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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顧灣灣 顧灣灣這個名字,以後只能我叫……

2026-04-18 作者:琅軒聽雨

第29章 顧灣灣 顧灣灣這個名字,以後只能我叫……

車廂內, 謝氏依舊緊緊抱著顧清妧,彷彿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妧兒,”謝氏哽咽著, 一遍遍撫摸著女兒的臉頰, “差一點…我的心都要碎了。寧王府他們好狠的心,好毒的手段。”

顧清妧安靜地靠在母親懷裡,沒有說話, 將臉埋在她衣襟。

回到顧府,顧清妧從淨房出來, 換上柔軟的寢衣,斜倚在窗邊榻上。

窗外月色如水, 透過半開的窗欞,灑落一地清輝。

白日裡的畫面在腦中紛亂閃過, 最終卻定格在假山石洞那狹小的縫隙……

“叫聲行哥哥聽聽,我就不氣了。”

“行哥哥”這三個x字,像一把鑰匙, 猛然捅開了她記憶深處的那扇門。

明德十六年,顧清妧十歲。

彼時的顧清妧, 時常出入宮禁。

一個雪後初霽的午後, 漱玉軒內暖意融融。

李明月裹著厚厚的狐裘, 趴在窗邊看落雪飛揚,忽然轉過頭, 神秘兮兮地對顧清妧說:

“阿妧阿妧, 除夕宴上, 表哥舞槍了。”

“嘖嘖!真真是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顧清妧正臨窗習字,聞言筆尖一頓, 帶著一絲好奇:“當真?”

“自然當真,”李明月用力點頭,低聲道:“不過……可嚇死我了,他舞完收勢,滿堂竟鴉雀無聲。父皇的臉色沉得能滴下水,嚇得我手都抬起來了,又趕緊縮回去。”她起身拿起顆蜜餞嚼了嚼,才慢慢開口:“最後還是皇祖母,她老人家第一個撫掌讚了聲好,下頭那些大臣才像剛醒過來似的,稀稀拉拉跟著……”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悄然在顧清妧心底滋生。

那杆槍,那舞槍的少年,在她十歲的想象裡,蒙上了一層孤絕又耀眼的光暈。

她想看。

這個念頭如此強烈,以至於從宮裡回來,她便繞到西角門,敲響了長公主府那扇角門。

開門的是長公主府的老僕福伯,見到她,佈滿皺紋的臉上綻開笑意:“七姑娘來了?快請進,世子爺在絳雪軒呢。”

長公主府比顧府更顯空曠。

積雪未掃,絳雪軒外的小庭院裡,蕭珩只穿著單薄的玄色勁裝,手中握著一杆長槍。

聽到腳步聲,他側過頭,看清是她,鳳眸裡掠過一絲訝異。

他停下動作,長槍拄地,語氣沒甚麼起伏:“顧七姑娘?有事?”但那緊握長槍的手卻暴露了他心底波濤洶浪的情緒。

顧清妧穿著一身月牙白的小襖,小臉被寒氣凍得微紅,眼神卻清亮執拗:“我想看你舞槍。”

蕭珩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淡淡道:“我的槍,不是供人賞玩的把式。”

“阿月說,除夕宴上你舞得極好。”顧清妧答。

他猛地別開臉,冷聲道:“好?呵……好又如何?”

寒風捲起細碎的雪沫,兩人在雪地裡無聲地對峙著。

蕭珩鬱氣翻湧,卻在對上她那雙清亮眼眸時,洩了氣。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眸裡帶著無奈:“真想看?可以,叫我一聲行哥哥。”

顧清妧微怔,隨即小臉繃緊,斷然搖頭,“不叫。”

她記得母親提過自己幼時一直這樣叫他,母親還笑她不認字。

蕭珩自嘲一笑。

果然……他沉默一瞬。

最終,他不容置疑地道:“兩個條件。答應了,就舞給你看。”

顧清妧看著他,等待下文。

“第一,”蕭珩豎起一根手指,盯著她,“以後,別叫我蕭世子,聽著刺耳。”

顧清妧想了想,覺得可以接受,點頭:“好。”

“第二,”蕭珩豎起第二根手指,“我以後叫你顧灣灣,而且只能我叫。”

灣灣……顧清妧心頭微微一顫,這是她的乳名,早就塵封在了悠長歲月裡。一個稱呼而已……

她再次輕輕點頭:“好。”

少年緊繃的眉眼鬆動了,他沒有再說甚麼,只猛地一提手中那杆銀槍。

“看好了,顧灣灣。”

