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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番外·(23):承平帝·周辛宜

2026-04-18 作者:桃蘇子

第138章 番外·(23):承平帝·周辛宜

回到寢宮,霍崢從暗格中取出周辛宜的陶人,黯然撫摸:“宜娘,我想有你在我身旁,養育這對兒女,我累了。”

暴雨過後,陰鬱的天際換作藍空晴日。

霍崢以為霍蘭君會聽話歇下來,誰知她會再爆出惡跡,再惹上枉法斷獄的官司。這次不知是否是文淑與三皇子一黨在暗箱操控,此事越鬧越大,霍崢已無法壓下。

不得已,霍崢將霍蘭君關到了皇城司獄中,暗命親衛嚴密保護她安危。

回到寢宮,他撫過暗格中早已陳舊的婚書。

當年貧窮,買不起太好的紙張,這是他替人解題換來的宣紙。

紙張泛黃,生著常年悶在暗格中的黴氣。

霍崢手指摩挲著周辛宜的名字。

“宜娘,我好像等來了違背誓言的報應,是不是?可妮妮是你我唯一的女兒,她再驕縱,我也要護下她。”

這一次,他又護下了霍蘭君,將所有罪證全攬在頂替之人身上。

霍蘭君出獄當日來殿中哭訴謝恩:“父皇,女兒在獄中過得好辛苦啊。”

辛苦甚麼,他日日命人珍饈侍奉,命親衛嚴護她安全。她在獄中都還飲酒奏樂,她辛苦甚麼?

霍崢累極,他今年已四十二歲,他不再像壯年時會有飽滿的情緒,他連喜怒都極淡。

他只對霍蘭君道:“這是最後一次。”

這竟真的是最後一次。

霍蘭君竟於公主殿中身中劇毒,暗衛來報她口吐鮮血,恐怕已無力迴天。

“奴才雖封住了長公主的xue位,也去喚了太醫,但恐怕等太醫趕來公主已無法再治。”暗衛稟道。

霍崢跌落在龍椅中,一切始料不及的錯愕終被他帝王的冷薄壓下。

他是皇帝,發生此事他雖痛心,卻要使此事利益得到最大。

他命令暗衛:“用最快的輕功,將公主送進東宮。”

他應該去同女兒道別的,應該派太醫竭力救治女兒,但他沒有。

這一刻,霍崢不知是太累了還是終得了解脫。

霍承邦太仁善,他費盡辛苦扶持的長子絲毫不見長進,連三皇子霍雲榮的一半狠厲都不及,如果能用霍蘭君的死讓霍承邦振奮,那霍蘭君才死得有價值。

霍崢走到殿門處,夜風襲來,吹得一身寒寂,今夜月色泛著冷光。

他和周辛宜的女兒死了。

霍崢看著這輪月許久。

人生走到四十二歲,他才知覺在黔州看見的夜空和巍峨皇宮裡看見的都是一樣。

她的女兒死了,他沒護住她的女兒。

他這一生披著仁君之名卻未治理出盛世,未護好子女,還辜負了髮妻。

霍崢想,他駕崩後應該無法去天上見列祖列宗,他該是會下地獄,去領他的報應吧。

可惜這報應來得如此快,不用等到他駕崩,他的太子薨了,他的天下被戚五郎奪了。

當霍雲昭向他下蠱毒,當戚越帶領千軍萬馬衝入皇城,他的兒孫,他的朝臣全都捨棄他而去,將他獨留在孤零零的僻靜宮闕里,讓他淪為一個殘廢的太上皇。

蠱毒作祟,霍崢身體痛不欲生,即便戚越找來江湖高人替他解了毒,他這衰敗的身體也再無從前能抵禦四季更替了。

一場冬來,他大病一場,昏迷之際有一雙溫柔的手在照顧他。

霍崢唯有半邊身子能動,他吃力握住這雙溫柔手:“宜娘……”

可費勁睜眼看見的卻是文淑。

文淑鳳目幽怨,端著藥笑道:“太上皇,喝藥了。”

