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桃花(2) 顧清妧吃醋不自知。……
這邊, 顧清妧和謝氏剛出月洞門,顧明宵就跑了過來,嚷嚷著要和阿姐去松鶴樓吃肘子。
得了謝氏的准許, 顧清妧上了馬車, 顧明宵興高采烈地騎著白馬跟在旁邊。
少年郎有著和顧清妧相似的眉眼,又多幾分跳脫飛揚的神采。
馬車行至熱鬧的大街,經過一家賭坊時, 裡面傳來的吆喝聲格外響亮:
“下注了下注了!賭蕭世子幾時被南疆公主扛走,一賠三啦。”
“我押十天之內。”
“我看懸, 蕭世子滑溜著呢,押一個月。”
顧清妧掀開車簾一角, 眸光掃過那賭坊門口攢動的人頭,聽著那些荒唐的賭注。
她看向身旁的知夏, 淡淡道:“去,替我下注一百兩。”
“啊?”知夏和雲岫同時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姑娘您……您要下注?”知夏結結巴巴地問。
“嗯, ”顧清妧點點頭,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 “就押……蕭珩絕不會跟那公主走, 一百兩。”
雲岫皺著眉, 一百兩可不是小數目。
知夏更是懵了,姑娘這是唱的哪一齣?看熱鬧不嫌事大?還是……對蕭世子這麼有信心?
她不敢多問, 揣著一肚子疑惑和百兩銀票, 匆匆下車擠進了賭坊。
顧明宵在車外也聽見了, 湊到車窗邊笑嘻嘻地問:“阿姐,你也看好珩哥哥能扛住那南疆公主?要不要我也去押點?”
“隨你。”顧清妧道。
不多時,馬車停在了松鶴樓前。
他家的水晶肘子, 顧明宵饞好久了,拉著顧清妧直奔二樓的雅間。
雅間內佈置清雅,窗外可見熙攘街景。
水晶肘子和幾樣精緻小菜不一會兒便端了上來。
顧明宵吃得大快朵頤,顧清妧也難得胃口不錯。
然而,隔壁突然傳來一陣喧鬧,夾雜著女子清脆熱情的聲音,以及一個男子冰冷不耐的呵斥。
“……喂,蕭珩你別躲啊,這個香囊醜死了,針腳歪歪扭扭的,顏色也舊了。你戴這麼醜的香囊幹嘛?你快扔了吧,我送給你個新的。”
緊接著是蕭珩冷聲道:“滾開!”
“哎呀,小氣鬼,給我看看嘛。”伴隨著桌椅碰撞和瓷器落地的清脆聲響。
顧清妧握著筷子的手頓住。
蕭珩?他今天在這裡?還被那公主堵個正著?
而且……甚麼香囊?
顧明宵已經按捺不住了,聽到隔壁動靜,立刻放下筷子:
“阿姐,好像是珩哥哥,我去看看。”不等顧清妧阻攔,他已經衝了出去。
顧清妧蹙眉,也只得起身,跟了過去。
雅間內一片狼藉,杯盤翻倒。
只見蕭珩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氣,他一隻手緊緊護在腰間,瞪著幾步開外、一身火紅衣裙、明豔張揚的公主。
阿黛正叉著腰,一臉不忿地盯著他護在腰間的手。
而蕭珩腰間,確實掛著一個湖藍色的錦緞香囊,上面繡著幾片竹葉和一個“安”字,針腳粗疏,配色也略顯稚嫩,一看便知是初學者的手筆。
“珩哥哥沒事吧?”顧明宵衝進去,站到蕭珩身邊,警惕地看著阿黛。
阿黛見又有人進來,還是個俊秀少年,注意力被分散了些,她看到隨後出現在門口、氣質出塵的顧清妧,眼睛更是亮了起來:“哇!好漂亮的姐姐,比我們南疆的姑娘還好看。”
顧清妧沒有理會阿黛的驚歎,她看著蕭珩腰間那個舊香囊……一幕幾乎被遺忘的記憶湧入腦海。
那時,蕭珩已經開始來顧家學堂聽學……
顧清妧因十歲才被祖父送回家,女工針織一竅不通,謝氏把她拘在院裡繡起了香囊。
兩個多月,她繡了六、七個成品拿給母親看。
謝氏蹙著眉,無奈道:“算了,還是去讀書吧。”
顧清妧自認為繡的還不錯,拿到學堂想送給哥哥姐姐們。
可大家看看,都搖搖頭。
她大受打擊,低垂著眼眸,揪著香囊帶子,一聲不吭。
顧明澈看了眼妹妹,溫聲哄道:“妧兒的手是用來握筆寫字的,這些繡活有繡娘在。”
話音剛落,蕭珩走上前,冷哼一聲:“你們不要,可就都歸我了。”
他把一匣子香囊全都揣進衣袖,大搖大擺的走出了學堂。
顧明澈覺得不妥,欲上前要回。
顧清妧快他一步,小跑著追上蕭珩,輕笑道:“我繡的也沒那麼難看吧?你可要時時戴著,不能丟了。”她嘴角上揚,眉眼彎彎,彷彿自己的繡工終於得到認可。
顧明澈嘆了口氣,等蕭珩走後,他走到顧清妧面前,問道:
“妧兒可有繡甚麼特殊字樣?比如你的名字?”
