,打破了這寂靜:
“你,贏不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望去。
顧清妧已然走到廣場中央,在木架前約二十步處站定。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不解的目光下……
她抬手,扯下了束髮的髮帶,如墨的青絲瞬間披散在她肩頭,在夜風中微微飄拂。
顧清妧用那根髮帶矇住了自己的雙眼,在腦後打了個利落的結。
“嘶——”
全場響起一片倒抽冷氣聲。
李承謹身體微微前傾,兩眼放光的盯著顧清妧,眼中有雀躍又帶著一絲質疑。
而徐雲初緊握著酒杯,目光死死釘在顧清妧身上,眼底滿是擔憂。
她一個閨閣女兒,怎會射箭?還要矇眼?
連皇帝都微微坐直了身體。
阿黛公主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顧清妧。
唯有蕭珩看到顧清妧上場時,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壓都壓不住。
他緩緩坐回椅子,身體往後靠了靠,慵懶地斜倚在靠背上。
宋之卿不知何時出現在鄰座,身體歪向蕭珩,摺扇敲著手心,意有所指:“這七姑娘射箭的手法,似曾相識呀。”
蕭珩一把推開他,眉梢一挑,目光緊緊盯著顧清妧的方向。
矇眼的黑暗隔絕了所有紛擾的視線和嘈雜的聲音。
這一刻,她的腦海裡僅有一個想法:
蕭珩,誰也別想帶走。
她側耳傾聽風拂過玉佩邊緣的細微聲響。
然後,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她用力搭箭扣弦……
開弓!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她微微側頭,蒙著素帶的臉上神情專注。
“嘣——”
弓弦震響,箭矢離弦。
一道迅疾的黑影撕裂空氣,帶著破空之聲,射向那懸掛在木架上的玉佩。
“叮——”
一聲清脆的、宛如玉罄敲響的撞擊聲,驟然響徹整個廣場。
在所有人的驚愕的目光下,那支羽箭,不偏不倚,正正穿過了那枚環形玉佩中央的小孔洞。
箭尖透孔而出,深深釘入了後面的木架之中,箭尾的白色翎羽猶在劇烈顫動。
而那枚玉佩,被箭矢穿過的巨力震得高高蕩起,又落下,卻是完好無損,只餘孔洞邊緣留下的箭痕。
掌聲連連,響徹廣場。
顧清瑤看著場上的顧清妧,眼神複雜,有驚羨也有酸澀,尤其是看到李承謹那垂涎的眼神,雙手緊緊絞著帕子。
徐雲初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探究。
他手中的筷子已掉在地上,目光卻追隨著場中那抹耀眼的身影。
李承謹完全被顧清妧的風采吸引,捏緊了手中的酒杯,眼神裡閃過一抹志在必得的光芒。
寧王世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身邊的世子妃齊佳,眼神更是陰鷙如毒蛇。
要不是顧清妧,她怎會失身?
她成了全京都的笑柄,顧清妧卻享受著滿堂喝彩。
席上眾人,竊竊私語。
羨慕、嫉妒、震驚……
顧清妧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角弓。
她抬手解開了矇眼的髮帶,看也沒看那被洞穿的玉佩,抬起眸子,望向早已目瞪口呆的阿黛公主:
“該你了,公主殿下。”
阿黛公主看看那枚玉佩,又抬頭看向場中那個墨髮披肩的少女。
她就想刁難刁難這個清冷貴女,沒想到……顧清妧竟真做到了,眼眸中的震驚,隨之被欣賞和崇拜取代。
她彷彿看到了翺翔於雪山之巔的神鷹,而非養在深閨的嬌花。
“好!”阿黛公主拍手喝彩,語氣帶著直爽和狂熱。
她幾步衝到顧清妧面前,完全忘了剛才的挑釁,一把抓住顧清妧的手,激動地轉向御座:
“皇帝陛下,阿黛認輸了,心服口服。”
她一指旁邊臉色冷硬的蕭珩,“那個男人,阿黛不要了。”隨即,她目光鎖住顧清妧,語出驚人:
“阿黛想要她,我喜歡這個漂亮姐姐,我要帶她回南疆,和她一起,騎最烈的馬,喝最醇的酒。”
“噗——”
“哈哈哈!”
滿場先是一靜,隨即鬨堂大笑。
作者有話說:顧清妧:蕭珩,誰也不想帶走。
(內心:他是我的)
祝大家中秋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