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番外·6:哄他
此事也只是鍾嘉柔突然的揣度,所以並未告訴給戚越,她潛意識裡是未認定霍雲昭能對她行巫蠱之術。
夜間戚越從軍營歸來時鐘嘉柔已同小阿鶴歇下,皇兒黏人,今夜想和她睡。
“爹爹。”龍榻中,對父親崇拜的小阿鶴從衾被裡鑽出腦袋,張開胳膊要戚越抱。
戚越睨一眼鍾嘉柔,單臂將小傢伙撈到手臂上坐著,折身自己倒了杯茶。
小阿鶴摟著戚越脖子:“爹爹,軍中兵馬可聽話?”
戚越好笑:“聽話,今夜你聽不聽話?”
小阿鶴點頭,白嫩光滑的小臉上眼睛乖乖睜著。小傢伙很喜歡戚越,戚越雖嚴厲,對孩子卻耐心,小傢伙昂著臉等戚越喝完茶講話。
戚越放下茶杯:“今日陪你娘都做了甚麼?”
“陪孃親用膳,陪孃親看摺子,哄孃親睡覺。”
“鶴兒真乖,想要爹爹甚麼獎勵?”戚越在皇兒臉頰親了一口。
小小的人認真回道:“今夜不要抱我回去。”
“好,爹爹答應你。”
戚越將皇兒放到帳中,也寬衣入了龍榻上。
鍾嘉柔同他很默契,兩人只是互相看了一眼,便閉眼睡覺。
枕在兩人中間的小傢伙兩條軟乎乎的手臂各被爹孃握住,閉上眼睛,小嘴咧了一下,笑著笑著便進入了夢鄉,傳來淺淺呼吸聲。
鍾嘉柔側身摟著這溫軟的小身子,親了親他臉頰。
戚越將小傢伙抱出了寢宮。
他重回殿中。
鍾嘉柔道:“皇兒可有被擾?”
“他睡得沉。”戚越入了帳,將鍾嘉柔拉入胸膛。
鍾嘉柔枕在他臂間,聞著他衣襟上如今的龍涎香,手指一下下撥動他腕間的翡翠珠串,長睫微闔,紅唇輕抿著笑。
戚越:“今日有甚麼趣事?”
“沒有,只是想著皇兒可愛,見著郎君歸來,心中安定。”
戚越道:“今日你批了鄞州的奏摺?”
“嗯。”鍾嘉柔抬眼,“郎君不會還介懷吧?”
戚越未言,只是翻身將她圈到身下吻了她。
他親吻一向不留餘地,鍾嘉柔無處可退,仰著臉被親到呼吸都不會了。她輕吟一聲將他推開,手指滑到壁壘分明的胸膛,氣息微喘。
想來戚越還在介意,她都快四年沒見過霍雲昭了,也從未再回憶過從前。
戚越眸光幽暗,眼底有些懲罰的醋意。
鍾嘉柔想笑:“郎君在想甚麼?”
“下次鄞州的摺子放一旁,又不緊要,你都別碰。”
鍾嘉柔莞爾,從他衣襟裡拿出手,勾住他後頸說起:“我看太上皇的身體每況愈下,很介意皇太后日常服侍他。”
戚越淡聲道:“派太醫照料,你不必插手。”
“嗯,太上皇之前中的蠱毒該是很厲害。郎君從前行走在外,對蠱術知曉多少?”
“問這個做甚麼?”
