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夜襲 敢跟蕭珩談條件……
庫房裡瀰漫著淡淡的樟木和塵封的氣息。
顧清妧不顧灰塵, 親自上前,三人一起費力地掀開了沉重的箱蓋。
顧清妧撥開上面的遮擋物,一塊沉甸甸、通體烏黑、泛著隱隱寒光的金屬塊露了出來。
它並不起眼, 甚至有些粗糙。
“就是它!”她低呼一聲, 聲音裡帶著雀躍。
這是她幼時隨祖父遊歷,偶然得到的,祖父說是極難得的西域精鐵, 分量十足,韌性極佳, 百鍊成鋼,最適合打造兵器。
十歲那年, 她千里迢迢把它帶回京都。
“姑娘,您要這個做甚麼?”知夏看著那塊黑黢黢的鐵疙瘩, 滿是不解。
顧清妧撫摸著鐵塊,抬起頭,“有大用途。”
她要為蕭珩鑄一杆槍, 一杆獨一無二的槍。
燭火搖曳,將顧清妧伏案的身影拉長, 投在牆壁上。
那塊沉甸甸的西域精鐵就放在案几一角。
顧清妧看過很多祖父收藏的書籍, 兵器譜也讀過幾本。
她執著紫毫筆, 筆尖飽蘸濃墨,在紙上流暢地勾勒、塗抹、修改。
她時而凝眉沉思, 時而提筆懸腕, 回憶著蕭珩耍槍時的身姿。
一張張廢棄的草圖被揉成團, 丟在腳邊。
她全神貫注,連知夏悄悄進來添了兩次燈油都未曾察覺。
窗外月色漸濃,蟲鳴唧唧。
終於, 當更漏指向三更時,顧清妧停下了筆。
一杆長槍的圖樣凜冽鋪陳。
左側是整槍如龍蟄伏的側影;右側分解圖中,那槍尖最為奪目,形如凝固厲閃,兩側蝕刻幽深血槽,尖端一點寒芒被硃砂圈注:“精鐵九疊,弧槽破甲。”
其下連線處,繪著精巧的榫卯,小字批:“陰陽互鎖,受力自固。”
槍桿標註“複合三疊芯”,手握處隆起龍鱗防滑紋。
指尖輕拂過槍纂處,這裡要……
她愣了片刻,心中已有打算。
她拿起圖紙,對著燭光,吹了吹尚未完全乾透的墨跡。
一絲清淺笑意,在她唇邊漾開。
“知夏。”她喚道。
一直守在門外的知夏推門進來:“姑娘,您畫好了?”
“嗯。”顧清妧將圖紙鄭重地交到知夏手中,“明日一早,你去找手藝好、嘴巴嚴的鐵匠鋪,最好是世代打鐵的專業匠戶。告訴他們,用最好的火候,最上心的功夫,按圖打造。工錢不是問題,但務必精益求精。”
她頓了頓,補充道,“此事,莫讓旁人知曉。”
知夏接過圖紙,心領神會地點頭:“姑娘放心,奴婢省得,一定辦得妥妥當當。”
顧清妧長長舒了一口氣,方才發覺渾身痠軟,她捏了捏肩膀,起身走進內室。
燭火熄滅,閨房陷入一片黑暗,顧清妧沉入了安心的夢鄉。
夢裡,彷彿能看到蕭珩手持這杆新槍,在陽光下舞動,明媚又張揚……
與顧府閨房的溫暖截然相反,威武武館的後院此刻正籠罩在肅殺之中。
夜黑風高,殘月被濃雲遮蔽。
尖銳的兵器碰撞聲撕裂了夜的寧靜。
“鐺!鏘!”
玄英手中執劍正與一個身形矯健、動作狠辣的黑衣人激烈纏鬥。
對方招招致命,角度刁鑽,顯然訓練有素,功夫與玄英不相上下,但對方悍不畏死,狠辣無比。
不遠處,林羽拉著受傷的阿牛躲在箱子後面。
阿牛臉色煞白,右手死死捂住左臂,血液染紅了半邊衣袖。他咬著牙,強忍著痛楚,顯然是剛剛捱了黑衣人一刀。
“齊武!”玄英低喝一聲。
一直隱在暗處的齊武眼神一凜,猛地拍向旁邊廊柱。
“咔噠——”機括聲輕響。
就在黑衣人一招力劈華山,將玄英逼退,欲猱身撲向林羽和阿牛的瞬間,他腳下的石板地一翻。
一個佈滿倒刺的陷坑驟然出現。
黑衣人反應極快,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轉身形,足尖落在在陷坑邊緣一點,試圖借力躍起。
“就是現在!”玄英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以雷霆萬鈞之勢直刺黑衣人。
“噗嗤!”
長劍刺入黑衣人的肩胛,衝擊力帶著他重重撞在院牆上,手中短刃也脫手飛出。
“呃!”黑衣人悶哼一聲,掙扎著還想爬起。
玄英哪裡會給他機會?
