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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疏離(1) 蕭珩忍痛斬情絲。

2026-04-18 作者:琅軒聽雨

第48章 疏離(1) 蕭珩忍痛斬情絲。

“回去?”蕭珩挑眉,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回去做甚麼?去河西當紈絝?”

“回去掌軍權。”

青鋒嘶吼道:“河西鐵騎,天下驍銳。蕭家軍統帥,才該是你的位置, 只要你與我們合作, 河西軍權唾手可得。屆時,你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質子,而是手握重兵的蕭家少主。這京都, 這天下,誰還敢輕看你半分?”

“合作?”蕭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鄙夷道:“與你們一群藏頭露尾的鼠輩合作?掌河西軍權,然後做你們手中的刀?呵……”

“玄英。”蕭珩瞥了他一眼, “他既不肯說,撬開他的嘴。”

“是!”玄英從旁邊浸著鹽水的木桶中, 拎起一根佈滿倒刺的皮鞭。

青鋒看著那逼近的皮鞭,又看向蕭珩轉身欲走的背影,喊道:“蕭珩, 你難道真以為你母親是難產而死嗎?她是被害死的。”

“轟——”

蕭珩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玄英揚起的鞭子停在了半空, 齊武和林羽更是瞪大了眼睛。

十三年前, 樂陽長公主於生產時難產而亡, 一屍兩命,這是舉國皆知、記載在冊的事實。

這也是蕭珩心中無法癒合的傷疤。

長公主是……被害死的?

蕭珩緊握雙拳, 猛然轉過身, 快步走上前, 一腳蹬在青鋒受傷的肩胛處。

“你……說甚麼?”蕭珩怒問道,“再說一遍!”

青鋒吐了口血,嘴角咧著笑, 一字一頓:

“你母親是被害死的,兇手就是皇帝,你的親舅舅。”

“轟隆——!!!”

此時,正好一聲驚雷從地牢上方傳來。

這怎麼可能?

“一派胡言!”蕭珩收回腳,踉蹌著後退了半步。

“胡言?”青鋒深吸了口氣,嘲笑道:“蕭珩,你醒醒吧。你母親樂陽長公主,少時征戰沙場,英姿颯爽,是巾幗英雄。她手中握著的,是民心,是軍心。太后還把她嫁給了手握重兵的蕭屹,陛下他……他坐得穩那把龍椅嗎?他怎能不忌憚?”

他身體前傾,想掙扎卻被封了xue道,動彈不得,嘴裡卻不斷控訴:

“即便長公主嫁人後收斂鋒芒,相夫教子,可聖心難測啊。”

“明德八年,北狄大舉犯境,滿朝文武噤若寒蟬,皇帝他竟……竟想割地求和,換一時茍安,這是眾所皆知的,不信你去查。”

“當時你母親身懷六甲,拖著沉重的身子,跪在御書房外整整一日,只為勸諫陛下,保我大熙疆土。”

青鋒死死盯著蕭珩,激動道:“可她的忠勇,她的堅持,在皇帝眼裡是甚麼?是威脅,是逼宮,是讓他這個天子顏面掃地的恥辱。一個手握民心軍心、又敢在國難當頭忤逆聖意的長公主……他,能容得下嗎?”

蕭珩一拳砸在旁邊的石壁上,鮮紅的血順著石壁緩緩流下,也喚醒了蕭珩關於母親零星的記憶……

那夜,年僅五歲的他被乳母死死抱在偏殿,隔絕了正殿裡母親撕心裂肺的聲音。

當時的他在乳母懷裡掙扎、哭喊,卻掙不脫那鐵箍般的臂膀。

他記得謝姨蒼白著臉衝進偏殿,用力抱緊他,顫抖的撫摸著他後背,哽咽道:“珩哥兒不怕……不怕……”可她的眼淚,砸在他的頸窩裡,燙得他心慌。

最終,殿內一片死寂,只有外面瓢潑的雨聲,敲打著琉璃瓦,如同喪鐘……

“證據!”

他怒吼:“我要實證,空口白牙就想汙衊一國之君?”

青鋒緩緩搖頭:“證據?深宮秘事,皇帝親為,豈會留下實證?但蕭世子,你心裡……難道就不懷疑嗎?當年你父親為何將你匆匆帶回河西?當年產房裡的太醫、穩婆,事後為何死的死,散的散?長公主身邊的舊人,為何這些年銷聲匿跡?”

