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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風雲起(1) 山雨欲來風滿樓

2026-04-18 作者:琅軒聽雨

第32章 風雲起(1) 山雨欲來風滿樓

馬車轆轆遠去, 消失在官道的塵土中。

回憶至此,顧清妧輕輕嘆了口氣,收回望向遠方的目光。

窗外, 最後一絲夕陽的餘暉也沉入了地平線, 暮色開始籠罩庭院。

她做任何事,向來都是算無遺策,每往前走一步, 她都會提前算好三步。

可這件事她也不知道今後會朝著甚麼不可控的方向走。

此刻,她只希望三姐姐一路平安, 順利抵達洛陽。願這步險棋,能為三姐姐搏出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夜色漸濃, 顧清妧獨立窗前的剪影,顯得靜謐而堅定, 卻也帶著一絲無人知曉的憂慮。

一間石室中滲著陰冷潮氣,楚輕舟剛要開口,陰影中便伸出一隻手, 將溫熱的茶盞遞到他掌心。

黑衣人青鋒不知何時已立在他身側,玄色勁裝勾勒出寬肩窄腰, 下頜一道舊疤隱入領口, 兩人視線一觸即分, 青鋒的袖口擦過他的手腕,留下一縷清冽氣息。

“兩月有餘, ”楚輕舟藉著接茶的動作避開觸碰, 茶湯卻在他微顫的指間晃出漣漪, “你還要等到他們將我最後那點依仗也收走?”

面具人倚著石壁,目光掠過青鋒尚未收回的手:“令堂和那孩子……都安頓妥當了?”

楚輕舟喉結滾動,忽被一聲低笑打斷。

青鋒就著他飲過的茶盞斟滿新茶, 拇指狀似無意擦過杯沿水痕:“二公子昨夜親自將人送到莊子藏好,真是舐犢情深呢。”他將茶盞舉到鼻尖輕嗅。

燈芯噼啪一爆,映亮楚輕舟攥緊的拳頭。

楚輕舟喉結滾動,忽地嗤笑:“此刻倒關心起我楚家婦孺了?當初讓我在父親茶盞中下藥時……”他猛地攥緊對方袍袖,“你怎麼不言手下留情?”

鐵掌倏地反扣他腕脈,面具後傳來低笑:“令尊可從未對你念過父子情?”指尖發力按向他舊傷處,“令兄接手你職權時,你醉酒嘔出的血,可還記得滋味?”

“安心。”面具人鬆手,“待京中事了,你和青鋒攜暗渠圖與鑰匙南下取銀。”鐵面貼近他耳畔,氣息寒冷,“歸來那日,靖安侯府的新匾……任你題字。”

青鋒突然俯身,指尖掠過楚輕舟後頸,拈起一片樹葉:“山裡風大,二公子且珍惜這最後的清閒。”

楚輕舟揮開他的手,樹葉碎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青鋒也不惱,他彎腰時氣息拂過楚輕舟耳畔,“三日後,等我!”

鐵門沉悶合攏。

青鋒轉身抬步上前,腰間彎刀擦過石壁錚鳴:“主人,欲成大事,我們的人手怕是不足。”

“不必擔心!”面具人屈指敲擊案上京都佈防圖,“倒是楚輕舟這條瘋狗……你真馴得住?”

青鋒拇指撫過刀柄處,那裡不知何時新刻著一個“舟”字,他聲線沉靜,冷哼一聲:“前頭算是廢了,好歹姿色不錯,後邊倒很是合用。”他笑著推刀入鞘,“若生異心……屬下定讓他知曉,何為悔不當初。”

水珠自頂壁墜入血槽,叮咚一聲。

面具人揮袖,“去吧!”

日子無聲無息地從指尖滑過。

顧清妧端坐於窗邊,指尖撫過書頁。

洛陽那邊,終於有了迴音。三哥哥顧明遠託人輾轉送來的書信,信上說妹妹已經找到了他,他會照顧好妹妹。

顧清妧想起記憶裡模糊的身影,那個因學醫被二叔趕出家門的三哥哥,此刻竟成了三姐姐唯一的庇護所。

貢院的硃紅大門終於開啟,九天六夜的煎熬塵埃落定。

學子們有人意氣風發,有人面如死灰。顧府上下懸著的心,一半為顧清菡,另一半也系在了科考的三人身上。

放榜之日尚遠,但緊繃的氣息已在府中瀰漫,連灑掃的僕役都放輕了腳步。

京都的另一端,寧王府與齊國公府則上演了一場倉促而滑稽的聯姻。

兩府以驚人的速度走完了所有流程。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繁複的禮節被壓縮得如同兒戲。

最終,在一個吉日裡,一頂花轎,將一身嫁衣的齊佳抬進了寧王府。

顧清妧聽聞時,只覺得自作孽,不可活。若齊佳無害她之心,不會走進那座水榭,也不會有後面的事了……

午後,天光陡然晦暗。

狂風捲地,颳得花木枝葉瘋狂搖曳。天邊黑雲翻滾,層層疊疊,彷彿下一刻就要傾覆下來。

顧清妧走到窗邊,抬眸望向那黑雲壓城的蒼穹。

山雨欲來風滿樓。

次日,暴雨如瀑,砸得琉璃瓦噼啪作響。

知夏跑進蘊玉堂,臉色煞白,驚慌道:“姑娘,昨夜…昨夜定國公府和靖安侯府…皆被滅門了。”

顧清妧指尖棋子跌落,撞亂了滿盤局勢。

她猛地站起身,帶倒了身下的繡墩,驚訝地問:“你說甚麼?”

