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 95 章:身孕
戚越無比肯定,這是他的子嗣。
那場夢。
那夢竟是真的!
鍾嘉柔懷了他的子嗣。
她居然不告訴他。
她來了他夢裡,她居然也不告訴他。
戚越無法冷靜,緊望鍾嘉柔。她在昏迷中也無法寧靜,黛眉緊蹙,呼吸也急促。他握住她的手,俯身將她不安的身子擁到懷裡。
她居然闖進他的夢裡,那麼乖地任他欺負。
她居然說過他放下劍時已是強者。
她認可了他。
還為他懷了子嗣。
今日一切打擊都不及此刻喜悅來得猛烈。
戚越狠抱著鍾嘉柔,她肌膚很軟,熟悉的嬌香撲懷。想到白日她美目裡的絕望,戚越眸底戾氣陰鷙,周身皆是威懾的殺氣。
鍾嘉柔眼睫顫動,緩緩轉醒過來。
她美目裡還有些迷惘,瞧著眼前的戚越許久,又輕抬眼波凝望這屋子,才憶起此刻是在陽平侯府,她已回了玉清苑。
她紅唇顫合,美目裡仍是血絲,抄家的鮮血與火光都湧入腦海,所有的痛苦化作眼淚洶湧而下。
戚越緊抿薄唇,將鍾嘉柔攬到懷裡。
鍾嘉柔伏在戚越肩頭,那些絕望和憤怒都不再壓抑,她任自己哭出聲來。
“我父親如何了,現下過去多久?母親他們……”
“岳父已被押入囚車,岳母與祖母眾人也被官差押出京城了。”戚越道,“我讓朋友一路跟著,你放心,我不會讓鍾家少一人。”
鍾嘉柔美目空寂,又被恨填滿。
她的這雙眼睛一向溫柔,今日卻染上淋漓鮮血,死死睨著這虛空之中,像睨著無情昏庸的帝王,恨不得以眼神殺人。
戚越拉過鍾嘉柔的手,指腹摩挲她手背上纏的紗布。
這雙柔軟的手全是抓劍割破的傷。
鍾嘉柔也才留意到她手上的傷,這會兒才覺得疼,然而這些疼和失去至親的痛比起來根本算不得甚麼。
戚越道:“嘉柔,你有甚麼想同我說的嗎?”
鍾嘉柔微怔,眼波輕轉,凝望戚越。
他面容沉肅,眉下深目同她一樣飽經風霜。她才憶起他從京外趕回來,也去宮裡求情,一夜未歸,也許幾日都未合過眼。
她想他應該很疲累,她是該安慰他的,他也沒能救下鍾家,他該是自責的。然而她此刻說不出那些安慰的話來,她只有無盡的恨。
她紅唇微張,望著她的丈夫。
他英姿卓茂,儀容俊偉,他的五官其實尤為出色,不遜世家兒郎。
她知道她忽略他太多,此刻也只能黯然說:“戚越,你辛苦了,我很痛,我想殺了聖上,我想和天家拼命,我很痛……”
戚越有些意外地笑了下,嗓音格外低沉溫柔:“交給我。”
鍾嘉柔怔住,也才憶起在鍾家那片火光下他似乎說過要把皇帝的頭擰下來。
“你……”
“現在覺得身體如何?”
“我無事。”
“嗯,那我明早送你出京。”
鍾嘉柔怔住,從戚越懷裡坐起身:“為何?你真要去反天家?”