“隨口問問郎君。”
“不知。”戚越以吻堵住鍾嘉柔的話。
她的確未再提及過蠱,他才放下心。
承平帝所中蠱毒危害極大,萬幸當年霍雲昭未給鍾嘉柔下過烈蠱。
戚越卻有些愧意。
當年他沒有及時查到鍾嘉柔中了蠱,還日日強迫待她。
鍾嘉柔在他親吻下逸出幾聲嬌吟,兩條白嫩的胳膊圈緊他脖子。戚越此刻心中有愧,動作便格外溫柔,饒是如此,鍾嘉柔纖柔的身子還是難以承受他給的,弓起的細腰都在抖顫。
小阿鶴的哭聲卻忽然打亂這一切。
“孃親,孃親嗚嗚,我要孃親……”
鍾嘉柔美眸慌亂,猝不及防的一夾。戚越鬢角青筋陡然鼓起,深目漆沉,有些被打擾的不悅,懲罰似的給她,不讓她分心。
鍾嘉柔卻因緊張纏得越緊。
戚越捏住她下巴:“乳孃會照顧。”
“可是皇兒哭了,我先去哄皇兒……”
“你先把我哄完。”
“孃親!”軟糯的嘟噥響在殿中。
明黃帳幔外,小小的身影也正踉蹌撲過來。
鍾嘉柔失聲,驚慌推開戚越。
戚越也被迫坐起身,一切猝不及防,他以衾被攏在腰下,沉怒地看著帳幔被小傢伙撩開,兩條小短腿想爬上龍床卻又夠不到。
“皇上,千歲恕罪!小殿下他不睡,非要硬闖進來……”乳孃跪在屏風外,惶恐回稟著。
這寢宮殿門要給值夜的宮人留著,故而小傢伙非要硬闖時委屈地嘟噥宮人弄疼了他,宮人哪還敢攔。
好在鍾嘉柔已係好衣帶,被戚越寬肩遮住,氣息仍亂。
小阿鶴爬不上來,急得大哭:“爹爹……”
戚越玄色寢衣散亂垂著,精壯的胸腹隨著惱意起伏。
他緊抿薄唇,將小傢伙拽了上來:“為何不睡?”
“我聽見孃親哭了!”
小阿鶴張開手臂撲進鍾嘉柔懷裡,昂起小腦袋擦著鍾嘉柔眼角。
鍾嘉柔自己都沒有察覺,她眼角的確有些溼潤。
戚越沉目睨著她母子二人,他方才帶了情緒,的確想讓鍾嘉柔更舒服,她每回愉悅時自己未覺,但那聲音也並非是哭。
小阿鶴:“孃親哭了,鶴兒好心疼嗚嗚。”
戚越冷冷繫上衣帶,將孩子扯到胸膛,抱走他道:“孃親做了噩夢,為父在哄孃親,下次不可再擅闖孃親的寢宮,聽到了麼?”
孩子才三歲,一向知曉爹孃疼他,這回撅嘴搖頭反駁。
戚越嗓音愈發低沉:“為父再說一遍,下次有宮人阻攔時不可擅闖寢宮,記沒記住?”
他太兇,即便喜怒未寫在臉上,小阿鶴也被嚇壞了,摟著他脖子不敢再反駁:“記住了……”說完便哽咽不停,一面抽搭眼淚。
戚越將孩子抱回隔壁皇子殿。
也是他與鍾嘉柔心疼孩兒,未將皇兒送去東宮獨自居住,才將這偏殿設立成皇子殿,以伴孩兒童年溫馨。
但小傢伙大了,今年來屢次打擾他好事。
戚越替眼睛哭紅的小人兒拉過衾被:“男子漢大丈夫,哭甚麼。”
小阿鶴還在抽泣,打了個哭嗝。
戚越抿唇撫他小腦袋:“乖乖睡。”
小阿鶴:“爹爹剛剛兇我。”
小傢伙的眼睛很像鍾嘉柔,每次委屈起來戚越都會心軟,他好笑問:“那要為父如何哄你?”
“明日晚上我和爹爹,和孃親睡。”
戚越失笑:“可以,現在能好好睡覺了吧。”
“孃親為甚麼哭?”
“孃親做了噩夢,爹在哄孃親。”
小傢伙這才放心,揉著紅紅的眼睛乖乖睡下。
戚越走出殿門,他雖未下令懲處,但通身的威壓冷厲,跪在兩側的宮人也知惹怒了他,惶恐不敢抬首。
……
戚越回到寢宮。
鍾嘉柔仍擔心孩子:“皇兒哄好了麼?”
“嗯。”戚越俯身入帳,將鍾嘉柔扯到腰際,“該寶兒跳支舞給我看了。”
鍾嘉柔瞪了他一眼,方才她不便被孩兒看見,這會兒已穿戴好,欲起身去,卻被戚越拽回。
“去做甚麼?”
“把孩兒哄睡。”
戚越掌著她細腰:“還未結束,我還沒好。”
鍾嘉柔臉頰微紅,卻仍想離開,戚越未給她機會掙脫。
殿中光影昏黃,銅獸爐裡的香霧縷縷升騰又融於滿室旎光。妝案前擺放著一對稚嫩可愛的泥人,乖巧映在這顫搖的帳幔下,鏡影如幻。
鍾嘉柔美目失焦,眼睫顫著,被親得微微紅腫的唇瓣像在極力地吸取空氣。
白皙腕骨上還有戚越方才從後攥住時留下的紅痕。戚越有些愧意,吻了吻她手腕:“想在殿中清洗還是去清泉池?”
