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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因為他是戚越,所以我愛他。”

2026-04-18 作者:桃蘇子

第100章 第 100 章:“因為他是戚越,所以我愛他。”

日光穿透明窗,殿中亮得刺目,這一室奢貴與雲州小院全然不同。

鍾嘉柔不適應,也更不適應如今的霍雲昭。

“嘉柔,你睡了兩日。”

霍雲昭停在殿中。

鍾嘉柔用衾被遮擋寢衣,霍雲昭卻未再上前,頎長身軀立在窗牖明光下。

“起來用膳吧,你如今是兩個人。”霍雲昭目光深長,眼底隱有瑩淚。

“我腹中孩兒可有事?”鍾嘉柔護住小腹緊張問。

霍雲昭苦笑,有些受傷的溫潤眼像在委屈訴說她的不信任。

鍾嘉柔質問:“你為何會擄我至此?那些黑衣武士是你派的人,你可有傷我家人?戚家人如何了,我婆母與妯娌、孩子們如何了!”

“擄?”

這字如吞苦藥。

霍雲昭:“你我受父母準諾,仰天地為媒,盟相許誓約,你本就是我的妻。何以今時今日,你對我說擄?”

霍雲昭的目光如冰湖的清冷。

鍾嘉柔的確還存愧欠,可想起他在嶽州小院中對她清白的汙衊,她不再覺得她還欠他了。

“為我的失約我已經陪過禮,從前局勢所迫,我不能放棄我鍾氏一族。我的確對殿下鍾情,如今也對殿下放下那段鍾情,我也曾以為我們真能當個友人、當個知己,但在嶽州你借宿我院中時的所為,我已經不欠你了。”

鍾嘉柔不願坐在床榻上以如此曖昧的姿態同霍雲昭說這些,側過臉道:“我想更衣,請殿下給我一份體面。”

霍雲昭眼眸微闔,轉身立在殿門處。

他並未離開,鍾嘉柔也不再強硬要求。宮娥展衣,以最恭敬的姿態服侍她更衣,鍾嘉柔只道:“我自己來。”

她在屏風後換上這身華貴無比的裙衫,立在窗牖明光下:“你還未回答我我腹中胎兒如何了?”

霍雲昭轉過頎長身軀:“太醫說你胎象很好。”

鍾嘉柔道:“你想用我威脅戚越,讓他收兵還是投降?”

“在你眼裡我就已如此惡劣不堪?”霍雲昭嗓音哀痛,隱有些慍色。

鍾嘉柔迴避著他視線:“我已經不知你是哪種人了。”

的確。

他曾經不要權勢,甚至不惜天家身份的束縛,願意同她當個山水間的閒人。他也曾經如高貴明月,她以崇敬喜愛的姿勢仰望。如今的他要權勢要皇位,還要強求她。

霍雲昭上前握住她雙臂:“我心如舊,你看一看我。我做一切都是為了能同你在一起,我做一切也絕不會傷害你!”

“那你為何要在郎君身前說你勉強過我,說我們之間已經不清白?你如何解釋,難道這不是你所為?”

“我為何要解釋?是我說的。”霍雲昭眼眶紅透,“你可以同他在船上親密無間,做給我看。他可以來問我怎麼取悅你的心,要我替他想辦法得你的愛。他做得,我怎就做不得?”

“他傷我無所謂,但我不要你傷我。”

霍雲昭拉住鍾嘉柔的手,低頭仰望她:“嘉柔,我習慣了你,習慣暢想的未來裡也都是你,我做不到我的以後沒有你了,我只要你。”

霍雲昭在落淚,鍾嘉柔第一次見他落淚是在他歸京時,她前去同他道別時。

如今他的雙眼猩紅如血,落的淚似血淚。鍾嘉柔不願欠甚麼情債,可惜還是欠了。

她抽出手,後退道:“雲昭,我已經喜愛了他,我也有了他的子嗣,我的心裡再放不下任何人。你只是身邊沒有旁人,你會遇到一個……”

“我不!”

