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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水患(2) 分文不取?那便是有更大的……

2026-04-18 作者:琅軒聽雨

第39章 水患(2) 分文不取?那便是有更大的……

顧含章凝視著孫女, 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中,有震驚,有讚賞, 有驕傲, 甚至還有一絲凝重的深思。

他彷彿透過眼前沉穩果決的少女,看到了她被自己灌輸的家族責任感的種子,如今已長成了能夠遮風避雨的參天大樹, 甚至……有些超越了他的預期。

半晌,顧含章猛地一拍桌子, 做出決斷:“就按阿妧說的辦。”

連日的暴雨終於有了片刻喘息,雖未放晴, 但雨勢漸小。

顧家大門外的粥棚前排起了長隊,熱氣騰騰的米粥和乾糧暫時驅散了些許災民臉上的絕望。

城內各處, 由顧家組織的壯丁們冒著細雨,奮力清理著淤塞多年的排水溝渠,鐵鍬與石塊碰撞之聲絡繹不絕。

正廳內, 顧清妧正與顧廷松核對今日的糧食支出和工程進度,雖忙碌, 卻有條不紊。

一名下人快步進來稟報:“七姑娘, 主事, 門外有一人,揭了招募水利工匠的告示, 說願助顧家治理水患。”

顧清妧抬起頭:“請他進來。”

片刻後, 一名男子步入正廳。

他身形高大, 雖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衫,卻難掩其挺拔之姿。

斗笠壓下,臉上戴著半邊玄鐵面具, 遮住了鼻樑以上的部分,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一雙薄唇。

他摘下斗笠,露出完整的半邊面具,那雙透過面具孔洞顯露出的眼睛,炯炯有神,且目光中帶著一絲凌厲、沉靜的冷硬感。

顧廷松被他這身打扮和氣勢驚得微微一愣。

顧清妧面色不變,上下打量著他。此人雖遮掩容貌,但身姿氣度,不似普通工匠。

“是先生揭了告示?”顧清妧開口。

“是。”男子言簡意賅。x

“先生如何稱呼?”

“鄙姓墨。”男子答道。

顧清妧也不追問,直奔主題:“墨先生既揭告示,想必對水利之事有所心得。如今南陽水患,先生認為當務之急為何?”

墨先生目光微抬,看向顧清妧,眼神犀利:“疏堵結合,標本兼治。短期內清淤排水,保城內無恙,長遠考慮,要固堤浚河,導洪入江。”

“哦?”顧清妧眸光微閃,“依先生之見,南陽諸河,疏浚之重點當在何處?又以何法為佳?”

“重點在白河與淅水交匯的回龍灣。”

“此處河道狹窄,水流湍急,歷年泥沙淤積最甚,乃上游洩洪之瓶頸。並非人力挖掘可為,需以分流刮板之法,借水力自身,沖刷淤積,事半而功倍。”

顧清妧心中暗暗稱奇,又問:“堤壩加固,又如何實施?如今雨水不絕,取土夯築皆難。”

“就地取材,竹木為筋,碎石為骨,編織成石籠沉入水際,以固壩基。水中作業,雖難卻穩。待水稍退,再以三合土夯築加高。”墨先生對答如流,好似對水利一事頗有心得。

顧清妧沉吟片刻,丟擲最後一個關鍵問題:“若欲根除水患,南陽地勢低窪,支流縱橫,水網混亂,雨季極易內澇,先生又有何長遠之策?”

他略一思索,道:“繪水經圖,釐清所有支流水脈。於低窪處,擇地開挖減水河,分洪河道,汛期分洩洪水。於合適處,重建或修繕廢棄水庫,旱時蓄水灌溉,澇時蓄納洪水。此乃仿古之陂渠串聯法,雖工程浩大,卻可保長久安寧。”

顧清妧聽完,心中已有決斷。

此人雖來歷不明,但其才學見識,正是目前顧家急需的。

她不再多問,點了點頭,語氣鄭重:

“墨先生大才。既如此,南陽治水之事,便要多勞煩先生了。顧家會全力配合先生所需人手、物資。望先生能不吝施展所學,助南陽百姓渡過此劫。顧家必有重謝。”

他開口,丟擲了一個出乎意料的條件:

“墨某助顧家治理水患,分文不取。”

廳內眾人皆是一怔。

他緩緩道:“待水患平息之後,我只有一個要求,請允許我隨顧家車隊一同前往京都。”

“京都?”顧清妧纖細的眉毛瞬間擰緊,眼眸中透出疑惑與警惕,“先生要去京都做甚麼?”