戚越略頷首,眉目肅然:“之前受長公主欺壓,我便開始養了人馬,如今有一萬九千人之多。收編的黃巾軍能為我所用,應也有三到五千人。”
鍾嘉柔還是怔住,冷靜搖頭;“我是恨天家,可反天家不能因為意氣,即便你有兩萬人也不敵天家兵馬。”
大周在編兵力七十萬,即便這些年多年未再有過戰事,能兵不過半數,戚越也不可能抵得過這三十萬能兵。
鍾嘉柔黯然道:“我不想再把戚家也捲進去,皇帝他不算仁君,他今日能留戚家,未必明日還能留。”
“我知道,所以我要反。”戚越道,“我決心已定,不會意氣用事,你同母親嫂嫂帶著孩子們出京,戚家的男人稍後到。”
戚越氣勢冷肅。
鍾嘉柔見他不是意氣用事,緊張起來:“戚越,我並不想因為鍾氏一門牽連到你,對你……我有負於你,成婚以來也沒有盡過妻子的義務。我同你已和離了,如今你不用……”
“這些作廢。和離書我不認了,你是我妻,我要替你討這公道。且狗皇帝拿了我戚家的東西卻不作數,老子就要幹.他。”
鍾嘉柔這才記起,忙問:“戚家的甚麼東西?”
“戚家這些年攢的財寶。”
鍾嘉柔美目疑惑,還想再問時,戚越已道:“你來過我夢裡。”
他挑起眉,笑容恣意。
鍾嘉柔怔住,視線忙尋向珠簾外,定是春華透露了她的秘密!
戚越將她扯胸膛:“為甚麼要瞞我?”
鍾嘉柔黯然迴避視線,她滿腔的羞愧。
霍雲昭撒謊亂她清白的事她還沒有機會去證實,她本就為了從前所愛辜負了戚越,如今他又以戚家的財寶去換鍾氏一門,她哪有臉面再面對他。
戚越卻在追問:“為甚麼要瞞我?”
鍾嘉柔還很痛,可她不想沉溺在兒女私情裡,她想救鍾家。
她黯然道:“對不起。”
“你說我是強者,那你是喜愛強者的,也就是說你是喜愛我的。”戚越捏住她下巴,讓她抬頭,“是不是?”
鍾嘉柔的心砰然跳快,這些時日對戚越的思念,他此刻逼問時她劇烈的心跳,全都告訴她,是的。
她喜歡他。
即便她只仰慕強者,眼前的男人也已是強者。
戚越握住她手腕。
她手上有傷,他只握著她腕骨,動作十分溫柔,牽引她的手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笨蛋,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
鍾嘉柔美目睜大,錯愕地抬起臉。
男人眉眼格外溫柔,全然不再藏匿滔天的喜悅。
鍾嘉柔呆住,眼睫簌簌顫抖,緊撫住小腹。
她有身孕?
她紅唇顫合,驚得說不出話來,就那一次,她便有了身孕?
戚越彎起薄唇,眉眼格外柔和。
鍾嘉柔還很震驚,而後竟很想哭,鼻腔一酸,她忍不住湧出眼淚來。
她竟有孩子了。
她自己的孩子。
哦不,她和戚越的孩子。
鍾家人才同她分別,她竟有了一個新的鐘氏血脈。
她才朦朧看清她的心意,竟有了戚越的孩子。
“你不高興?”戚越斂了笑,嚴肅而鄭重,“嘉柔,這孩子我要,你別打甚麼壞主意。”
“不是的。”鍾嘉柔搖頭,抬起的一張嬌靨滿是眼淚,“我高興,這是我的孩子,我自然要她。”
她只是覺得一切太意外了,全讓她措手不及。
鍾嘉柔忍住眼淚,肩上忽然多了許多責任。她要保護鍾家,也要保護她的孩子,給她的小寶兒安穩的家。
再看戚越,鍾嘉柔眼眶溼潤,長睫顫動,下定了決心。
她不要她的孩子沒有父親。
她的孩子應該像她這樣有雙親的愛,有家族的愛。
這一刻她明白,她不想放開戚越。
“戚越,我從前對你……並不好。”
“所以呢?”
