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再這麼看我,我就不忍了
戚越在調整氣息,他鬢角青筋蔓延,一雙黝黑深目都被念想染紅。
鍾嘉柔知曉戰場兇險,兵戈鐵馬註定會有犧牲,有鮮血。連日來的征戰,戚越該是會很壓抑。他又年輕氣盛,偏愛此事,的確需要釋放。
他眸底灼熱,指腹退出她櫻紅檀口,摩挲在她唇瓣。
她的郎君越來越如一個強者,此刻忍耐不言時愈發有高位者的威懾。
鍾嘉柔眼底有了些笑意,本是被戚越忍耐的模樣勾笑,卻見他眯起忍紅的雙目,對她的笑有些挑眉不悅。
鍾嘉柔:“郎君在想甚麼?”
“我想甚麼,你該知道。”
鍾嘉柔嗓音輕軟:“那你要我幫你麼?”
戚越喉結輕滾:“不用。”
鍾嘉柔微怔,心上輕盈愉悅。
“近日孩兒可會鬧騰?”戚越撫上她平坦的小腹。
“還未足三個月呢,她不會鬧騰。”
戚越親了親鍾嘉柔額頭。
“郎君喜歡男兒還是女兒?”
“無所謂,都喜歡,只要是你的孩兒。”
“那我想生個女兒。”鍾嘉柔道,“可是聽說臨盆時會很痛,我有些害怕。”
戚越眸底也隱有憂色,認真思考此事:“我儘量早些打進京,把皇宮佔下,讓最好的太醫為你我的孩兒準備起來。”
鍾嘉柔起身仔細凝望戚越:“郎君可有受傷,我看看。”她解開戚越衣袍。
壁壘分明的肌肉噴張鼓動,更勝從前的力量,她手指輕撫過腹部一道新痕,傷痕是粉色,已經癒合,腰腹在她指下愈發緊實。鍾嘉柔美目溼潤,心疼地仰起臉。
戚越本來被鍾嘉柔摁下時後背痛得快齜牙咧嘴,但她這雙漂亮的眼睛跟有神術似的,只看過他一眼,他便覺得四肢百骸都爽了。
“後背可有傷?”
戚越將鍾嘉柔扯到懷裡:“你這麼看一眼,致命傷都能痊癒。”
鍾嘉柔本來在難過,無奈地抬起杏眼,戚越泛紅的眼睛像稚子般,委屈又依賴地攏在她身上。
鍾嘉柔黛眉微挑,她的郎君威武健碩,卻這麼好哄嗎?
戚越轉了話鋒:“六殿下攝政了,他對我招安,赦我無罪。現在只要我放下兵馬歸於朝廷,鍾氏一門就可以恢復從前。”
“我聽到京中的訊息了。”鍾嘉柔問,“郎君如何想的?”
“我不想歸降。”
鍾嘉柔認真聽著。
“他此刻對我招安,卻不代表今後都能讓我戚家平安無罪,我已踏出這一步,退一步便是懸崖。”
鍾嘉柔也知他們的局勢,戚越同她所想倒是一致。
她道:“他有憂民之心,治國之能,父親曾經便說過他其實遠勝太子德行。如今他昭告天下赦你無罪,用體諒將你推至高處,也是捧殺。他同承平帝不一樣,又瞭解你一些。”
戚越眼眸極安靜,鍾嘉柔道:“郎君怎麼不說話?”
“我似乎有點嫉妒。”
鍾嘉柔微怔,有些無奈。
戚越繼續說起正事:“我會妥善應對,近日便先停戰幾日,讓軍中休整。”
“郎君管理軍隊吃力嗎?”