話音未落,那杆銀槍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槍身銀亮,在雪光映照下劃出道道寒芒。

少年身姿矯健,騰挪閃轉間帶著一股磅礴力量。

槍勢時而如困龍出淵,帶著撕裂一切的狂放與不甘;時而如寒星墜地,精準狠戾;時而如孤鴻掠影,帶著難以言喻的孤寂與蒼涼。

雪沫被凌厲的槍風捲起,在他周身形成一片迷濛的雪霧,玄衣銀槍,紅梅映襯,勾勒成這冬日裡最美的畫卷。

顧清妧坐在石凳上,雙手凍得通紅也渾然不覺。

她清澈的瞳仁裡,映著少年飛揚的墨髮,緊繃的下頜線,以及那雙在舞動中亮如星辰的鳳眸。

月光清冷,透過窗欞,灑落在顧清妧蜷起的手指上。

指尖冰涼,彷彿還殘留著當年石凳的寒意。

她從回憶的深水中緩緩浮起,胸口卻如同被甚麼堵住,悶悶地發脹。

她好似此刻才懂……

原來,那看似強硬的條件,並非戲謔或刁難。

一聲行哥哥,一句顧灣灣。

是他初入京都這座牢籠時,為自己在除夕宴的恥辱之後,在那個質子身份的重壓之下,用盡全力想要抓住的一小片只屬於他們兩人的、帶著溫暖的方寸之地。

是他試圖在滿目瘡痍中,錨定的一點微光。

如今因為那封信,她又揭開了他的傷疤,也讓他再度想起“行哥哥”這個稱呼。

顧清妧閉上眼,指尖撫過腕間冰涼的玉鐲,窗外更深露重,萬籟俱寂,那杆映著雪光的銀槍,彷彿還在眼前舞動。

時值三月,春光正好。

顧府後花園內一派生機盎然,迎春花綻出嫩黃,垂柳抽出新芽,暖風拂過,帶來泥土和花草的清芬,假山旁的幾株桃樹更是開得雲蒸霞蔚,落英繽紛。

顧清玥穿著一身嬌俏的春衫,正圍著顧清妧和白玲打轉,她活潑的像只剛出籠的黃鶯兒。

“七妹妹,你究竟是從哪兒尋來白先生這等妙人的?”顧清玥挽著顧清妧的手臂,望著正在一旁低頭擺弄一個小巧機關的白玲,“她的手也太巧了!學堂裡那些課業真是無趣得緊,唯有白先生的機關術,聽著才有意思呢。”

白玲聞言抬起頭,臉上帶著溫和而含蓄的笑意。

將養了近兩個月,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狼狽驚恐的瘋啞女。洗淨汙垢,換上整潔的衣裙,墨髮簡單挽起,雖無過多首飾裝點,卻自有一股沉靜婉約的氣質。

尤其一雙眼睛,恢復了神采,雖偶爾仍會流露出一絲哀傷,但大部分時候是平和寧靜的。

她將手中剛剛除錯好的一個小巧木質機關鳥遞給顧清玥,手指在鳥翼某處輕輕一撥。

那木鳥竟撲稜著翅膀,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在顧清玥的手心裡蹦跳了幾下,逗得顧清玥“咯咯”直笑,愛不釋手。

顧清妧看著這一幕,唇角也微微揚起,心中頗感欣慰。

更讓她欣喜的是,白玲如今已能斷斷續續地開口,偶爾能蹦出一兩個位元組。大家這才知道,她並非天生啞巴,她猜想應是當年驚嚇過度,自我封閉太久。

前些日子,顧清妧斟酌再三,還是將漕銀案的真相,以及程家與靖安侯楚驍合謀,白家滅門有可能與這兩家都脫不開干係的事情,委婉地告知了白玲。

白玲聽後,沉默了許久,然後把自己關在房裡痛哭了一場。出來後,她拉著顧清妧的衣袖,說了兩個字:“……報仇。”

靖安侯府樹大根深,權勢煊赫,她一個孤女,談何容易?巨大的無力感曾一度再次將她壓垮。

但或許是因為終於知道了仇人是誰,或許是因為在顧家感受到了久違的安寧與善意,她那顆緊繃了太久的心,終於開始一點點軟化。

顧清妧想,她只是把自己關得太久了,如今心結雖未全解,但與人相處,慢慢開啟心扉,語言的能力便也自然而然地開始恢復。

這時,顧清瑤也款步走來,笑著加入談話:“六妹妹就知道玩鬧。眼看春闈就要到了,二哥哥和彥表哥都在備考,咱們是不是也該想想,備些甚麼禮物預祝他們高中才是?”

顧清玥捧著機關鳥雀躍道:“對呀對呀,送甚麼好呢?文房四寶?還是吉祥如意的擺件?”

顧清瑤看向顧清妧和白玲:“七妹妹,白先生,你們可有甚麼好主意?”

花園裡,少女們輕柔的討論聲和著花香鳥語,顯得祥和而美好。

明德二十一年春,會試如期拉開了帷幕。

京都長街盡頭的貢院,成了天下讀書人目光匯聚的焦灼之地。

高聳的龍虎牆漆成肅穆的深紅,隔絕著外界的喧囂。

顧府門前,三輛馬車早已備好。

顧明翊一身靛藍直裰,漿洗得乾淨挺括。他面容端肅,眼神沉穩。

沈氏親手將端硯仔細收入考籃。低聲叮囑著考場飲食、添衣保暖的瑣事,眉宇間是藏不住的關切。

顧明翊微微頷首,沉聲道:“母親放心!”

楊彥則是一身月白竹紋的儒衫,更襯得他氣質溫潤。

姑太太顧采薇將一枚用紅繩繫著的、在護國寺開過光的白玉平安扣,仔細地掛在楊彥頸間,“彥兒,盡力便好,莫要有太大負擔。娘只盼你平安順遂。”

楊彥溫和一笑,輕輕握住母親的手:“母親寬心,孩兒自當竭盡全力。”

作者有話說:顧清妧:想要個專屬稱呼就直說。

蕭珩(撓撓頭):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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