他頓了頓,誘惑道:“不過只要你答應合作,放我走。關於長公主之死的所有蛛絲馬跡和證人下落,我主人都會雙手奉上,讓你能親手……為母報仇。”

“你做夢!”蕭珩冷道。

他不再多說一句,轉身離去,也不理會身後玄英等人焦急擔憂的呼喚,大步衝出了地牢,衝進了不知何時已下起雨的夜色。

冰涼的雨水,打在蕭珩的臉上、身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武館的,也不知道自己狂奔了多久。

雨水混合著淚水,沖刷著他滾燙的臉頰和暴起的青筋。

如果……如果真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

那他就算拼盡一切,掀了這大熙王朝,踏碎這錦繡河山,也要將他拖下龍椅,挫骨揚灰,為母親報仇。

就在這時,他猛地停下腳步。

雨水雖模糊了他的視線,他也認出了眼前的地方,他竟然……渾渾噩噩的跑到了何園。

他就這樣孤零零地站在院中,顧清妧房間的燈早已熄滅,可他好想x見見她……

然而,一股刺痛攫住了蕭珩的心,逼退了他想前行的腳步。

不行!

如果那指控是真的……

如果他註定要踏上一條弒君復仇的不歸路……

那前方就是萬丈深淵,是無盡的腥風血雨,他怎麼能把顧清妧拖進來?

她是顧家最璀璨的明珠,是京都的名門閨秀。

她的世界應該充滿陽光和安寧,而不是他帶來的陰謀、殺戮和仇恨。

他不能連累她,一絲一毫都不可以。

最終,他貪婪地看了眼那扇緊閉的窗欞,自嘲一笑:“原本還想著能……慢慢來……還好,你不喜歡我。”

可就在他轉身的剎那,一道身影,悄然出現在何園門口。

那人撐著一把油紙傘,傘沿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顧廷筠一襲深色常服,下襬已被雨水打溼。隔著雨幕,那雙深邃眼眸,如同寒潭古井,冷冷地看向蕭珩。

蕭珩緩步上前,拱手見禮:“顧伯父。”雨水打在他左手上,變成血水從指縫流出。

顧廷筠瞥了眼他流血的手,沒當回事。

畢竟打架鬥毆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

“我這何園的院牆,”顧廷筠微抬傘沿,聲音不高:“便是砌得再高,也擋不住世子這般來去自如。”

雨水順著蕭珩額前的髮絲不斷滾落,滑過緊抿的唇和緊繃的下頜線,最後沒入衣領。

他抬手,隨意地抹了一把臉。

顧廷筠的目光掃過他狼狽的樣子,傘下的手微微收緊,沉吟道:“顧家小門小戶,養不起金鳳凰。更攀不起未來的蕭家家主。您的世子妃,是誰都好,”他刻意停頓,加重了語氣,“但絕無可能是妧兒。”

雨聲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大,噼啪作響。

蕭珩的肩膀繃緊了一瞬。

若是往日,聽到這般刺耳的話,哪怕是顧清妧的父親,他也定會懟回去。

但此刻,他沒有任何辯駁。

顧廷筠看著他反常的沉默,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良久,顧廷筠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容置疑地道:“你若為她好,就離她遠些。”

蕭珩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蜷縮,又緩緩鬆開,嘴角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他沒有再停留,轉身離去,溼透的衣袍帶起一陣冷風。靴子重重踏入積水,濺起大片渾濁的水花。

片刻後,身影已消失無蹤。

顧廷筠撐著傘,站在原地未動,目光投向蕭珩消失的方向,沉沉的嘆了口氣。

雨,依舊下個不停。

屋內,顧清妧額間冒著細汗,眉頭緊鎖。

夢境裡,她看見蕭珩單膝跪在泥濘裡,手中緊緊握著一杆長槍,那槍身的輪廓,竟像極了她畫出的圖紙。

冰冷的雨水混著猩紅的液體,他周身插滿了折斷的箭矢和刀劍,他抬起頭,那雙總帶著笑意的眼睛裡,只剩下無盡的空洞和死寂……

“不——”

顧清妧猛然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看了眼外間熟睡的知夏,掀開錦被,赤足踩在地板上,幾步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帶著溼意的夜風撲面而來,讓她稍稍清醒。

是夢……只是一個噩夢……

她這樣告訴自己,手指卻無意識地攥緊了窗欞。

幾日的雨水洗淨了天空,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

顧清妧正坐在臨窗的繡墩上看書。

雲岫掀起珠簾進來,低聲道:“姑娘,大公子來了。”

顧明澈今日一身月白常服,神色卻比平日多了幾分凝重,手中捏著一封未曾封口的信。

“妹妹,”顧明澈走近,將信遞給她,“蕭珩給你的。”

顧清妧放下書冊,接過信,展開信紙,目光快速掃過字句。

信的內容很簡潔,可以說是公事公辦的口吻。

大意是:“青鋒去刺殺他,沒得逞,被他所擒,但青鋒嘴硬的很,隻字不提。”

最後一句,青鸞勢力牽扯甚廣,勿再深究。

顧清妧的眉頭微微蹙起。

青鋒落網是好事,但這封信的語氣……與往日不同,太過疏離。字裡行間也透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強硬,讓她隱隱覺得哪裡不對。

他為何不明說?又為何不來親口告訴她?

以他的性子,該得意洋洋地跑來炫耀、順便討要點好處才是。

她折起信紙,指腹在紙頁邊緣撚了撚,“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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