“我虧欠你太多,也傷害過你。”鍾嘉柔黯然,“就因為我有了身孕就要把從前抵消,我覺得對你不公平。”
“誰說要抵消?”戚越緊望她,“你欠著不就行了,成事之後我向你討回來。”
“還有,你從前只是因為六殿下墜崖身死,你只是因為愧於他,不是因為愛他。”戚越神色淡然,笑起,“我知道。現在我一點也不吃他醋。”
鍾嘉柔有些迷惑,不過在戚越的眼神下也預設了此事。
她當時的確已經決心放下霍雲昭,只想同戚越夫妻百年,是因為對霍雲昭的愧才會那般失智。
戚越看了眼案頭上的香鍾,鍾嘉柔睡了很長一覺,時辰已經很晚了。
“若困再睡一覺,天一亮我送你們出城。”
鍾嘉柔下意識握緊戚越手臂,她五指間的傷口驟然扯痛,忙蹙起黛眉。
戚越小心拉過她的手背吻了吻。
“戚越,你有幾分把握?”
這不是砍頭的罪名,這是敗了就得誅九族的大罪。
戚越彎起薄唇:“十成。”
鍾嘉柔知曉他是安慰她,可如今她也只想以此平息心底難息的恨。
“我會小心部署,待你們安穩我便出京帶兵。”
“那你答應我,若成不了也要活下來。”鍾嘉柔眼眶泛紅,“我的孩子必須有父親。”
“嗯,我答應你。”
戚越微眯眼眸,鍾嘉柔為他紅了眼眶,除了把她在床上操.哭的時候,她從未替他這般紅過眼。
戚越喉結輕滾,托住鍾嘉柔後頸將她按回床榻上:“還可以睡兩個時辰。”
“我不睡,我要看著你。”
戚越眯起深目,挑眉哄道:“欠我的先還我一點。”
“先親我一下。”
鍾嘉柔嬌靨上蔓起粉霞,輕輕闔上眼,仰起臉吻在戚越薄唇上。
她以為戚越會主動吻她,他卻未動,低沉的嗓音道:“寶兒,像我從前親你那樣親我。”
鍾嘉柔心跳得很快,勾住戚越後頸,輕輕啟唇含住他唇瓣。
她的吻在心臟驚心動魄的跳動裡生澀極了,粉嫩的小舌也遲遲沒有觸碰他。
戚越托住她腦後,忍不住啟唇含住她檀口,探了進去。
他們很久沒有再這般吻過,鍾嘉柔軟軟的唇舌像糖凍一樣甜,喘息都吐著香。她還同從前一樣,被他親得久了會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淺淺的幾聲“嗯”快要了戚越的命。
鍾嘉柔也意識到了戚越的反應,她臉頰紅透,身子被親得發熱,偏頭讓他停下。
戚越眼眸幽暗,喉結輕滾著:“你臉頰染了胭脂。”
“才沒有。”
戚越低笑,深望鍾嘉柔:“寶兒,以後不許再拋下老子,老子就算死也要跟你死一張婚書上。”
“別說不好聽的話。”鍾嘉柔圈著戚越後頸,輕軟的聲音溫柔道,“我不會同郎君分開了。”
……
天際泛白,巷外打更人敲響最後一聲梆子,屋中香鐘上的銅鈴墜下,時辰也到了。
習舟在屋外頭敲了一聲門。
戚越一直捨不得睡,收緊手臂,抱緊懷裡溫軟的身子。
鍾嘉柔半夢半醒,下意識埋在這個滾燙的胸膛。直到戚越一下下吻她臉頰與唇,親得她渾身癢癢的,一雙美目才懶懶睜開,看清窗外日光。
春華與秋月候在珠簾外:“夫人,世子,主母在前院讓咱們去用早膳。”
鍾嘉柔徹底醒來,摟住戚越脖子,仰起的臉上美目溼紅。
她害怕他的安危,她在心頭求祖父能在天上保佑。忽然憶起那玉,忙從枕下找出。
匣盒裡是一串瑩潤的翡翠珠串和一隻手鐲,同樣的綠色,湊成了一對。
鍾嘉柔將這手串戴在了戚越腕骨上:“剛合郎君的手腕。”
“這是特意送我的?”
“嗯,可惜我手傷了,還戴不進這玉鐲。”
戚越雙眸極深,摩挲著鍾嘉柔臉頰,很不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