“是真的!外面……外面都傳瘋了。”知夏喘著粗氣,語無倫次,“血流成河……定國公府和靖安侯府……闔府上下……一個活口都沒留。”她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怎麼可能?

定國公府可是太后母族,靖安侯府雖日漸衰落,卻是武將世家,況且還背靠寧王。

一夜之間,兩府滿門盡滅……這得是多大的勢力?

顧清妧只覺得寒意席捲全身。

溫朗……前些日子還在公主府的篝火旁,一邊翻烤鹿肉,一邊笑嘻嘻地調侃她。那鮮活張揚、帶著點混不吝的笑臉猶在眼前。

溫朗是蕭珩在京都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他現在怎麼樣了?

“拿傘來。”顧清妧不容置疑地道。

“外面雨太大了,您要去哪……”雲岫遞給她傘,關切道。

顧清妧接過傘,轉身衝入雨中。

她疾步穿過迴廊,朝園門走去。

“顧灣灣!”

顧清妧側身回望,蕭珩站在古障樹下,月白錦衣已溼透,墨髮凌亂貼在他的臉上,嘴唇凍得發白,雨水順頰淌下。

顧清妧撐著傘一步步走近,來到他面前。

他那雙鳳眸,此刻一片死寂空洞,毫無光亮。

蕭珩看著她,嘴唇翕動,許久,嘶啞道:

“是…我害了他…”

“他昨日來看我時,一直喊著要住我這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巨大的悔恨壓垮了他,“我嫌他聒噪……把他攆走了。”

他手裡緊緊握著一個琺琅罐道:“都怪我!要是把他留下……他就不會……”

她揚起傘替他遮雨,左手握住他顫抖的手。

“不是你的錯,”她斬釘截鐵地道:“兇手不是你,溫朗也絕不會怪你。”她身體猛地前傾,腰上一緊,瞬間被他緊緊擁入懷中。

他深深埋進她的肩頸,嗚咽著:“讓我抱會兒……就一會兒。”

顧清妧本想掙脫的手,慢慢地撫上他的脊背,輕聲道:“你身體剛好些,一直這麼淋著,再生病了,溫朗可就真要怪你了。”

“回去洗個熱水澡,睡一覺,醒來後我陪你一起抓兇手,好不x好?”

他沒有說話,就這麼緊緊抱著她……

過了一會兒,蕭珩放開她,垂著眼簾道:“好。”他轉身躍上牆頭。

顧清妧撐著傘在雨中靜靜地站著……

雨聲漸漸小了。

從傾盆大雨到濛濛細雨,可空氣裡仍然浸著寒意,順著風鑽進四肢百骸。

顧清妧一路穿過月洞迴廊,敲響了擷芳院的門。

“吱呀——”

門幾乎是應聲而開。

顧清妧走進屋內,只見顧清瑤一身素淨的寢衣,外罩一件薄薄的蓮青色外衫,髮髻鬆鬆挽著。

“七妹妹,”顧清瑤放下書冊,抬眼看向她,“我在等你。過來坐。”

顧清妧沒有落座,她抬眸,直直看向顧清瑤,開門見山:

“四姐姐,你知道我為何而來?”

顧清瑤起身走到桌邊,提起溫好的小銅壺,緩緩注入白瓷茶盞中。

“我知道你會來,”顧清瑤輕聲道:“前世……定國公府,也是在這樣一個雨夜,闔府盡滅。”她將一盞溫熱的茶推到顧清妧面前,“只不過,時間有些出入,是在明德二十二年。”

“一年之後?”顧清妧瞳孔微縮。

“是。”顧清瑤端起茶盞,“那一夜,同樣慘烈,震動朝野,牽連甚廣,卻始終……查不出真兇。”她頓了頓,抬眼看著顧清妧,一字一句道,“而靖安侯府……你知道的。”

顧清妧的心猛地一沉,時間變了?楚家的命數也變了?

顧清瑤沉聲道:“從我退婚開始,這一世都與我前世的經歷就不同了。楚家的醜聞被提前、被放大、被置於風口浪尖,眼見楚家與顧家結不成姻親,寧王盯上了你……”她微微吸了口氣,“所以這一世,都不一樣了。”

屋內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雨聲淅瀝,敲打著窗欞。

顧清妧上前一步,緊緊握住顧清瑤的手,問道:“四姐姐,可有線索?”

顧清瑤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深深地無力感:“以江湖匪寇作亂為由,草草結案。”

回院裡的路上,顧清妧明顯感覺到了府裡的變化。

高牆內外,護衛巡查的次數明顯增多。角門落鑰的時間提前了,連採買的僕婦出入都需仔細盤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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