霍崢:“你……滾開。”

是文淑,她拿出了當年京南郡王氏藏起來的封后聖旨,得戚越準立,冊立她為他的繼後。

霍崢抬起能動的手打翻藥碗。

文淑斂了笑,冷聲道:“皇上啊,臣妾再喚您一聲皇上,臣妾不喚,您也就聽不到別人喚了。”

“臣妾十四歲跟了您,您可曾對臣妾有半分真心?你那麼寵愛鍾淑妃,她卻帶著十二皇子逃避到京南郡的王府,連你最後一面都沒來看過。你曾經寵愛的青嬪也得新皇大赦出了宮,她如今瘋瘋癲癲,嚷嚷著她的夷安沒死,要出宮去找夷安。”

文淑道:“皇上啊,你當年真丟了夷安嗎?你我的小七乖巧孝順,怎麼你也聽信他人誣陷,處處責難他,還將我們的長子下獄?”

霍崢閉上眼,他如今說話勞力,已不想同這毒婦多言。文淑揹著他做的許多事別以為他不知。

他恨文淑,恨世族。

可他最恨的是二十三年前那個自己。

文淑又說了許多話,霍崢不欲再聽,一直都未給出回應。

翌日,文淑又前來照料他。

霍崢並不理睬,哪怕他如今身子已不能動。

日復一日,文淑似乎也有些累了,她也許是想將滿腔的恨也加諸在他身上,畢竟她落得如今的下場都是拜他所賜,但她又生來尊貴,是上京第一貴女,她的教養不讓她當一個放棄丈夫的婦人。

丈夫?

霍崢從未將他當作文淑的丈夫。

他只是周辛宜一人的丈夫。

這一天,文淑端來的藥霍崢又不喝,他點了一旁的宮女:“侍奉,朕,喝藥。”

他如今仍不改口,仍自稱朕。

宮女不敢過來,戰戰兢兢請示著文淑。

文淑失笑,將藥喂到他唇邊:“怎麼,皇上想納新寵?好啊,臣妾以正妻之名給你納……”

砰!

霍崢冷冷將藥碗打翻。

濃郁的藥汁全都潑在了文淑衣裙上,也濺滿了她一臉,她愕然又惱羞,忙接過宮女的手帕擦著臉上滴淌的藥汁。

霍崢勾起薄唇笑了。

文淑鳳目愕然,她已三十六歲,卻還會紅了眼眶滾下熱淚。

霍崢咧開嘴角,更肆意地大笑。

文淑揚起巴掌扇在他臉上。

啪——

聲音清脆,響徹寢殿。

文淑再也沒有來過。

霍崢總算得了清淨。

身邊服侍的是個年輕太監,叫貴成。章德生早在戚越佔領皇宮時便被戚越賜死了,他身邊的人已沒有是一個心腹。

但無所謂,鍾嘉柔與戚越當了皇帝還那般仁慈,未滅他子嗣後代。總有一天他的後嗣會東山再起,會再回到這宮闕拿回霍家的江山。

霍崢命貴成:“煎藥來。”

他才不會尋死,就算是茍延殘喘他也要好好活著,以便有朝一日同他的子孫後代們相見,輔他們登基。

他活一日,他霍家人便才是正統。

……

霍崢也未閒著,夜裡暗中鍛鍊能動的肢體,恢復靈活。白日他便說鍾嘉柔不孝,命宮人去喚她來見他。

這個他曾經還頗為看好的貴女竟會如此大膽,穿著帝王的袞服,坐著他的龍椅,成為一個名不副實的女帝。

鍾嘉柔站在他殿中,儀容姣美,但神情懶待,淡聲道:“父皇,夷安來看你了,夷安還有國事,父皇安心休養吧,夷安告退了。”

