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番外·7:給點顏色他就開染坊
戚越一時無言,深目迎上鍾嘉柔的質問:“是,那時我的確已知。”
“為何不告訴我?”
戚越微頓:“你當時在孕期,還逢鍾氏五服出事。事已發生,你再知曉只會徒增憂愁。”
鍾嘉柔怔住,對他此話毫不贊同。
“難道你可以替我做主?”
月光照映著鍾嘉柔清冷杏眼,她眼裡的惱怒被月色點得更亮。
戚越道:“我同你賠禮,你想如何?”
鍾嘉柔氣惱失笑:“瞞了我四年,一句賠禮就輕飄飄揭過?我問你,你為甚麼不告訴我,為甚麼瞞我?受苦的是我也是你,我有權利知曉有關於我的一切,而不是被你隱瞞啊!”
“嘉柔,你生我氣了?”戚越道,“那時鐘家一門出事,我只想讓你記住的皆是快樂的記憶,而不是為這些不必要的事煩惱,質疑你過往眼光。”
“所以你是怕我介意自己過往的眼光,怕我知曉從前愛錯人會傷神,怕我知曉他給我種蠱會為他、為我自己難過?”
“可是戚越,這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我有權知曉真相,而不是被你用愛的名義隱瞞。”
鍾嘉柔一向明白戚越是愛護她的,可這愛護竟連知情的權利都不給她,她今日生氣了。
夫妻之間難道不該互相坦誠,互相信任?
“讓我知道我曾愛過的人是何面目,讓我知道我曾有有多天真多蠢笨,才是在幫我渡己。你還記得霍蘭君的百花宴上,王家三郎與沈慧櫻帶頭汙衊你,我替你說話,在人前維護你的事麼?”
戚越頷首,他當然記得,便是因為那次知曉她那般堅定地維護他,他才徹底動了心。他緊望鍾嘉柔,不料她會因此事如此介懷,心中也懊惱,神色嚴肅。
鍾嘉柔:“那次我說過我們夫妻一體,你我始終該站在同一陣營,既然他對我做了此事,你為何還要替他隱瞞,你不希望我恨他?”
戚越:“定王與旁人不一樣,他同你青梅竹馬,得知他如此低劣,你即便恨他也會質疑自己。嘉柔,我是希望你恨他,可我又並不願你心中有恨,我也不希望旁人犯錯卻讓你承擔錯責。”
戚越默然片刻,低沉道:“既然你不喜歡,今後我必定不再瞞你。如此可還生氣?”
鍾嘉柔雙目黯然,認真道:“我是仰慕強者,喜愛你,希望我的夫君處處高強,可我並不想要這種被隱瞞的保護。從前你我皆是平常人,身在侯府,你在外忙鋪子裡的事,我替你打理後宅。如今你執掌朝政與兵權,我忙於你顧不及的朝事,你我配合默契,你便應明白我願意承擔我一份責任。”
“嘉柔,我知道了。”
鍾嘉柔是真介意此事,心中低落瀉於美目。
戚越皺眉:“這是定王惹的禍,現在我道完歉了,你不能因他影響了你我夫妻的感情。別再傷心,為他不值得,你從前眼光也無錯,他對你到底還不算喪失人性。”
“我才不會因為他人懷疑自己,但我現在懷疑你了,你還有甚麼事瞞過我?”
戚越心上跳快,憶起鍾濟嶽臨終囑咐,低沉道:“除了此事,我再無事瞞你。”
“真的沒有了?別讓我哪天發現再傷害你我夫妻情分。”
“自然,我對你一向坦誠。”
鍾嘉柔目光落在戚越身上許久,轉身穿過牡丹花圃行去甬道。
宮人提燈隨行在她前後。
戚越跟上她腳步:“話已說開,誰再置氣便是心胸狹隘,是小氣鬼。”
鍾嘉柔杏眼輕抬,睨著月色下挺拔的人,她還沒給他臉色,他怎好意思說她小氣鬼?
鍾嘉柔收回視線,只留給戚越一記白眼。
就寢時鐘嘉柔也不想再靠著戚越,他手臂將她扯到懷裡,她坐起身來。
“怎麼了?”
