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番外·11:我守衛家國,也守護你
翌日,戚越領兵二十萬趕赴西境。
雖然夷族這四年也在韜光養晦,吞併鄰國,得友邦支援,但戚越完全不懼。
鍾嘉柔在十日後收到了邊境來的急報。
戚越已奪回西境三城,攻入了夷族境內。
這場仗勝敗明顯,但戚越要的不是拿回城池,而是滅夷族,擴疆土。
鍾嘉柔近日上朝時,滿朝文武似乎比從前更勤勉,都在關心這場仗的勝敗。對戚越想改國號的態度他們心照不宣,於百官而言若戚越真能擴大疆域,讓大周成天下大國,他們也算是開國元勳,能有機會施展拳腳,得一代開國名臣的譽,流芳千古。
鍾嘉柔瞭解戚越的作戰能力,卻也會擔心他在戰場可會受傷,畢竟刀劍無眼,夷族也狡詐。
日復一日,他攻勢未止,一路破關斬將,短短兩月佔下夷境多城。
八百里加急的軍報連同戚越的家書一併送到建章宮。
殿外秋葉飄飛,風捲殿庭,幾片黃葉飄入殿中,被躬身侍立的宮娥無聲拾走。
鍾嘉柔端坐在御書房中拆著戚越的信,這遒勁的字跡越發有凌厲風骨,飛揚的筆畫猶似那一襲玄衫衣襬。見字如面,鍾嘉柔很想戚越。
“吾妻嘉柔愛鑑:
夷境風光遼闊,萬里草野,今日大軍途經一古城,城中花開遍野、風光甚美,待佔下夷族舉國,我欲將古城以你之姓命名。
上次信中你又問我行軍是否艱辛。嘉柔,我不覺艱辛,我有將士雄兵,睿智軍師,你勿憂心。從前局勢所迫,你我被逼起義,如今深處天家高位,亦無路再退。此戰我必以勝果替你與皇兒的千秋大業開路。
我守衛家國,也守護你。至始至終,今生今世,皆是。”
鍾嘉柔撫摸紙上的字跡,心間動容。
宮殿巨幅格扇門外,日光盡灑,庭中一顆百年老樹的斑駁黃葉在秋日金光裡沙沙搖曳,遙遙的風聲恍若帶來遠在草野的思念,那份來自丈夫的思念。
鍾嘉柔寫著回信:
“郎君一向穩健,但也切忌諸事謹慎,必要答應我以平安健全凱旋。
近日朝中無大事,京中太平,各地民生安穩,皇兒乖巧好學。
上次郎君詢問歲谷,前日秋收已畢,郎君勿念勿憂。
倉盈庾億,我心亦同。”
……
每日往返的急報是軍情也是家書,鍾嘉柔在這些字裡行間裡同戚越親歷激烈戰火。
直到春節的前夕,八百里加急戰報馬不停蹄傳回金鑾殿。
“報——我軍大勝,代王取夷王頭顱,奪下夷境,我軍已班師回朝!”
滿殿歡騰,文武百官神色激昂,早顧不得朝堂禮儀,與左右激動交談。
鍾嘉柔端坐龍椅上,清冷的玉面也綻起笑。即便知曉戚越會得勝,可真到這一刻也激動歡喜。
“孃親,爹爹打下旁邊的小國了?”小阿鶴仰頭,黑亮的眼中也是高興。
鍾嘉柔:“夷族是草原大國,你爹爹他攻下了草原大國,我們的江山領土更加遼闊無疆。”
“今日是初三,那爹爹能在上元節前趕回來麼?”
鍾嘉柔含笑:“我信你爹爹會的,鶴兒信麼?”