霍崢也的確常日這般折騰她,他並非想看到鍾嘉柔偽裝著夷安孝順他,他只是企圖從她神態上揣度前朝的局勢。

她神態怡然,證明他們夫妻二人已將皇權逐步掌控。

這日,霍崢道:“站住,朕的寢宮……鶴首暗格……”因為餘毒,他說話尚且吃力。

鍾嘉柔神態微斂,說道:“朕知道,你寢宮裡有一面暗格,裡面有幾樣舊物。”

霍崢神色一變,眸底寒光湧現,滿是威壓冷厲。

鍾嘉柔只是很平靜地笑了笑,命宮人將那些舊物呈到他身前。

“朕看了婚書,真是感人呢,‘忠於妻子,謹守此諾。若違此誓,山河永傾’。”鍾嘉柔道,“大抵是你未忠於諾言,才致這山河傾覆。”

鍾嘉柔已離開。

屬於周辛宜的遺物都完好無損地呈在霍崢眼前。

霍崢抱著這對陶人,麻木的左臂還沒有知覺,他的右手小心翼翼將陶人緊護在懷裡。

“宜娘,今日結果,你是不是在天上很高興啊?”

霍崢唇角牽起一抹苦笑。

他每日撫摸著這対陶人,卻還是不敢看盒中周辛宜的桃木簪。

被幽禁的歲月太過難熬,霍崢這中過蠱毒的身體總易感風寒。

殿外秋風呼嘯,淅淅瀝瀝下起大雨來。

霍崢發了一場熱,朦朧間睜眼,昏黃的燈影中竟是周辛宜朝他走來。

她坐到床沿,將他攙扶到肩頭:“霍崢,怎麼不喝藥?”

“宜娘?”霍崢喃喃望著她,是她,是周辛宜。

她下巴微圓,雙眼溫柔清亮,微笑的紅唇有乾燥的紋路。

熱淚自霍崢眼眶滾落,他摟緊她,將頭靠在她肩膀上。

她的肩膀薄薄一片,卻從來都撐得起他。

“宜娘,我死了,我見到你了?”

周辛宜只是笑,將藥喂到他唇邊。

霍崢眼眶溼潤,緊緊看她,捨不得眨眼睛。

“霍崢。”

熱淚滾落在鼻樑,淚水覆住了視線,霍崢眨眼驅退淚意,再睜開眼時卻見燈影搖晃,寢殿空寂無一人。

“宜娘?”霍崢大喝。

“啪——”

周辛宜的陶人自他臂間滾落,摔下床沿,裂成碎片。

“宜娘!”霍崢半個身子耷拉下床沿,伸手卻夠不到那地上的陶人碎片。

他用力蹬腳,身體從床沿滾到碎片上。

殘片又起砰然聲,被他再次壓碎。

“周辛宜,你不要這樣懲罰我!”

霍崢用力滾動半個身子,拾起碎片。

這是黃泥燒製,一面是彩繪,一面是黃泥。粗陋,低劣,坑窪不平。卻是周辛宜最珍貴的寶貝。

它們碎裂在這間華麗的宮殿裡。

它的主人貧賤了一生,為一個食不果腹的少年奉獻了一生,用她瘦弱的身體撐起瘦弱的他長大,用她全部的銅錢和力量供養他成為一個大丈夫。

她托起的這個丈夫穿上龍袍,登於天下高處,享盡繁華富貴,她卻悄無聲息爛在了天地間,成為一捧黃泥。

霍崢拾著這些碎片,不太靈活的右手會發抖,他努力地將上頭血跡擦去。

手指的血和眼角的淚都覆滿了這些碎片。

……

得知此事,鍾嘉柔來看了他一眼,霍崢未理會,靠坐在椅中以樹膠拼粘著這些碎片。

鍾嘉柔轉身離去,不過翌日卻讓宮人送來一個新的。她見過他的陶人,該是憑著記憶描了畫,陶人同周辛宜的那個很像,可卻不是周辛宜喜愛的。

霍崢拖著彎曲困難的身子坐了一個月,一點點將這些碎片拼好。

喜笑顏開的女童天真爛漫,不顧一身的累累傷痕仍衝他笑彎眉眼。

霍崢眸色深沉,如死寂一般沉肅無波。

二十三年前,他是如何下得了令賜死周辛宜的呢?