“我不會有旁人,也不會遇到一個旁人。我這輩子沒你就不獨活,你不同我在一起,我就去死。反正這殘軀我留著沒意思,反正這天下我待著沒勁。我已看不見日月雲霞,看不見三山五嶽,風吹在我身上是冷的,花飄過我鼻端也是無味。”

“明明那年我們還相愛,我們在梅林中相見,天地為我們做媒,母妃費盡心機為我們求得辦案的機會,我去查案,你替我憂心又為我開心。你知不知惠城冬日的海有多冷?我被黑衣人追殺落入海里,我抱著浮木,幾次欲閉眼,卻始終想著若我走了,我的寶兒會難過,她會被皇權局勢嫁給不喜愛的人,她會過不好下半生。”

“我咬牙撐著,撐到海上有燈,船隻向我靠來,我被救上岸,終於撿回一條命。”

可老天捉弄,救他的人是戚越。

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一身的恣意灑脫,是囚於天家身份的他渴望成為的人。

不顧眼淚滴淌,霍雲昭繼續道:“他救我一命,我可以把這江山給他。父皇被我所控,我現在便可以登基,但我沒有,我只要你。你想我登基,我就去坐那龍椅,我許諾後宮只你一人。你想我們繼續去鄞州看山水風月,我就安頓好首尾,把天下給他。”

“寶兒,你給我一句承諾,好不好?”

霍雲昭仰視鍾嘉柔,滾燙的愛染紅他一雙溫柔眼。

鍾嘉柔臉頰冰涼,她擦掉這一片溼潤,她知道這是最後一次為從前所愛掉眼淚了。

她一字一句,認真冷靜:“我給不了你承諾。我愛上了戚越。”

她的話像刀,霍雲昭猶被刀刺雙目,眼裡再看不見光。

“你愛他甚麼?!”良久,霍雲昭啞聲問。

鍾嘉柔一時也想不到答案。

也許是因為答案太多,早被戚越給的點點滴滴填滿。

他新婚之夜的尊重,他明明對她的身體渴望,卻忍得生氣忍得難受,也只會生著悶氣不強迫她;人前與宅中,他對外對內於她的維護;鍾珩明幾次犯險,他遠赴西境,他入宮交涉,他舍下戚家的財寶對鍾氏一族的保護。

她想守護的,他在替她守護。

她一開始明明覺得他很差勁,滿口粗陋言語,不識她心中風月。她卻還是愛上了。

她不知道戚越還為她做過甚麼,那戚家給出去的財寶具體是何他也未說。但他為了鍾氏一族能起兵造反,把戚家二十口人的性命交給了她。

他明明很理智啊,卻會為她去亂天下。

鍾嘉柔說:“因為他是戚越,所以我愛他。”

霍雲昭荒唐地笑了,淚水卻比笑還多。

他踉蹌站定,溫潤眼已滿是冷漠:“嘉柔,我生是你的,死是你的。”

日光滿室,殿中已無霍雲昭的身影。

鍾嘉柔扶著桌案坐下,撫著小腹。宮娥又來到殿中,安靜候在角落。

爐中煙霧升騰,不知所燻何香,鍾嘉柔上前用茶水熄滅了香。

宮娥道:“姑娘,您胎象有些不穩,這是殿下讓御醫給您開的安胎香。”

鍾嘉柔微頓,卻不敢信。

她苦澀扯起唇角,從前所愛的青梅竹馬,如今只剩猜忌。

她曾以為即便不愛了,她也有過一段美好的過往,也許經年之後憶起年少,仍會記得少年如清貴高懸的月光。

今時今日,高懸的明月終於熄滅,她賦予在霍雲昭身上的光徹底消失在她眼底。

軒窗緊閉,外頭也十分安靜。

鍾嘉柔:“我想出去走走。”

“姑娘,殿下未下過命令,奴婢只能扶您在殿中走走。”

鍾嘉柔垂下美目。

與霍雲昭抗衡許是不妥了,這皇宮已由霍雲昭主宰。

“我睡了多久,今日是初幾?”

“姑娘睡了兩日,今日是二十九。”

已過去四日,她在途中花了兩日,在這宮裡又睡了兩日。四日過去,戚越該是已興兵馬,兩軍再打起來了。

戚越本來便無名義再起戰火,也不知如今是因為奪妻之仇,還是另起了名義。

她得找機會離開皇宮。

鍾嘉柔:“我想看一些書。”

宮娥按她交代找來書籍。

鍾嘉柔道:“我想彈彈曲子。”

宮娥又抬來琴。

“我想要個太醫為我診脈,看我胎兒是否平安。”

宮娥真請來太醫,是住在陽平侯府對面的徐太醫。

如此,霍雲昭並不限制她過分的要求。

……

窗外已是夜晚,月光照透窗紙。

鍾嘉柔問:“殿下在何處?”

“殿下在御書房處理朝政。”

“我今夜可否能見殿下?”

