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嗯,想你。”
鍾嘉柔去城中找了處廟。
她讓人給戚越立了尊鎧甲像。
她要造神。
要讓百姓信戚越是神,而奉他為神。
雲州地小,戚越已派了一千兵馬佔下雲州,守住府衙,來戚家女眷身邊的護衛也變多了,鍾嘉柔有了人手可幫她行事。
這城中短短一日便起了一座立著赤焰將軍泥像的廟。有人前來許願,沒想回家便靈驗了。也有人不信,半信半疑來赤焰將軍座前許願,回家竟見病體轉好。
兩日之內,聞訊前來許願的人越來越多。
鍾嘉柔是在泥像下安排了個人守著,那些許願想要病體痊癒的百姓很多,許願得嫁如意郎君的姑娘也有許多。
幸好戚越有先見之明,囤積了許多藥材,雲州城中也不缺藥。鍾嘉柔安排了大夫義診,那些許願過的人都得到了義診與低價藥材,病體轉好。
願得如意郎君的姑娘也在回程的路上得譚紀等英俊端正的俠士幫忙讓路,瞬間覺得那赤焰將軍起了效。
許願得良妻美妾的懶漢也在離廟的路上被自告奮勇的秋月掩帕嬌羞遞了一記秋波,一個激靈認定了心願起效。
時日雖短,雲州城中的赤焰將軍廟卻已火熱,得百姓敬仰。
鍾嘉柔做這一切雖是假的,可城中的義診、民心向榮卻是真的。
雲州這座小城愈發太平,城中茶樓如今熱火朝天稱讚赤焰軍,開始倒戈盼著新朝更疊的好日子。
承平帝第一支五萬大軍被戚越擊敗,又再派了三萬精銳前來剿殺赤焰軍。
鍾嘉柔的擔心在戚家四子帶來的好訊息中放下。
在各地廣招兵馬的戚家四子帶來的四萬兵馬已達青州。
藍空雲捲雲舒,院中炊煙飄向遠空。
鍾嘉柔坐在庭院中翻看史書。
劉氏和陳香蘭說孕期應該靜養,可她靜不下心,總遺憾從前所學太少,祖父讓她多看史書,她卻不愛歷史的繁冗沉重。若她能有祖父那般的學識,也能多幫到戚越了。
春華來請鍾嘉柔去用晚膳。
晚飯是劉氏與陳香蘭所做,菜餚明明也豐盛,落在劉氏身前的卻是上一頓的剩菜剩飯。
鍾嘉柔的四個嫂嫂要爭,劉氏不給,春華說她與秋月吃,劉氏也未給,笑道:“我素來節儉,吃這些都吃慣了,也不覺得不好。”劉氏吩咐春華,“給嘉柔盛點雞湯。”
鍾嘉柔道:“多謝母親。”
劉氏笑:“你這腹中的小子真聽話,未讓你害喜難受。”
鍾嘉柔彎起唇角,她腹中胎兒的確懂事,大夫把脈道胎兒發育正常。不過她卻希望能生個乖巧可愛的女兒,她喜歡女孩,也不知戚越是喜歡男兒還是女兒。
鍾嘉柔有些想戚越了。
他如今日夜都要醒神對抗帝王大軍,一刻也不得分心,不知可會削瘦。
如今時局已比最初要讓鍾嘉柔安心許多。
戚越已佔領青州、湖州等多座城池,就算不能攻入京城,京城兵馬也難闖入戚越如今的陣地。
他如今是能稱雄一方的,只要戍守得當便可分大周半壁江山,再徐徐圖之。
回到房中。
妝案上擺放著上元節時猜燈謎贏來的那一對泥人。
鍾嘉柔出京時帶出了這對小東西。
她看了許久,剛回帳中安寢,外頭忽起急促腳步聲,聽著像是譚紀。
鍾嘉柔黛眉緊蹙,有些擔憂,已從帳中坐起身來。
春華也忙為她穿鞋。
“夫人,有大事發生!”
鍾嘉柔心跳都漏了半拍。
秋月開啟房門。
譚紀埋首稟道:“帝軍停兵了,聽說皇帝病了,由六皇子攝政。六皇子下令招安!只要我軍投降不會治罪,封將軍為國公!”