小阿鶴狠狠點頭,衣襟上的龍紋都似雀躍得欲穿雲騰飛。
宮中年節的熱鬧在這訊息下更甚,整座皇宮張燈結綵,這是一場大勝,預示著大周已是說一不二的大國,再也不惱草原夷族燒殺搶掠。
鍾嘉柔已命禮部安頓好迎接大軍凱旋,她預計浩蕩的隊伍會在十二號左右回京,戚越卻傳來詔書,說大軍初十回京。
他許給將士一個圓滿的年,要眾兵將都得團圓。
正月初十,晴空萬里。
鍾嘉柔身著帝王袞服,姝色絕世的面容清冷威儀。
小阿鶴乖巧站於她身側,身著儲君袞服,頭戴九旒冠冕,小臉板正,端著儲君的寬和克禮。卻在見到馬背上的父親時咧起嘴角,緊緊牽住鍾嘉柔的手晃了晃。
鍾嘉柔回握住皇兒的手指以示安慰,視線都在馬背那人身上。
半年未見的丈夫眉骨硬朗,英氣的面容下難掩那一身殺伐雄毅。他的鎧甲在驕陽下泛著寒光,腰間玉帶彆著嗜過血的凌厲長劍。
那雙深目與她相對,周身的殺伐之氣也斂藏,化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氣。他翻身下馬,解下佩劍,對她道:“吾替皇上開疆拓土,守住了吾大國萬里江山。”
鍾嘉柔目中噙淚,含笑道:“代王功在千秋,朕甚慰。”
滿朝文武皆山呼“萬歲千歲”。
戚越雖才剛回朝,卻未想休息,直接點了六部尚書與鍾珩明先出整改夷族之策。
鍾珩明道:“皇上已下過同樣的命令,臣等已推出統一夷族的對策。”
戚越:“那便去紫宸殿等孤解甲臨朝。”
眾臣俯首,皆已臣服於戚越。
戚越回到寢宮,鍾嘉柔已在清泉池中備了蘭湯為他洗去一路勞頓。
她太想他了,想到一刻也不想再同他分開,連他沐浴都立在池邊緊望他身上肌膚,看見肩胛上新添的箭傷,忍不住流出眼淚。
戚越將她扯到池中。
水花嘩啦濺起,鍾嘉柔措手不及,忙扶住他寬肩。微涼的薄唇已覆上她嘴唇,他狠狠吻上她。
鍾嘉柔勾住他脖子,裙衫溼透,她急促的起伏都被戚越一手掌控。
他咬著她唇瓣,嗓音低沉:“軍帳冷寂,你寄的小衣根本抵不了相思。寶兒,你想不想我?”
“想你,我很想你的。”鍾嘉柔被他大掌握得微微喘息。
戚越埋首忙去,鍾嘉柔眼睫輕顫,白皙玉面潮如粉杏。
她有些語不成調:“嗯……郎君要上朝……”
“不急,我先忙完。”
“文武百官都等著……”鍾嘉柔的話被他手指堵住。
戚越拇指探入她嫣紅檀口,眸光恣意:“出征前寶兒說這裡可以,現在該兌現了。”
他深目威壓凌厲,讓鍾嘉柔都有些下意識的妥協,她卻還是搖了搖頭:“戚越……我,我接受不了。下次可以嗎,下次吧。”
戚越多少有些陰鬱,眯起眼眸。鍾嘉柔臉頰紅透,她的確不會接受這種事,戚越也只是成婚那時在小人書上見過。
夫妻之事上他並未有甚麼怪癖,卻想要她這張如花似玉的臉也是他的。也許他更肆意的是心底對她瘋狂的佔有,她全身全心他都要。
握過刀槍的手指比從前粗糲許多,拇指上的硬繭每撫過她唇瓣一下,這雙春水般的美眸便顫起漣漪。
戚越喉結輕滾,總是一次次妥協在鍾嘉柔這份驚慌之下。
下次就下次吧,誰叫他捨不得她受委屈。
他俯身吻住鍾嘉柔,將連日來的想念給去。
他的吻太熾熱,她小小舌頭也很乖地吻上他,卻承受不住他久違的愛意,半是愉悅半是哭腔,勾住他後頸:“夫君,我夢到一場大霧,你未回來,我很害怕。”
“後來那場大霧散去,我見漫天春光,春風把玉清苑的桃花吹得滿庭都是,你終於回身朝我走來,在那片春光裡。戚越,我等到你了。”
“鍾嘉柔,是我等到了你。”
……
啟嘉五年,帝廢國號,自立天下,結束了大週二百八十一年的歷史。改國號盛,年號天元。
天元元年,大盛文治燦然,國富兵強,不少女子透過科舉入仕,出現了像鍾明月那般明習政務的忠良朝官。
移清大周宗祠牌位,新國一切初定那天,鍾嘉柔去了承平帝的宮殿。
不過四十幾歲的承平帝面容依舊英俊,未見皺紋,他年輕時容姿俊美,即便如今久居病榻皮相有些鬆弛,亦未減那一身帝王威儀。
他死寂般的眼睛盯著鍾嘉柔緋袍上的龍紋,依舊恨之入骨。
鍾嘉柔如今對承平帝的恨早就消了,淡聲道:“你很恨朕?父皇,夷安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了,誰叫父皇從前屢次誇讚朕像你的夷安呢。”
“可惜朕終究是個假夷安,這些年欽天監也幫朕想盡辦法,未讓朕入你大周族譜,讓朕天命加身,坐你的帝位名正言順,朝臣對朕與夫君也沒有意見呢。朕的新朝已立,今後這就是我大盛的江山,你是不是很痛苦?”