鍾嘉柔還是很生氣,四年啊,對她而言如此大的事,他瞞了她四年。就算是因為當時在孕期,鍾家也遭了難,那之後的三年他總能說了吧,卻一次也未提過。
虧她如今如此愛他,總因為對他的那點愧疚,每回夫妻之事上才准許他那些荒唐的作風。
他真的把她騙得好慘。
“我去照顧鶴兒。”鍾嘉柔不想理睬戚越,去了皇子殿,並對戚越道,“你別跟來,今夜由朕靜一靜。”
朕。
戚越眼眸微沉,鍾嘉柔婉約身影已消失在殿門處。
今夜小鶴兒倒是開心,中途睡醒瞧見枕邊是鍾嘉柔,高興地摟緊她,小胳膊捧著她臉親了又親。
“孃親,鶴兒好想孃親,剛剛夢裡都是孃親,鶴兒睜開眼就看見孃親啦。”
鍾嘉柔心中軟得一塌糊塗。
“鶴兒長大了要把天底下最好的給孃親!”
“天底下最好的是甚麼呢?”鍾嘉柔問。
“爹爹說是江山太平,還有、還有不保留的愛。”
鍾嘉柔微怔,抿了抿笑回應:“鶴兒是孃的好寶兒,娘最喜愛鶴兒了,娘和你爹爹也會給你天底下最好的。鶴兒乖乖睡覺吧。”
圓圓的小腦袋拱在鍾嘉柔懷裡,鍾嘉柔哼著童謠哄小傢伙睡覺。
皇兒入睡很快,寧靜的帳中傳來稚子淺淺呼吸聲。鍾嘉柔垂眼凝望這小而挺的鼻樑、乖巧的小臉,心中萬般愁緒都能化開。
……
清晨醒來,朧白帳幔外是宮娥有序忙碌的身影。
小傢伙還在睡,殿中動靜極輕。
宮人輕拂帳簾,跪在床前為她穿著繡有龍首的圓頭履,展開緋色常服替她穿戴。
鍾嘉柔走出皇子殿,戚越便在門口。
紫袍玉帶威儀加身,他面容卻顯溫和,彷彿並未介意昨夜被她拒之門外。
不錯,昨夜戚越進不來這門。
鍾嘉柔命她身邊禁軍統領常敬、副統領鍾帆守在殿門外。常敬也是邵秉舟替她培養起來的心腹,年輕有為又十分忠心,二人未懼戚越威脅,昨夜半分未讓步。
戚越昨夜被攔,自然惱羞,但也不想硬闖讓鍾嘉柔更反感,生生忍著,一夜未睡。
“昨夜風涼,我命御膳房備了防風粥,用過早膳再去上朝。”戚越牽住鍾嘉柔的手。
鍾嘉柔雖未抽出手,玉面卻也清冷。
膳桌上,常敬示意宮娥以銀針驗粥,鍾嘉柔微怔。這膳食該是已過一遍試驗了,常敬再驗一遍又是為何,怕戚越下毒害她?
鍾嘉柔忍俊不禁,不過等她走出殿就笑不出來了。
邵秉舟同紀元信站在殿庭中,皆著作戰鎧甲,身後也帶了各自兵馬,二人一個同她跪下,一個同戚越跪下。
“末將給萬歲請罪,請萬歲降罪!”邵秉舟道。
“末將給千歲請罪,請千歲降罪!”紀元通道。
戚越臉色凝肅,未見意外。
鍾嘉柔卻不知他二人請甚麼罪,詢問邵秉舟。
原來昨夜她命常敬帶禁軍守在皇子殿外,不讓戚越進殿,常敬猶恐她是被戚越脅害,派人密稟給邵秉舟。
戚越在鍾嘉柔登基那年給她十萬精兵為帝王親兵,交由了邵秉舟全權掌管,邵秉舟一直對鍾嘉柔忠心不二。
常敬稟的是“代王與皇上恐生異”,邵秉舟憂心鍾嘉柔安危,遂才帶了兵馬暗中圍住皇宮,有備無患。
這事本不想驚動鍾嘉柔,也不想讓戚越得知,以免是他們誤會而影響了夫妻感情。
但如此大的動靜還是被紀元信與習舟知道了。
紀元信等人同戚越出生入死,決不允許他受威脅,遂也帶兵伏在皇宮內外。
這事悄無聲息止住就算了,可今日又逢早朝。五品及以上官員三更天便已在武門外等候放門,滿朝文武也自然全都知道了。
一時之間,“皇帝與代王不合、代王恐生異心”在百官之間瘋傳。
鍾嘉柔一時語噎。
夫妻之間的小別扭已與國事息息相關了……那她以後還能同戚越置氣麼,豈不是事事都得順著他,夫妻之間不能有半分不快?