那一年從貧瘠的僻鄉回到京城,登頂皇位,一切來得措手不及,他只顧著享受權利,忘了托起他的人其實是他的髮妻。

承平二十六年,哦,他記錯了,今年是啟嘉五年。

啟嘉五年,帝廢大周國號,改國號為盛,自立新朝。

大周結束了二百八十一年的歷史。

霍崢成了亡國帝王。

鍾嘉柔與戚越仍讓他住在這僻遠華麗的太上皇宮殿裡。

新朝初建的洪亮鐘聲震徹整座宮闕,霍崢目眥欲裂,幾乎想衝去將這奪權的夫妻倆千刀萬剮,凌遲洩憤。

但他沒有權利,他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執掌生殺的承平帝了。

生比死還要痛苦。

但霍崢不會尋死,他尚有子嗣在世,他不信他霍氏後人個個生於天家,能容忍一個泥腿子奪權篡位。

他要等,等有朝一日他霍家的後嗣拿回大周江山天下,他便是垂垂老矣,一身病骨也要等!

有他在一日,後代便還有希望!

他不願死後以亡國之君的身份去面對列祖列宗!

……

霍崢等著這一日等到春去秋來,冬雪簌簌。

他還是會大喚大鬧,叫鍾嘉柔這個不孝女來見他,可惜如今鍾嘉柔都甚少再理會他。

文淑就住在這宮闕附近,同他被囚於此偏僻南宮,但她也從未再來過。

他的母后也被安頓在原先的宮殿,聽貴成說母后衣食無缺,待皇上與代王很好。

霍崢滿目憤恨,他的母后審時度勢,為了求生連天家的傲骨都沒有了。

他一日日呆在這清冷的宮闕里,身體已恢復知覺,能下地自行行走,只是步伐極慢,但他慶幸他已不需要宮人再攙扶。

春節時,殿外菸花爆竹震響。

霍崢負手站在殿門外,透過監守的禁軍肩膀望去,夜空煙花璀璨,萬千燦爛明光點亮遙遠江山。

晚風吹落眸底,黔州的風比今夜還要冷,唯有溪水村的風柔和許多,因為那個地方有了周辛宜的愛。

那年的縣中街市上,他同周辛宜去看了熱鬧的燈火。

不過是一座偏僻的縣,街市並不繁華,周辛宜卻高興得記了許久。人頭攢動的擁擠中,她緊緊牽著他手問:“京城也是這樣繁華嗎?”

霍崢扣緊她五指笑著答。

周辛宜問:“京城有宵禁嗎,燈會比這個還大嗎?”

霍崢回答她京城幅員遼闊,除了十里長街,還有比這還盛大的燈會與煙花。

此刻,煙花綻放,他看遍了京城的繁華。

周辛宜卻沒有。

……

時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霍崢沒有等到他的後嗣們起兵奪權,沒關係,他仍會死等著,即便耗盡了一身病體也仍會堅守地等下去。

新朝的第三年,鍾嘉柔來看了他,說大盛政治清明,文治燦然,女子科舉選拔了不少人才。

霍崢覺得好笑,她當治國是她那泥腿子郎君一時興起寵溺她的兒戲?女子為政哪有那麼容易。

霍崢等著,他一定要等到這對夫妻倆將天下治理敗的那天。

又是一個秋日。

殿外竟響起新帝登基的鐘聲。

霍崢欣喜不已,那夫妻倆駕崩了?

也不對,這是新帝登基的鐘鳴,不是喪鐘。

到午時,他才聽到貴成說:“太上皇傳位於新皇,同代王殿下去遊歷了。”

呵呵,那夫妻二人還真坐穩了江山,短短三年就敢去遊歷了?他不信,這江山天下是他霍家的!

他一定要熬著,哪怕白髮蒼蒼都要等到後嗣們!