顧清妧看著哥哥,漫不經心地道:“沒有,就是些竹葉,雲朵,平安……”
可顧明澈還是不放心,找到謝氏,想讓謝氏尋個由頭討要回來。
小清妧氣呼呼地道:“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不行。”
謝氏因為長公主的緣故,對蕭珩是怎麼看怎麼喜歡,更相信蕭珩絕不會做對顧清妧不利的事,此事便不了了之。
此後很長的日子,顧清妧每次看見蕭珩腰間的香囊,都覺得無比自豪,那樣俊美無雙的人,襯得她的香囊都精緻了幾分。
他竟然……還貼身戴著?
顧清妧難以置信,他該不會一直都戴著吧,只是後來她不再注意了……
看著阿黛剛才伸手去扯那個香囊,她心中竟莫名升起一股怒意,彷彿自己的東西被人覬覦了一般。
蕭珩也看到了門口的顧清妧,以及她緊盯著自己腰間香囊的眼眸。
他護著香囊的手更緊了些。
“哎呀,誤會誤會!”宋之卿連忙打圓場,試圖隔開阿黛和蕭珩,“公主殿下,蕭兄,消消氣,都是誤會。這香囊……這香囊是蕭兄的心愛之物,意義非凡,動不得,真動不得。公主殿下若是喜歡香囊,改日我送你十個八個頂頂好的。”
阿黛拉x撇撇嘴,她看看蕭珩,又看看門口那個清冷絕色的美人,似乎明白了甚麼,恍然大悟道:“哦——我懂了!這醜香囊是她送你的定情信物對不對?所以你才當寶貝似的護著?不肯要我的?”
她這話一出,蕭珩的臉色徹底黑了,瞥了眼阿黛,鄭重道:“本世子與她清清白白,公主莫要胡亂攀咬。”
宋之卿更是嚇得冷汗都出來了,拼命給阿黛使眼色。
顧清妧冷冷地掃了一眼僵持的場面,尤其是蕭珩腰間那個刺眼的香囊,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阿弟,走了。”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就走。
“阿姐?肘子還沒吃完呢。”顧明宵不明所以,對蕭珩使了個眼色,匆匆追了出去。
蕭珩看著顧清妧離去,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緊緊護著的香囊,心中五味雜陳。
阿黛還在嘰嘰喳喳地問:“蕭珩,不是那漂亮姐姐送的……是誰送的?”
“閉嘴!”蕭珩忍無可忍,低吼一聲,嚇得阿黛縮了縮脖子。
他煩躁地扒拉了幾下頭髮,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回程的馬車上,顧明宵看著自家阿姐:“阿姐,你怎麼了?生珩哥哥的氣了?還是……氣那個公主?”
顧清妧閉著眼,靠在車壁上,沒有回答。
“定情信物”四個字在她耳邊不斷迴響著。
她從未想過,他竟一直留著那些香囊,還貼身戴著,視若珍寶,南疆公主碰一下都如同要了他的命。
蕭珩……你究竟……是甚麼意思?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映照的室內一片金紅。
顧清妧倚在多寶閣旁,指尖摩挲著閣架邊緣。
目光掃過多寶閣上琳琅滿目的物件。
黃銅打造的單筒千里鏡,能望見城外山寺的飛簷;小巧玲瓏的弓箭和袖箭,能藏在腕間;流光溢彩的琉璃盞,映著晚霞變幻出迷離色彩;還有那盞除夕夜的走馬燈,點燃時能轉出滿室光影……每一件都巧奪天工。
最後,她的指尖落在那把匕首上。
這些,都是他送的。
而她呢?
顧清妧微微蹙眉,努力回想。
除了那一匣子醜香囊,似乎就只有……幾次杏仁豆腐和梅花酒?
那還是她有事相求時的謝禮。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纏繞心頭。
“姑娘,”雲岫捧著一盞新沏的茶過來,輕聲勸慰,“還在想松鶴樓的事?那南疆公主也太不知禮數了些。”
知夏也湊過來,邊整理著書卷邊道:“就是!咱們姑娘通達明理,犯不著與那公主置氣。要奴婢說啊,姑娘若覺得心裡不舒坦,再送蕭世子個好物件兒,不就行了。”
顧清妧聞言一怔。
送他個貴重的禮物?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迅速在她心底紮根、蔓延。像是一種遲來的彌補,又像是對某種模糊情感的笨拙回應。
“貴重的……”顧清妧喃喃自語,以蕭珩那樣的性子,他喜歡的,是烈馬,是長弓,是……槍!
顧清妧的眸光倏地一亮。
她急切道:“去把我西邊庫房最裡面那個樟木大箱子開啟。算了,我自己去……”
話音未落,她已抬步走出門外,雲岫和知夏兩人被她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急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