鍾嘉柔露出些同情:“沒辦法,你定然痛苦。誰叫你父不疼,子不孝,妻不在,妾不愛,臣不敬。”
“我不太懂如何當好明君,但我懂如何不殺忠臣,如何安撫民心。”
鍾嘉柔最後看了一眼承平帝,不顧他嘴中含糊的一些單字詞語,說道:“放心,我不會殺你,留著你百官都會讚我仁義,你便在這安享晚年,聽一聽今日新國初立的喜樂吧。”
鍾嘉柔轉身離去,殿外天色晴好。
這一年,鍾嘉柔二十三歲,戚越二十七歲,鍾宴景四歲。
今年上元燈節的熱鬧戚越終於趕上了。
上京城中萬千繁燈,如潮的行人笑容洋溢,今夜圓月凌空,清亮蟾光都抵不過這滿城燈海。
小阿鶴第一次被雙親帶出來逛燈會,他如今只大了一歲,卻比三歲時要穩重許多,但今夜見著這琳琅燦景很是興奮,早丟了儲君的克己自持,眼巴巴湊著路邊的紅鯉燈。
“孃親,我要那個!”
鍾嘉柔笑著應下。
便衣禁衛已去買下了那紅鯉燈。
人山人海,鍾嘉柔一襲白裙,立在這萬千繁燈中。戚越還是擔心她走丟了,即便暗處有無數暗衛守護,他緊牽住她手,單臂抱起皇兒。
小阿鶴站得高了,看見了遠處湖上的雜技,對那升空的火球拍手呼好。
鍾嘉柔也踮起腳尖,卻只能瞧見一群群戴著幞帽的腦袋。
戚越放下了小阿鶴,彎腰讓鍾嘉柔上背。
“上來。”
鍾嘉柔微怔,她好像從未被戚越背過,他總是抱她居多。
她摟住戚越脖子,被他背起。
他的肩膀結實寬厚,修長身軀獨立於人群,她伏在他背上,目之所及是那滿湖火樹銀花,和夜空裡他燃放的煙花。
華燈如晝,風過處皆是摩肩接踵的熱鬧。
今日人山人海,滿城歡顏,十里長街老幼相攜,男女結伴。
戚越:“看到甚麼了?”
“我看見山河萬里,百姓歡騰,好像一個盛世。”鍾嘉柔欣喜,也有些迷惘的不確定,“戚越,我們能治理出一個盛世嗎?”
夜風拂動戚越玄衫衣襬,他深目凝笑,他已二十七歲,英雋的面容卻仍有些初成婚時恣意的少年氣。
他說:“能。”
小阿鶴忽然瞅到了攤位上一排排泥人:“那是孃親妝臺的泥人,我也要我也要!”
小阿鶴去挑了一個像他的泥人。
回到宮裡,被小阿鶴拉著瘋跑了整條街的鐘嘉柔腿都跑軟了,去了清泉池沐浴。
戚越薄唇噙笑,步入寢宮將這屬於皇兒的泥人擺放在那一對金童玉女旁。
殿中幽香陣陣,銅獸香爐裡的龍涎香燃著,一縷輕煙緩慢升起又消散。
戚越抿笑望著這一家三口的泥人小像,拿起鍾嘉柔的那一個小像撫摸,又拿起他那個。
小像有些久撫的光滑圓潤,也許是他出徵的這半年鍾嘉柔夜夜在看此像。
戚越忽然似有感應般,開啟底部的小孔。
一張紙條露了出來,他微怔。
“願君千萬歲,無歲不逢春
——丙辰年,上元節”
他深目震撼,修長手指有些顫抖。
是那年,竟是那年。
戚越勾起薄唇,原來他從來都沒有輸過任何人。
柏冬候在一旁,很是好奇,卻未近前來。
戚越讓他去拿筆,也寫下一張小字,塞進笑意可愛的女童小像中。
柏冬好奇,問道:“千歲寫的甚麼?”
戚越但笑不語。
這是屬於他的秘密,只有他知道,或者將來的莫一天鐘嘉柔也知道。
鍾嘉柔沐浴完回到寢宮,宮娥魚貫而入,侍奉她夜間安寢。
她已慵懶枕入龍榻,戚越洗漱完,取了狐裘將她拽起。
她惺忪睜開美目:“郎君?”
“帶你去屋頂看星。”
戚越披衣裹住她。
鍾嘉柔懶懶掛在他胸膛,任他抱她躍上宮闕高高的殿頂。
他胸膛寬闊滾燙,一點也未覺冷,頭頂星辰滿空,她整個身體都被他大氅裹著,腦袋也靠在他肩頭,慵懶道:“我要聽郎君講故事。”
“你怎麼同皇兒一般。”
“郎君講不講。”
“我講。”
鍾嘉柔莞爾:“我想聽我不知道的故事。”
戚越勾起薄唇,遙望滿空星辰:“嗯,我想一想,故事太多,我想想從何處說起……”
今夜,燃燒徹夜的煙花點亮遠處天際,燦爛焰火照亮這重重宮闕。
新歲的夜風格外溫柔,時令即將入春,屬於他們的春光已在這燦爛的時節裡,同這山河盛世一齊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