“還好。蕭先生很有才能,會幫助於我。”
“打入青州那日城中死傷如何,郎君心裡可會難受?”鍾嘉柔杏眼溫柔,雖然當時在信中安慰過戚越,卻沒有機會在他身邊陪伴,親眼目睹滿城硝煙死傷,若非天生神將,該是會被戰況囿於疚責之中。
戚越抿起薄唇:“無事了,我們是為了活,也為了重建這太平。”
鍾嘉柔輕輕靠在他肩頭。
戚越道:“聽說我在雲州都成了戰神,能治災病全消,能佑男女姻緣,能求仁得仁。青州和湖州知府知曉後也連夜給我立廟塑了金身。”
戚越輕輕挑眉,將鍾嘉柔鬢髮一縷發捋到耳後。
鍾嘉柔好笑:“那雲州還是個泥像呢,明兒我也為你塗上金漆。”
“寶兒,你好出色啊。”戚越摟緊鍾嘉柔,“他們竟奉我為神明。”
可是他們不知鍾嘉柔才是戚越的神明。
戚越蹭著鍾嘉柔頸項。
鍾嘉柔被他墨髮蹭得癢癢的,心頭好像喝到了一杯清甜的香飲子。
男子緊實的手臂攬在她衣上,緊貼他嗜愛之處,呼吸漸沉。
鍾嘉柔臉頰滾燙,輕聲道:“郎君,我可以幫你。”
“不要。”戚越埋在鍾嘉柔白皙頸間,嗓音低啞,“我只想讓你舒服。以後別用這個聲音同我講話,我會等到你可以的時候。”
鍾嘉柔眨了眨眼,她的聲音哪裡不好了?她又沒有魅惑他。
好冤枉的鐘嘉柔無辜地睜著一雙眼。
剛調整好的戚越瞥到她這雙美目,眯起深眸,捏過她臉頰親咬上去。
“嗚嗚……”鍾嘉柔被親得呼吸急促。
戚越眯起眼眸:“再這麼看我,我就不忍了。”
……
戚越此趟回家只呆了一日。
劉氏做了好些菜,叮囑他許多。
戚越夜間便要離去。
帳中霧綃掩住窗外月光,戚越要等鍾嘉柔睡著再走。
鍾嘉柔卻無睡意,也不想閉眼。
戚越聲音有幾分威脅:“快點睡。”
鍾嘉柔只握著他手腕,一顆顆撥過他腕間的翡翠珠串。
她也不知何時有這纏人的心思,不捨他走。
她是在意他的,同他生死與共的念頭是因為她貴女生來的清高,不願戰敗被俘。可有多少是她純粹的愛意,遠勝生死,她卻還覺模糊。她有愛戚越這麼多嗎?
戚越摩擦著她臉頰,他指腹的硬繭刮過肌膚有輕微的疼。
鍾嘉柔抿唇不語,把玩他手指,直到眼眶微紅。
戚越緊繃薄唇,俯身咬著她唇瓣。
“寶兒,你這麼看著我,我走不掉。”
鍾嘉柔鬆開他手,閉上了眼。
她的聽覺好清晰,聽到戚越的呼吸,聽見他摸到她枕下那把他送的短刀。
他說:“我的寶兒好聰明,知道把護身的武器藏在枕下。”
鍾嘉柔微微一笑。
也不算只當護身的武器,也是她保全尊嚴的武器。
戚越卻說:“如果我失敗,這刀你便扔了吧。”
鍾嘉柔怔住。
他知道。
他全然明白她的心思。
鍾嘉柔睜開眼,霧綃青帳朦朧,月如明光,挺拔修長的身影已不在屋中,卻讓他身上冷冽的竹香如此清晰地鑽進心房。
……
此戰已休停三日,京中派了官員來勸和,為保誠意,定王將戚振完好無損送到青州戚越面前。
鍾嘉柔與劉氏和妯娌們聽著這訊息,都為公爹的安危鬆口氣。
劉氏當即便流出眼淚,笑說:“我就知道你們公爹福氣大!”
這些時日劉氏雖從未提戚振,卻只是不想亂了兒媳們的心,實則很為戚振安危牽掛。
陳香蘭笑道:“這些日子讓娘操心了,我去城中買只羊,爹愛羊湯,明日定是會回我們這邊!”
