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姻緣籤 甚麼冤家對x頭,胡說八道。……
顧清妧微微一笑, 那笑容裡帶著些許無奈,“所以古人才又說了,‘相敬如賓’、‘以義相合’。”
“感情或許並非最初就有, 但夫妻之道, 貴在相處。日後漫長歲月,能否生出默契與情誼,端看二人如何經營。”
“堂兄若能寬厚體諒, 嫂嫂若能恪盡本分,未必不能歸於平靜溫和。這琴瑟和鳴, 有時並非天賜,而是人為。”
知夏託著腮, 怔怔地思索著她說的話,似有所感悟。
顧清妧這段引經據典的大道理, 說的頭頭是道。
若是叫蕭珩聽了去,估計會被氣笑,然後感慨萬千, 她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對夫妻相處之道都有這般見解,放到自己身上, 對感情一事卻是半點不開竅。
顧清妧才不管蕭珩如何腹誹, 她已悠然的進入夢鄉。
轉眼間, 在南陽已盤桓兩月有餘。
祭祖事畢,澇災緩解, 啟程回京的日子提上了日程。
臨行前, 二老夫人提議去南陽城外香火鼎盛的慈雲寺上香祈福, 為即將歸途求個平安。
翌日,一行人浩浩蕩蕩前往慈雲寺。
寺廟坐落於半山,樹木繁茂, 梵音嫋嫋,倒是個清幽所在。
禮佛畢,顧清婉和顧清芷便按捺不住了,拉著顧清妧和顧清落往寺廟後山的姻緣樹走去。
那是一株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古銀杏,枝幹虯結,掛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綢帶和木牌,承載著無數善男信女對姻緣的祈盼。
“七妹妹,五妹妹,快來啊。”顧清婉遞過兩條嶄新的紅綢,“既來了,也寫個心願掛上吧,求佛祖保佑覓得如意郎君。”
顧清落連忙搖頭,臉色微白,她現在一點都不想找如意郎君。
顧清妧也微微蹙眉:“婉姐姐,我就不必了。”
“哎呀,來都來了。”顧清芷也湊過來,笑嘻嘻地慫恿,“七妹妹這般品貌,將來定是要配個頂頂好的郎君,就當是玩嘛,圖個吉利也好。”
兩人不由分說,將紅綢和筆塞進顧清妧和顧清落手裡。
顧清妧對虛無縹緲的姻緣之說向來不置可否,但拗不過堂姐們的熱情,又見顧清落也拿起了一條紅綢,便也隨大流,提筆在紅綢上寫下兩字:“平安”。
掛好紅綢,顧清婉又指著旁邊一個解籤的攤子:“七妹妹,去求支籤玩玩?這裡的籤文很靈的。”
顧清妧看著塞到手裡的籤筒,隨意地搖了幾下。
一支竹籤“啪嗒”一聲跳了出來。
顧清婉眼疾手快地撿起來唸道:“乙亥籤,快去找師傅解解。”
解籤處坐著一位眉清目秀的小沙彌。
顧清婉將籤遞過去。
小沙彌看了看籤號,翻開厚厚的籤簿查詢,眉頭卻皺了起來,似乎有些拿不準。
他對著籤文看了又看,又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顧清妧,小臉憋得微紅,最終還是撓了撓光溜溜的腦袋,不好意思地合上籤簿。
“阿彌陀佛,這位女施主,此籤……此籤小僧道行尚淺,一時難以參透。還請稍候,小僧去請方丈師父來為施主解惑。”小沙彌說完,匆匆起身,一溜小跑進了後殿。
“咦?七妹妹,你這簽好生特別。”顧清芷驚訝道。
顧清妧也略感意外。
不多時,一位身著杏黃色袈裟、鬚眉皆白、面容慈和的老僧緩步而來。
“阿彌陀佛,是哪位施主求了乙亥籤?”慧明大師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顧清妧身上。
“大師,是我家妹妹。”顧清婉將竹籤恭敬遞上。
慧明大師接過竹籤,微微一笑,雙手合十:
“籤文有云:
莫道前路多崎嶇,自有明月照溝渠。
他朝若得金鱗躍,不是冤家不聚頭。”
顧清妧心中微動,“明月照溝渠”、“冤家聚頭”?
這意象……她腦海中莫名閃過蕭珩那張戲謔張揚的臉。
慧明大師看著顧清妧,緩緩解釋道:
“第一句是說,施主命途或非坦途,或有坎坷波折、人心難測之時。然,縱使身處低谷幽暗,亦能不迷失本心。”
“他朝若得金鱗躍。”慧明大師頓了頓,意味深長地道:“此乃化龍之兆。金鱗本非凡物,潛於淵,待風雲。終有風雲際會、一飛沖天之時。此躍字,既是機遇,亦是……劫數伊始。”
“至於這最後一句,”慧明大師輕笑一聲,“……世人常理解為歡喜冤家。但佛門講緣法,它可指命定之牽絆,是劫亦是緣;可指宿世之糾葛,是情亦是債。”
“此籤於姻緣一道,非吉非兇,似劫似緣,全在施主。”慧明大師雙手合十。
解簽完後,慧明大師不再多言,對顧清妧微微頷首,便飄然而去。
顧清妧握著那支竹籤,低語道:“甚麼冤家對頭,胡說八道。”
但她心底卻泛起了難以言喻的波瀾。
顧清妧幾人隨著人流,沿著青石小徑往禪房方向走去。
行至一處岔路口,顧清妧的無意間掃過側方一條通往更幽深山林的小徑,一個有些眼熟的、穿著粗布短打、提著箇舊食盒的背影一閃而過。
阿牛?