墨先生迎著她的目光,並無絲毫閃躲,不容置疑道:“是墨某的私事,恕難詳告。”

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若顧七小姐覺得不便,不答應亦可。那麼,墨某就此告辭。”

說罷,他竟真的微微拱手,作勢欲走。

“且慢。”顧清妧出聲阻止。

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顧清妧心中開始權衡,此人水利之術很是高明,是解決南陽困局的希望所在。

若放他走,再尋這般人才不知要等到何時,期間南陽百姓不知還要受多少苦楚。

可他提出的條件又著實古怪。

帶一個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的人回京,無疑是給顧家,帶來了一個潛在的變數。

然而,眼下南陽萬千災民的生計,遠比一個未知的變數更加迫切。

顧清妧抬眸,再次看向那雙隱藏在面具後的凌厲眼睛。

她起身拂了拂衣袖,聲線平淡無波:“我答應你。待南陽水患治理妥當,先生可隨我們一同返京。”

墨先生頷首道:“一言為定。”

“既如此,”顧清妧不再糾結此事,轉而對他說,“便有勞墨先生即刻開始勘測規劃,所需一切,儘管向堂伯提出,顧家必全力配合。”

“是。”墨先生言簡意賅,不再多言,轉身便隨著等候在一旁的管事大步離去,投身於那一片澤國之中。

顧清妧望著他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心中那根弦卻並未放鬆。

治理水患是當務之急,而這位神秘的墨先生,他的私事究竟是甚麼?他與京都又有何關聯?

這一切,恐怕要等到了京都,才能知曉了。

一直沉默的顧含章皺著眉開口,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贊同:“阿妧,此人來歷不明,遮掩容貌,行跡可疑,所提要求更是突兀古怪。你怎可如此貿然答應?若他心懷叵測,混入我顧家車隊,日後對顧家不利,該當如何?你此舉,太過冒失了。”

老夫人冷冷地瞥了眼顧含章,譏諷道:“站著說話不腰疼,顧閣老有更好的辦法倒是提出來啊。”

顧含章氣結,冷哼一聲。

顧清妧面對祖父的質疑,眼眸直視著顧含章:“祖父,當下的首要之急,是解決南陽城的水患,是讓田地不再被淹,房屋不再倒塌,不能再讓更多的百姓流離失所,甚至如我們路上所見,淪為劫匪。”

“這位墨先生,雖目的不明,但其水利之術相當精湛,是眼下最快、最可能根治水患的希望。與之相比,帶他回京的風險,難道比全城百姓的身家性命更重要嗎?”

她將利弊得失擺在眼前,更將百姓性命置於最高處。

顧含章被孫女的話一噎,他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但久經官海沉浮的謹慎讓他無法輕易相信這樣一個滿身秘密的人物。

他花白的眉頭依舊緊鎖,臉上不悅之色未褪,但看著顧清妧那堅定眼神,最終只是暗暗嘆了口氣,沒再說甚麼,拂袖轉身離開了正廳。

顯然,他雖未再反對,但心中對此事仍存有極大的芥蒂。

顧清妧看著祖父離去的背影,知道祖父的擔憂不無道理,但眼下,別無選擇。

接下來的一月,暴雨漸漸停歇,久違的陽光偶爾穿透雲層,帶來一絲暖意。

南陽城內的疏浚工程在墨先生的指揮和顧家的全力支援下,進展迅速,溝渠暢通,積水漸退。

而欽差大臣雷厲風行,查實南陽知府貪墨修河款項、救災不力等諸多罪狀,抄家時搜出了數萬兩雪花銀。

一部分銀兩當即被撥付給受災農戶以作補償,另一部分則充入官庫,專款用於水利修建。

知府被押解出城那日,街道兩旁人山人海,爛菜葉、臭雞蛋如同雨點般砸向那曾經的父母官,唾罵聲不絕於耳。

而顧宅深處,一間隱蔽的暗室內,光線昏暗,牆壁上的油燈搖曳不定。

顧清妧端坐在一張圈椅上,神色平靜,指尖輕叩著扶手。

她面前的地上,倒著一個身穿破舊道袍、頭髮虛白雜亂的老道士。

知夏站在一旁,手裡拎著一個空木桶,桶沿還在滴著水。

地上那老道士猛地咳嗽了幾聲,幽幽轉醒,茫然地睜開眼,待看清椅上的顧清妧和這陰森的環境時,頓時嚇得渾身一哆嗦,想要爬起,卻發現手腳發軟。

“道長醒了?”顧清妧冷聲道。

“你、你們是甚麼人?抓貧道做甚麼?”老道士色厲內荏地喊道,眼神閃爍。

顧清妧懶得與他廢話,直接開口,單刀直入:“你受何人指使,編造那等妖言,非要我顧家小姐的性命?”

老道士眼神一慌,強作鎮定地搖頭:“女、女菩薩明鑑。貧道是夜觀天象,潛心卜算得出的結果,乃是天意如此,並非編造,更無人指使啊。”

“天意?”顧清妧輕輕重複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她緩緩從圈椅上站起身,步履無聲地走到老道士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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