戚越牽她手走向紫宸殿,鍾嘉柔想抽出手,他大掌卻緊抓住她手指。
本來昨夜氣已消了許多,鍾嘉柔這會兒反有股憋屈,她生氣就是置國事於不顧了,那她就成無理取鬧了?
戚越:“要進殿了,待會兒待我和顏悅色些。”
鍾嘉柔:“……”
這早朝鐘嘉柔幾乎掛了一張假面。
她端坐龍椅上,能感受到群臣流連在她與戚越身上那暗自揣度的餘光,她全程端著假笑,輕抿紅唇,和顏悅色,一副仁君和善。
戚越聽完官員奏稟,回首,面對臣子的威嚴音色已明顯溫和:“皇上覺得如何?”
滿朝文武暗窺鍾嘉柔神色。
鍾嘉柔凝笑:“代王所言極是,朕同代王想法一致。”
殿中刑部尚書幾次政令得鍾嘉柔採納,對她頗為忠心,抬眼觀察她幾次,急切的目中頗有些“若皇上是被威脅就眨眨眼”的暗示。
今日這早朝上得鍾嘉柔頗鬱悶。
傍晚用過晚膳,戚越橫抱她回到寢宮。
鍾嘉柔:“郎君這是作何,我自己可以走。”
“你我夫妻恩愛,便是家國天下安定。”戚越將她放到龍榻中,捏住她臉頰親咬上她,“今日你我的親兵如此大動干戈,你我得恩愛些,才好安撫朝中臣心。”
“我今日不想,你別親我。你瞞我四年,我總要有些骨氣,我也還惱你。”
她手腕卻被戚越摁住。
“我知,寶兒不開心,我也替寶兒難過。可如今你我身處天家,夫妻家寧才能國安。寶兒若不想要,我只讓寶兒舒服便是。”
鍾嘉柔還想反駁,戚越已將她手腕高舉,俯身封住她雙唇。
他了解她的身體,極知如何讓她失控。鍾嘉柔顫著腰推開這寬肩勁腰,卻只被戚越給到更多……
他拿過推在他胸膛的手指,粉舌舔咬她白皙指節,恣意低笑:“寶兒現在還生氣麼?”
生氣。
鍾嘉柔很生氣,可開口的聲音都成了軟綿綿的顫音,哪有半分皇帝的威嚴。
她真的好氣啊。
還是皇兒貼心,一連幾日都見鍾嘉柔不高興,小胳膊大大地張開,在戚越回宮時護在鍾嘉柔身前:“爹爹不許靠近我孃親!”
戚越好笑,將他拎起放到一旁。
小小的人兒腿一歪,跌倒下去滾了半圈,爬起來又護到鍾嘉柔身前。
鍾嘉柔將皇兒摟到懷裡,惱羞瞪戚越。
她想,她應該給戚越一些教訓了。
他真像話本里那般給點顏色就能開染坊,他欺負完她,還要讓她攤上都是為了國事的名頭。
因此接到五舅舅再寄來的信,鍾嘉柔決心去青州探望一番病中的外祖父,讓戚越好好反省幾日。
鍾嘉柔只認真對皇兒道:“娘憂心外祖身體,去青州幾日,娘保證十日便回來陪鶴兒。鶴兒要乖乖聽祖父與外祖父的話,也要聽爹爹的話,好不好?”
小阿鶴毫不猶豫站在她這邊,狠狠點著小腦袋。
鍾嘉柔便將政務委託給鍾珩明,讓鍾帆帶一支親兵護駕,微服下了青州。
反正近日不用日日上朝,國事安穩,她與戚越已改為三日一朝的常朝制度,她留了信給戚越,他一人該是能處理好國事,照顧好小阿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