一手死死扣住對方的下頜,卸掉了他的下巴,同時另一隻手迅速封住其幾處大xue,徹底制住其行動能力。
林羽見危險解除,扶著阿牛出來,齊武也快步上前,點亮了手中的火摺子。
玄英扯下了對方蒙面的黑巾。
火光跳動,映照出一張臉。
面罩之下,是一個稜角分明,面容硬朗的男子。
玄英示意齊武將他拖進地牢,讓林羽帶阿牛去包紮傷口。他則去聯絡了蕭珩。
地牢裡瀰漫著鐵鏽和潮溼的氣息。
火把的光線昏黃搖曳。
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地牢的沉寂。
蕭珩帶著一身寒氣,眼神冷冽的走了進來。
他緩步走到捆在石柱上的男子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
“主子,”玄英上前一步,低聲道,“此人武功高強,身手狠辣,目標是阿牛,意圖滅口。”
“不,他的目標是我。”蕭珩搖搖頭,目光依舊死死盯著他:“對吧,青鋒。你們速度還挺快,直接找上門來了。”
男子緩緩地抬起眼,看向蕭珩,他無法說話,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片刻,蕭珩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呵,”他微微俯身,語氣帶點嘲諷:“你有話要對我說?”
蕭珩直起身,對玄英使了個x眼色:“給他合上。”
“呃啊……”劇痛讓青鋒忍不住痛哼出聲,他活動了一下痠痛的下頜,開口:“京都紈絝?”
青鋒啞著嗓子笑了一聲,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和諷刺,“整日裡走馬章臺、惹是生非的蕭世子……真是好本事啊,深藏不露。”
蕭珩冷哼一聲,指尖把玩著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語氣懶洋洋卻帶著寒意:“少廢話。你是來殺我的?就憑你,還不夠格。”
青鋒搖了搖頭,扯動傷口讓他皺了下眉,聲音卻平靜下來:“不是。主人原本是想讓楚輕舟來的。但我知道這一趟,必定有來無回。”他頓了頓,抬起頭,直視蕭珩,“所以,我來了。”
蕭珩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哦?不惜自己來送死,也要保下他?你和楚輕舟,還真是……關係匪淺啊。”話語裡盡是玩味和探究。
青鋒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眼神有些飄遠,彷彿陷入了回憶:“不過都是苦命人罷了……”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第一次將楚輕舟綁回去的場景。
那時,他和主人只是看中了他的身份,意圖用世襲的爵位誘惑他,讓他回家偷出那把關鍵的鑰匙。
計劃裡,事成之後,楚輕舟這枚棋子便再無用處。
可誰能想到,那個平日裡的端方君子,在得知他們的計劃後,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提出了一個讓青鋒都感到脊背發涼的狠辣要求。
楚輕舟要他們幫他,徹底毀了靖安侯府,讓他那個偏心的父親和高傲的兄長,永無寧日。
那一刻,青鋒看著楚輕舟眼中扭曲的恨意和快意,第一次對這個任務目標產生了別樣的感覺。
後來,他逐漸瞭解到,楚輕舟這個侯府嫡子,在光鮮亮麗的外表下,過的是何等壓抑不堪的日子。
與兄長明明長著同一張臉,就因他晚出生了一刻鐘,便與爵位失之交臂。
父親的漠視,母親的偏心,兄長的出色,他活得甚至不如他這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暢快。
那份狠辣,不過是長期壓抑後扭曲的反抗。
不知從何時起,或許是那次楚輕舟被對頭圍堵,他鬼使神差出手解圍卻反被其用身體擋了一刀開始;或許是那次任務失敗,楚輕舟明明可以自己逃走,卻折返回來,拖著受傷的腿把他從包圍圈裡拉出來開始;又或許是無數個夜晚,楚輕舟會對著他這個“畜生”,絮絮叨叨地說些侯府裡的糟心事,眼神裡偶爾流露出的脆弱……
這個原本只是棋子的侯府少爺,在他心底的位置,慢慢地變得不一樣了。
從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變成了一個……他會下意識去維護,甚至願意替他來赴死的人。
“好了。”蕭珩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我可沒興趣聽你們的感情史。”
“你們,在為誰做事?”蕭珩挑眉,冷聲道:“定國公府滿門被滅,靖安侯府一夜之間化為焦土,是你們所為?”
青鋒回過神,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重新看向蕭珩,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冷靜:“蕭世子,我主人想與你談一筆交易。”
片刻後,蕭珩薄唇微啟,譏笑道:“呵。”
“原來在這兒等我呢。”
他用手拂過一旁的刑具,緩緩開口:“你一個階下囚有甚麼資格和本世子談?”
“階下囚?”他吃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蕭珩,聲音帶著譏諷:“蕭世子,你被困在這金絲籠裡,做個朝不保夕的質子,難道不也是個……華麗的階下囚嗎?”
他喘息著,丟擲第一個誘餌:“我們可以幫你,幫你離開這該死的京都,讓你堂堂正正地回到河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