鍾嘉柔怔住,美目凝肅不語。
譚紀說道皇帝因為思念太子成疾,一病不起,封皇六子為定王,特許攝政之權,朝政之事由六皇子定奪。
“定王重查永定侯一案,特赦永定侯無罪,官復原職,赦鍾氏五服回京。”
鍾嘉柔一喜,可想到霍雲昭此舉恐怕是為了她,她逐漸斂了笑。
霍雲昭說過他要儲君之位。
皇帝病重不管是因甚麼緣由,霍雲昭都已達到了目的,而他與戚越是對頭。
之前嶽州小院中,她留宿生病的霍雲昭,他卻轉頭單獨在戚越身前誤會他與她的關係,此事已表明霍雲昭的立場,因為她,霍雲昭絕不會同戚越再言好如初。
這招安不知有幾分真假。
鍾嘉柔行去書房,肩披一件雪青色蝶紋褙子,於案前執筆給戚越寫信。
燭光跳動,她美目凝憂。
……
青州。
府衙外把守著重重赤焰軍。
戚越端坐在書房,房中有蕭謹燕與十名副將,眾人在為霍雲昭攝政招安一事商議對策。
蕭謹燕問戚越:“將軍如何想的,可願停戰?”
戚越自然不想。
霍雲昭於他有奪妻之仇,就算霍雲昭替他擋劍,救過他一回,他在惠城時也救過霍雲昭一回,二人已算兩清了。
霍雲昭對皇位勢在必得,戚越臨走之前替他送進宮的那名女子該是對皇帝施加了蠱術,才致承平帝突發大病吧。
霍雲昭不同於承平帝。
他有智謀,且體貼民心,在惠城與璜城辦案時他便深得民心。
此招安聖旨以為國為民為計,特赦戚越九族大罪,也還許他國公之位。霍雲昭又對天下道出他們二人是患難友人,霍雲昭可以天家之尊擔保戚越只是替百姓出頭,是被迫起義,無自己私利。
在百姓眼裡若戚越還大興兵戈,那便與他如今起義所喊的為了民生不同了。
“帝軍此刻在衡州城內?”戚越問。
“嗯,探兵半個時辰前報回,帝軍安守衡州,未再於十里亭佈陣。”蕭謹燕道,“定王雖未被當做儲君培養,智謀卻不輸儲君,將軍現在應該想一想他了解的你,你也瞭解他何處,以便應對。”
戚越緊抿薄唇,淡垂眼皮,睨著案頭燭燈,凝思著對霍雲昭的瞭解與細節,同眾將道出,交代完應對之策。
紀元義連打了三場勝仗,仍按捺不住激動,一聽戚越停戰便急道:“明日不繼續打?”
戚越聲色平靜:“明日休停,無我命令不得調一兵一卒。夜色已晚,眾人都去休息吧。”
紀元義有些忿忿不平:“為何?咱們打得好好的,又多了四萬兵馬,不一口氣打進京城多可惜!越哥,你怕揹負罵名不便出頭,我來出頭,讓我帶一支兵去幹死衡州守備兵!”
“我並非怕擔罵名。”
戚越掀起眼皮,面容嚴厲:“雖然我同眾位兄弟私下為友,但按軍規諸事須嚴,我不允許任何人私自帶兵、擅作主張,違令者以軍規處置。”
赤焰軍的軍規也早由蕭謹燕擬定好了,戚越行事嚴肅,軍規首條對他自己都很戒嚴,在以身作則。
好在他親自建立的赤焰軍個個如他一般是鐵血硬漢,皆俯首於他。
紀元義是打得忘形了,聞令忙跪下道:“屬下知錯,是我心急了,屬下去領軍棍。”
紀元信也跪下給弟弟請罪。
戚越道:“定王公開讚我赦我,是施以仁術,我若再反便是入了他的局。我知眾位將領替我軍不甘,但我身為主帥,我的命令便是軍令,我不允許今後我下令後有人再問我‘為何’,我要絕對的服從。”
眾人目光灼灼,都崇敬著戚越,俯首稱是。
戚越睨一眼紀元信與紀元義,起身解著腰間革帶:“身為主帥,我未盡約束之責,今日軍棍刑于我一人便可。”
紀元義愕然,忙道使不得。
戚越已穿過夜色,步入庭中那張高臺,跪地脫下外袍:“行刑。”
按令紀元義的軍棍是十丈。
這十丈皆打在戚越背上,縱算行刑的赤焰兵於心不忍,打在巧處,但也還是在戚越背上刑出淤血,皮肉青紫又綻開,鮮血糊滿一背。
戚越一直未吭聲,軍棍打得輕了他還低惱:“沒吃飯?”