今年的秋風真冷,呼嘯著刮過窗外。

霍崢自己去關上窗,準備早些入睡。

這是一個很平常的夜晚,他也只是很平常地經過鏡前,卻驀然駐足,頓住腳步。

他凝眸望著鏡中之人。

四十八歲的男人眉骨依舊硬朗凌厲,少了仁君的假面,多了他骨子裡的冷血。可是他不年輕了。

他不年輕了。

他下頜有青色鬍渣,眼眸如暮色哀沉,他輪廓依舊英俊,可眼角卻攀上細紋。

霍崢錯愕望著鏡中,一步步靠近銅鏡。

這是他麼,是霍崢?

為甚麼他常日都只以為他才十五歲,他明明每一日都能憶起二十七歲的周辛宜。

時光凝結在此刻,霍崢一動不動睨著鏡中景象。

燭光搖顫,將鏡中影子拉得顫顫巍巍。

他抬手摸著鬢角,是銀髮。

頎長的身軀佇立了良久。

霍崢僵硬地轉過身,他老了,他竟然老了。

周辛宜只有三十三歲,他大了她十五歲。

她會不會認不出他來了啊?

殿中寂靜無聲,沉默的寧靜裡,霍崢換了一身年輕些的錦袍,開啟殿門。

禁軍依舊如鐵般攔住他。

“朕想去御花園一趟。”

禁軍未讓步。

霍崢:“我想去御花園一趟,你們跟著我就好。”

他沒有資格從這間宮殿離開,多年都是這樣,禁軍仍舊嚴守著未讓步。

霍崢沉默片刻:“能否幫我看看御花園的瑤臺玉露可有綻放?若有,我要一株瑤臺玉露,多謝。”

未多時,瑤臺玉露被禁軍送來,禁軍說他們稟明瞭皇上,是皇上應允的。

霍崢抱著這盆開放得潔白燦爛的菊花,闔上殿門之前,他昂首看了眼夜空。

宮闕上空,清風拂過,明月正是團圓的圓。

他唇角輕彎,轉身回到殿中。

他開啟周辛宜的遺物,撫過她的桃木簪,她那塊愛不釋手的小銅鏡。當時沒有銅板,他買的是最普通的銅鏡,背面連個紋樣都沒有,是周辛宜用刻刀亂七八糟刻了一株大白頭,兩隻雞鴨。

霍崢笑了笑,又撫摸她的陶人。

碎裂的陶人身上盡是拼湊的痕跡,恰如他們的夫妻情緣,支離破碎。

他展開婚書,目光溫柔、痛苦、遺憾。

“宜娘,周辛宜,我來找你了。”

霍崢解開衣襟,對鏡望著他跳動的心口。

這裡還有一道已經不明顯的疤,是他從前紮了極深的木刺所留,那刺紮在心口半年,一直隱隱作痛,十五歲的他受慣了疼,他以為他要隱隱作痛一輩子。

是周辛宜挑出了心口的刺,讓他不再隱隱發痛。

霍崢對著這心口,揚起桃木簪狠狠刺入。

他用了全力。

他才知道周辛宜當時用了多少力。

他倒在了地上,打翻了燭臺,火燒到了他衣袍上。

有血從口中湧出,火也燒到了身上,劇烈的痛遍佈全身。

霍崢呼吸衰竭,吃力抹去唇角血跡。

他抱緊了周辛宜的陶人,抱緊那株瑤臺玉露。

他的妻從未見過菊花,他終於為她帶來了。

“周辛宜,我只是老了一點點,你不要認不出我。”

熊熊火光中,夜似被偏遠縣城燈會上的千百明燈點亮,一輪圓月正當空。

周辛宜笑容明媚,就在眼前朝他微笑,她的單螺髻上卻未佩戴他親手做的桃花簪。

霍崢有些慌亂,一點點瞧著心口扎著的簪子,忙用盡了全力拔出。

他想遞給她,周辛宜卻已經轉身。

青衫布裙飄曳,她已離去,身影漸行漸遠漸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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