李盼兒也笑:“我同嫂嫂去。”
劉氏也去了城中扯些布緞,要給戚振做換洗衣裳。
鍾嘉柔同鄭溪雲留在院中照看孩子們。
傍晚,幾人歸來,將那羊剃了半扇熬成骨湯,劉氏笑明日一早戚振過來便能吃了,讓陳香蘭她們也吃。
陳香蘭笑:“等爹來了我們再動。”
幾人規矩,都很尊戚振與劉氏的話,劉氏無奈,給鍾嘉柔盛了羊湯。
鍾嘉柔不喜羊湯的滋味,孕中聞著便有些想吐,輕掩了帕道:“母親,我喝不下。”
陳香蘭好笑:“娘忘了,嘉柔這身子聞不得腥羶味,您快拿遠了些!”
劉氏訕訕一拍腦門,笑呵呵給護衛們加了餐,每人都喝了羊湯、吃到羊骨。
用過晚膳,鍾嘉柔早早回到自己房中,望著妝案上那一對泥人。
春華打了熱水來侍奉鍾嘉柔洗漱。
庭中忽起一串急促的腳步聲,房門砰然撞響,是劉氏跌跌撞撞衝進房中。
見到鍾嘉柔,劉氏驚慌的面上才露出一絲後怕恐懼。
“母親?”
“走,快跟娘走!”劉氏拽起鍾嘉柔手腕。
“母親,出了何事?”
“出事了,護院都中毒了!”
鍾嘉柔臉色一白。
譚紀等人吃過晚膳如常巡守在院裡院外,幾人卻都相繼犯睏乏力,有的已倒下,有的還在強撐。
譚紀當即便明白眾人恐都中了甚麼藥,撐著最後一絲力氣來提醒劉氏,他手中的煙霧彈也在倒下的一刻才終於放出。
劉氏已等不及城中護衛來救,先衝來鍾嘉柔房中。
鍾嘉柔跟隨劉氏跑到角門那馬車上,春華與秋月將她託上車,巷中早已飛奔來一隊黑衣武士。
“春華,秋月!”鍾嘉柔見二人掏著身上防身之物,已明白她們心思,痛心喚道。
“夫人快走!”
兩人身上有刑舒制的迷藥,都拔開了瓶塞射向敵人那頭。
煙霧四起,掩住了長巷那頭的黑衣人,也掩住了春華與秋月單薄的身影。
鍾嘉柔淚已湧下,馬車疾馳奔向黑夜。
車中有劉氏、鄭溪雲與夏妮,駕車的是唯一吃不得羊肉的一名護院,陳香蘭等人帶著孩子們駕著一輛馬車,可陳香蘭不會馭馬,跑出些路便卡在了前頭。
護院道:“都上來!”
陳香蘭等人帶著孩子們鑽進這車中,可狹小的馬車根本裝不下十六個人,夏妮與兩歲的景哥兒都擠在鍾嘉柔身上。
鍾嘉柔道:“如此我們誰都走不了,我們全部下車!將馬車引向別處!”
護衛也贊同:“尊夫人之命!”
劉氏忙應:“快,聽嘉柔的。”
眾人都下了車,朝道旁的樹林裡奔去。
鍾嘉柔護著平坦的小腹奔跑在這林中,蟾光明亮,作引路的燈,至少眾人都沒有摔跤受傷。
可鍾嘉柔跑不動了,腹中隱隱有些疼。
劉氏看出來,二話不說背上她跑。
鍾嘉柔怔住,忙摟緊劉氏脖子。
陳香蘭素日在田間跑慣了,腳程最快,衝到前處一條河邊撅了捧水回來。
兩歲的景哥兒被她放到路邊,委屈撅嘴喊:“娘,要喝水。”
陳香蘭卻未顧景哥兒,衝到鍾嘉柔這頭,抬高手臂捧到她嘴邊:“快喝水。”
鍾嘉柔的確渴,可她沒有喊過渴,也許是她的疲憊,也許是她嘴唇的乾燥讓陳香蘭注意到。
她埋首在陳香蘭手中喝了一口水,心間動容。
眾人未停,繼續順著河奔跑。
但劉氏似乎已有些體力不支了。
鍾嘉柔:“母親,我下來。”
劉氏沒聽清:“你說甚麼?”