顧清妧腳步微頓。
他提著食盒進這深山做甚麼?
她對顧清婉道:“婉姐姐,你們先走一步,我的帕子好像掉在姻緣樹那邊了,我去找找。”說罷,不等顧清婉回應,就帶著知夏轉身離去。
“姑娘?這好像不是回姻緣樹的路……”知夏有些不安地小聲提醒。
“我好像看到了那個阿牛?那天婚禮上看到他,我總覺得他身上還有秘密,我們跟上去看看。”顧清妧道。
兩人一路尾隨,越走越深。
參天的大樹,遮天蔽日,小徑漸漸被荒草覆蓋,四周寂靜得只剩下腳步聲和偶爾的鳥鳴。
阿牛似乎對路徑很熟悉,走得非常快。
就在她們跟到一處林木尤其茂密、地勢略顯陡峭的地方,異變陡生。
“嗖!嗖!”
幾道黑影從兩側的灌木叢中竄出,他們動作迅捷,手握短刃,直直衝向前方的阿牛。
“啊——”
阿牛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食盒“哐當”一聲摔在地上,裡面的粗麵餅子滾落一地。
他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跑起來。
“追!”其中一個黑衣人低喝一聲。
“姑……姑娘!”知夏嚇得腿一軟,驚叫出聲。
“那邊還有人,一個不留。”黑衣殺手指著顧清妧二人躲藏的方向。
“走!”顧清妧反應極快,一把拽起知夏,轉身就跑,身後,殺手緊追而來。
山路崎嶇,荊棘叢生。
顧清妧拉著知夏,拼盡全力奔跑。
“知夏,”顧清妧猛地將知夏往一條岔路上狠狠一推,語速快如連珠炮,吩咐道:“順著這條路,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寺廟,去喊人,叫護衛過來。快!”
“姑娘,那您呢?”知夏驚恐萬分。
“快走!”顧清妧厲聲喝道:“你留下也無用,我們都得死。”
知夏一咬牙,含著淚,快速朝著寺廟方向奔去。
顧清妧則閃身躲進茂密的荊棘叢後,屏住呼吸。
她從袖中滑出匕首,緊緊握著刀柄。
腳步聲越來越近。
兩個黑衣人追到了岔路口,略一停頓,一人朝著知夏逃跑的方向看了一眼,另一人掃視著荊棘叢。
“分頭追。”一人低聲道,便要朝知夏的方向追去。
顧清妧猛地撲出,她目標明確,利用地形和對方分神的剎那。
“噗嗤!”匕首劃過離她最近那個、正欲去追知夏的殺手腳踝,那人猝不及防,慘叫一聲,向前栽去。
顧清妧毫不戀戰,順勢矮身翻滾,避開了另一人揮來的利刃。
她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土,朝對方臉上揚去。
“啊!我的眼睛。”殺手被沙土迷眼,動作一滯。
顧清妧抓住機會,再次貼近,匕首狠狠刺向對方持刀的手腕。
“呃!”又是一聲痛呼,短刃脫手。
短短几個呼吸,顧清妧依靠出其不意,重創了兩個殺手。
但她亦是冷汗淋漓,不斷的喘息。她背靠著一棵大樹,袖子上被荊棘劃破了幾道口子,手臂也在隱隱作痛。
然而,危險並未解除。
“臭丫頭找死!”另外兩個殺手已經追了上來,殺氣騰騰地逼向顧清妧。
顧清妧緊握著匕首,額角滲出冷汗。正面對抗兩個殺手,她的力量太渺小了。
左邊殺手的利刃直直地刺向她。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黑影從側方急速而來。
“鏘——”一聲刺耳聲響。
一柄造型奇特、帶著血槽的彎刀格開了那致命一擊。
來人身材高大,他擋在顧清妧身前,如同堅實的壁壘,手中彎刀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劈向殺手。
“噗!”利刃入肉的聲音令人牙酸,那殺手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轟然倒地。
另一人揮刀欲砍,卻被反手一刀,直接抹過咽喉,鮮血瞬間噴湧。
兔起鶻落,呼吸之間,兩個殺手便x已解決。
乾淨利落,狠辣無比。
顧清妧都沒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她抬眼只看到一個渾身是血、衣衫襤褸、頭髮凌亂、臉上覆蓋著雜亂絡腮鬍的高大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他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她,向她走來。
顧清妧心臟狂跳,她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舉起匕首,直指對方,顫聲道:“別過來!”
那人腳步未停,在顧清妧驚恐的目光中,他一把鉗住了她握著匕首的手腕。
與此同時,他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猛然向前倒去,重重地壓在了顧清妧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