執刑的兵才閉眼狠抽,戚越到底還是悶哼一聲,鬢角佈滿汗珠。
回到房中,軍醫小心為他處理著傷口。
柏冬在一旁不忍直視那血淋淋的皮肉:“將軍對自己這般狠,夫人知道該是要心疼了。”
蕭謹燕卻頗讚許:“你做得比我想象中更好。”
戚越失笑。
他本來行軍便帶了些傷,這軍棍打下來的確有點難受,他臉上淡了些血色。
軍醫叮囑著切勿碰水。
戚越穿好外袍,交代蕭謹燕與紀元信照看青州。
蕭謹燕問:“你要出去?”
“嗯,我該回家中看一看了。”
雲州離青州不遠,兩個時辰便能到。
蕭謹燕應下:“也好,代我向夫人問好。”
戚越乘坐馬車駛向了雲州。
夜色幽靜。
盛夏的晚風清涼,吹在身上倒神清氣爽。但戚越明白,這寧靜愜意皆是因為將要見到鍾嘉柔。
馬車落停在掛著“李宅”匾額的大院前,戚越隨行的二十名親兵也勒停馬,翻身下馬的動靜也都極輕。
長巷月色籠罩。
戚越穿庭行入鍾嘉柔的院中,月月紅爬滿矮牆,院中也有鍾嘉柔喜愛的菊花,綠枝茁壯,尚未到開放時節。
她在這裡種了花,她心緒該很寧靜。
戚越雖未踏出動靜,但還是被起夜的春華瞧見了。
“世子,您回來了!”春華欣喜得忘了行禮。
戚越嗓音極輕:“嗯,夫人還在睡中?”
“嗯!夫人有了身子夜間睡得很沉。”春華也小聲回。
“她何時入睡的?”
“夫人子時入睡的,她憂心朝中局勢。”
戚越皺眉,這麼晚。
他已來到臥房中。
熟悉的嬌香散在這屋中,尤其掀開帳簾,香氣格外明晰。
月色朦朧,鍾嘉柔睡顏恬靜,呼吸聲酣沉綿長。
戚越彎起薄唇,狠狠親了親她臉頰,又不敢真將她親醒了。
他側身摟住鍾嘉柔,她雖在睡夢中,卻也下意識攀上他腰,乖乖貼到了他胸膛。
戚越後背觸及床榻霎起灼痛,又不忍吵醒鍾嘉柔。
他終於抱到了這具溫軟的身體,懷裡的妻子即便在睡夢中,也習慣了他的擁抱,毫不牴觸,乖乖枕在他肩頭。
戚越這些時日只能以她小衣消解思念,此刻覆入衣中,指腹慢撚,不再是隻能隔空舔到兩層布料。
鍾嘉柔睡眠的確有些沉,若是以往他如此肆意撚攏,她早已醒來。戚越忍不住恣意笑一聲,埋頭吻去。
不知鍾嘉柔是否夢到了他,睡夢中的她抱住他頭顱,仰給著回應,逸出幾聲輕軟迷糊的“嗯”。
直到她身子微顫,抱住他頭顱的手一頓,四下摸到他臉頰,愣道:“戚越?”
“嗯。”戚越埋首繼續忙著。
“你……你回來了!”鍾嘉柔聲音欣喜顫抖。
“嗯,想你。”月色之中,戚越將纖細腕骨高舉過頭頂,行使丈夫的主權,還有她欠的債。
寬肩壓下的細腰不安地扭動,她的喘息都在發顫,最後難耐地掙脫他大掌:“不可以的,戚越,我在孕期。”
戚越也終停下,呼吸粗沉。
他調息許久,藉著月光慢條斯理理著鍾嘉柔鬢邊烏髮,轉身點燃了杌案旁的燭燈。
鍾嘉柔尚未適應光亮,美目微闔,側著臉在躲這光,戚越卻已捏住她下巴,吻上她雙唇。
玉箋紙的唇印何抵此刻的親吻。
鍾嘉柔的唇瓣極軟,小小舌頭很乖,如今已懂回應他的親吻,她仰著臉,溫柔地摟他脖子。
連日來的想念是戰場兵戈鐵馬都磨滅不掉的。不能做,戚越便肆無忌憚吻她,直到鍾嘉柔喘息連連,渾身軟在他鐵臂下,美得驚心動魄的玉面掛著窒息般的潮紅。
戚越微眯眼眸,拇指送進她喘息的櫻紅檀口。她被迫含住,溼漉漉的美目裡倒映著他英雋輪廓。
鍾嘉柔如何不知戚越想要甚麼。
她卻不開口,她想知道他會如何做,是讓孕期的她幫他,還是會體諒她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