河風有些大,景哥兒鬧了哭,陳香蘭根本顧不及哄,只又兇又訓,掩蓋了她們的聲音。
鍾嘉柔說:“我自己走,母親放我下來。”
劉氏只管跑,還是未聽清楚,卻回道:“莫怕,你是我們戚家的寶貝,我答應了要替我兒護好你,我絕不能對我兒食言。”
鍾嘉柔感受到劉氏說完加快的腳程,還有這厚厚的豐腴的肩膀。
腹中已經沒有那麼難受了,鍾嘉柔摟緊劉氏脖子,柔聲道:“娘……”
劉氏愕然停下:“你喚我甚麼?”
“娘。”鍾嘉柔摟緊劉氏脖子,眼中有些溼潤。
“誒!”劉氏笑著應,含著激動的顫聲。
眾人終於在一處破廟中停下。
鍾嘉柔也總算能歇口氣了。
這一路雖然沒有黑衣人追上,但云州城中的那些赤焰軍也還未找過來,眾人還不敢鬆懈。
劉氏望著孫兒們:“乖乖待在這裡,誰都不許哭,不許講話,別發出動靜。我先守夜,你們困了便睡。”
劉氏轉頭望向鍾嘉柔,目中關切,正欲開口讓她也睡,屋外的風聲裡忽似夾著一串腳步聲。
鍾嘉柔下意識屏住呼吸,摸向腰間,才知走得匆忙,未帶甚麼武器。
她拔下頭上銀釵緊握手中。
一屋子人也緊張起來,不敢發出聲音,緊緊靠攏彼此。
腳步聲逼近,直朝廟門,不知是城中赤焰軍還是那些黑衣武士。
劉氏緊張盯著那門,眼都不敢眨。
砰一聲。
破舊門板倒下,湧入一群黑衣武士。
快如電閃的長劍橫在劉氏脖頸上,也對準屋中婦女與稚童。
鍾嘉柔幾乎有些絕望,飛快思索應對之策。
戚越只有朝廷一個敵人,這些人不是霍雲昭的人便是承平帝的人。
若是霍雲昭的人,他至少不會傷她。
鍾嘉柔將銀釵對準自己頸項:“放下刀劍,不許傷他們一人!我是赤焰軍將領之妻,軍中部署我皆清楚,由我一人換他們!”
領頭之人也早在闖入時便緊盯上她:“出列。”
鍾嘉柔越過眾人,被劉氏攔住。
鍾嘉柔浮起笑安慰劉氏:“娘,我心中有數。”
不管是承平帝還是霍雲昭,她至少都能以一些假軍情先應付。
劉氏仍不許她上前,鍾嘉柔卻被那領頭之人扯過。
一張手帕捂在她鼻端,她竟一瞬間便睡了過去。
再睜眼,入目碧綃寶帳,金漆殿梁,軒窗日光灼透,宮娥儀態纖細,螓首低垂侍於角落。
鍾嘉柔有些愕然,記憶衝散腦中久睡的混沌,已明白身處何處,也明白是誰所為。
“姑娘醒了。”
兩名宮娥垂首上前,示意外頭宮婢入內。
宮人魚貫而入,金盆裡是洗漱之物,也有綾羅珠玉。
殿中香氣清雅,鍾嘉柔身上衣裙輕若無物,霧綃軟羅加身,不是她穿的那件白衫素緞。
鍾嘉柔思緒萬千,諸多警惕防備,正欲開口詢問宮娥,殿外幾聲恭敬的聲音響起,稱呼“殿下”。
入內之人是霍雲昭。
他日如雪白衣不復,他的羅裳繡有龍雉五章,腰間通犀金玉帶。他仍是那個清貴英雋的公子,清冷克禮,看向她的眼神也溫潤如舊,卻未再掩藏他偏執的狠,和他濃烈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