宮娥說會去傳達。

未過多時,霍雲昭來到了殿中。

他已更換新的衣袍,腰間仍綴通犀金玉帶,衣繡龍章,是儲君服制。

屋中宮人已退下。

霍雲昭眉眼也比白日平靜,恢復了以往的清冷。

鍾嘉柔朝他行禮道:“我請過太醫為我診脈,太醫說我胎兒平安健康,我能信你嗎?”

霍雲昭目光動容,啟唇道:“嘉柔,我不會害你。你胎象已穩,打胎會讓你吃罪,即便我嫉妒,可我也不想讓你受生命危險。”

“你的孩兒我願當我的孩兒養育疼愛……”

“我身體不適,可否能去殿外走一走?”鍾嘉柔垂眼打斷道。

“何處不適?我為你詔太醫。”

鍾嘉柔搖頭:“我只想吹吹風,賞些月色。”

霍雲昭陪同她走去殿外,帶她去御花園賞景。

鍾嘉柔一路留心,宮中這些禁軍比從前她入宮來參加萬壽節時還要嚴密,霍雲昭每經過的地方禁軍都會跪地行禮。

他如今已將整座皇宮控制,甚至也有制衡帝王親衛與親王兵權的勢力。鍾嘉柔不知他如何辦到的,既往他都以一個不被重視的身份在皇宮裡艱難生存。

“嘉柔想知道我如何站於今時地位麼?”

鍾嘉柔微怔,霍雲昭知道她在想甚麼。

“我辦案回京那夜,我以為父皇看到我失明的一隻眼睛會為我主持公道,他卻說宮中朝中因為儲位黨派之爭而人心惶惶,他誇我一向乖順,襲擊我的人低調查明,不要驚動了朝政。”

鍾嘉柔沉默。

“他把我當棄子,他知道我的傷不會是太子所為,但他需要其餘皇子來為太子剪除威脅,他將太子周全保護,讓我們這些庶子去鬥得兩敗俱傷。”

鍾嘉柔輕聲道:“你不喜這些,你如今可以擺脫從前了,不管從前皇帝待你如何,你現在可以有勢力過你從前想要的生活。殿下,你還可以回頭。”

“回頭?”霍雲昭笑意冷然。

“我與母妃乖順多年,從未給父皇添過任何麻煩,他是帝王,他不會不知我自請去查案是為了甚麼!你覺得一國帝王不清楚身邊的人?他知道你我有情,他知道我去查案是為了你,但他還是在陽平侯請求為你和戚五郎賜婚的時候應允了,裝作對我毫不知情應允了!”

“我傷了一隻眼回來,我在他的寢宮裡請安的時候幾次欲言,想求他,他不會不知道,但他只當做不知道。”

鍾嘉柔微驚,一國帝王的確應如霍雲昭口中所言,做到對一切瞭如指掌,連對子嗣都無情冷漠。

霍雲昭目中盡是冷色悲色,可如今他再如何可憐,她也都無法再有從前的憐惜了。

“殿下,這不是你改變自己的理由。為他人的錯改變自己,不值得。”

“呵,是啊,我活到雙十才知我無父愛,我無親情。才知我摯愛舍我棄我,友人也成為我的敵人。偏偏我還改變不了自己,對這不愛我的父皇未斬盡殺絕,對摯愛視若珍寶,對友人還想給他公爵王位。”

鍾嘉柔張了張唇,霍雲昭緊望她:“你說,我是變了,還是未變?”

“可你不能因為這些強加於我身上。對你我道過歉,讓父親替你尋醫,你落湖遇難,我哀痛成疾,我已經努力彌補過你了。你不能為了私慾讓我同我夫君分離,更不能為了男女情愛累及民生啊。”

霍雲昭清寂的眸色轉冷,只看這月色說:“嘉柔,今夕是丙辰年六月二十九,你和我第一次不再偷著藏著,如此正大光明看風清月白。”

“明日下完早朝我再來陪你逛御花園,風冷,你回去吧。”

“我想知道如今戰況如何?我夫家親人如何,我的婢女如何了?”

鍾嘉柔急聲說道,可霍雲昭已轉身踏進月色,未再給她回應。

宮娥垂首道:“姑娘,奴婢送您回殿。”

鍾嘉柔靜立許久,被宮娥與禁軍送回。

這宮道也陌生,從前都未來過,她所居住的宮殿也未聽過。

四日未見,戚越該已發動了戰火,赤焰軍縱算有六萬兵馬,也尚且打不進皇宮。

她得想辦法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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