鍾嘉柔尚未回神,臉埋入散亂的烏髮中。
戚越微頓,莫名道:“嘉柔,你可還介意我當年在湖畔的所為?”
埋在軟枕中的修長螓首微動,她搖了搖頭:“怎麼突然想到之前?”
“覺得愧你。”
“嗯?該是我愧郎君啊。”
鍾嘉柔有些累壞了,任戚越抱著她去清泉池中,也未思量他突然冒出的這句愧疚。
這幾日忙著處理國事,刑舒入宮來時鐘嘉柔都險些忘了之前交代過她詢問蠱蟲的事。
建章宮正殿,鍾嘉柔屏退了宮人,同刑舒說起她的懷疑。
她還記得她吐血的那回便義無反顧衝去找戚越,那日便是覺得自己身體有異,還去看了大夫。
過去四年,她一直都再想過此事,她的認知裡霍雲昭再不濟,也不會像待承平帝那般下蠱害她。
刑舒找了個會蠱的老道婆子:“皇上若有疑心,可讓雲姐看看,凡中過蠱者她們這行皆能辨出。”
婆子雖已年老,脾氣卻大,刑舒要喚她聲姐她才肯來。但如今見是為帝王瞧病,也很是謹慎,替鍾嘉柔把了脈,道了聲“恕罪”,取了她指尖幾滴血。
而鍾嘉柔得知這結果驚愕得失了神。
懂蠱的婆子說她中過蠱,且是情蠱。除去幼年時祖父為保護她種過的蠱,她居然在四年前中過情蠱。
婆子道:“種此情蠱者一月見不到母蠱之人便會情思難解,鬱結難消,難思茶飯,身體被子蠱耗死。”
鍾嘉柔怔然望著殿門外的重重宮闕。
刑舒與那婆子已退下了,春華秋月還侍立在她龍椅兩側。
“皇上……”春華憂心道,“您如今龍體要緊,此事已過去多年,您也放下了過往,不該再難受才是。”
鍾嘉柔是在難受,卻不是因為霍雲昭。
是因為戚越。
她幾乎能斷定戚越知道她中過蠱。
“你說過那年朕在抄家時暈厥,郎君他找了老婆子為朕把脈,緊閉門窗不讓你二人入內。”
鍾嘉柔緊望被日光照耀的宮闕瓦簷,憶起四年前春華當時說過的話:“你服侍朕時,朕的指腹也有凝結的血點。這是你說的,你可有印象?”
春華垂首道:“奴婢還記得,皇上指腹的確有凝結的血點。”
鍾嘉柔勾起紅唇,笑意苦澀又冷淡。
戚越居然瞞著她,他早就知道了,卻把她當個傻子。
……
近日朝政忙碌,他們夫妻二人也只在夜間才得相處。
月夜蟾光明媚。
御花園中的牡丹已含苞待放,沁涼晚風裡瀰漫起花香氣。
鍾嘉柔信步在甬道間。
“我回寢宮不見你,這麼晚沒睡意?”戚越自月色中走來,身後長長的宮人提燈俯首,朝她行禮。
鍾嘉柔平靜凝望他。
戚越眉眼恣意,對她如此冷靜的眼神微挑眉:“有事與我說?”
“都退下吧。”鍾嘉柔淡然吩咐宮人。
春華與全喜帶著周遭一眾宮人退到了遠處甬道上。
戚越便也斂了笑,漆目深邃,等她開口。
鍾嘉柔:“我有件事想問郎君。”
“你說。”
“四年前,我中過霍雲昭的情蠱,是不是?”
戚越微眯眼眸,英雋的臉色如常:“何人同你說這種荒唐的東西,你中沒中過自己不知?”
“我便是不知,等我感受到不對時尋過大夫,民間大夫卻無江湖大夫的本事,看不出我症狀。”
方才戚越目中閃過的冷厲已讓鍾嘉柔明白他是知道的。
“我懷著身孕暈倒那日,你請了江湖婆子來給我診脈,你早就知曉我中了情蠱。”
“戚越,你為甚麼不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