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你身上的印子誰弄的?”
久熬了一晚上,鍾嘉柔這睡夢裡竟真的沒有出現那些血流的恐怖回憶,醒來時才慢慢回想起昨日之事,心情低落。
她被禁足,沒有再去向霍承邦請安,用過飯便在屋中安靜抄書。
戚越晚間來看過她一回,告訴她邵秉舟未有生命危險,霍承邦那裡他也在認真勸服。
霍承邦身為儲君多年,卻一直未有所功績建樹,之前鍾珩明便私下說過太子思維片面,未有大局之念,又過於執拗。鍾嘉柔也能猜到勸服霍承邦不易。
旁晚夕陽落盡,低頭久坐,鍾嘉柔寫得脖子都酸了,擱下筆伸展懶腰,等著戚越過來同她聊聊起義軍的事。
這兩日戚越都會在傍晚時來見她一面。
鍾嘉柔吩咐春華:“先煮些茶吧。”
戚越在外都未喝過好茶。
鍾嘉柔泡了一些霍承邦賜給她的北苑貢茶。
月光照亮的院門處,挺拔的男兒穿過院門朝她走來。鍾嘉柔輕輕抿唇,待看清戚越身後時笑容卻僵凝在臉上。
戚越身後的男子白衣無塵、清貴俊儔,一雙眼溫潤含情,竟是霍雲昭。
鍾嘉柔怔住。
戚越面上也不像前兩日帶著淡笑,他深目漆沉,面容冷靜,看不出喜怒。將霍雲昭帶到她身前時,才說道:“這是六殿下,我同他有事聊,你煮些茶。”
這話的意思分明就是霍雲昭有事見她,他替他們二人守著門。
霍雲昭面上有幾分長途趕路的風霜,但眉眼溫潤,一如既往的柔和,對鍾嘉柔緩緩笑起。
鍾嘉柔有些難堪,忽然覺得三人站在一起很是不該,為何之前她能那麼理直氣壯地同戚越去赴霍雲昭的雪中之約?
鍾嘉柔朝霍雲昭行禮:“見過六殿下。”
四處禁衛已被戚越屏退,嶽州知府一家也不會來鍾嘉柔這處院子,倒是不用擔心三人的關係被別人看穿。
霍雲昭深望鍾嘉柔,目光繾綣,似有千言萬語,卻只站在這場月色中安靜看她。
戚越會意,轉身端了杯茶去了院門處。
鍾嘉柔看不見戚越面容,只瞧見他寬闊的後背,一身玄衫連月色都照不亮。
她心中很不舒服,他就不能呆在這裡?
“嘉柔,看見你平安無事我就安心了。”霍雲昭目色極深,微笑的面容上未有責怪。
鍾嘉柔垂首:“殿下,我走時給殿下留過書信,殿下應該懂得我的心意,殿下應該已經放下了吧。”
鍾嘉柔留的書信也是說過她想自己做些有意義的事,她已不再耽於男女之情,勸霍雲昭放下,娶一個喜愛的妻子。
霍雲昭道:“我知道你只是還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對麼?你是不是覺得五郎人品正直,你我之情於他有愧?無礙,我會陪你走出陰霾,也會許他榮華安平。”
“不是。”鍾嘉柔搖頭,四周雖無人,春華與秋月也小心守在院門處,她還是儘量放低了聲音,卻很堅定,“有愧更是對你,雲昭,出嫁時我的確還鍾情於你,後來也一直都放不下你,可我知曉我的責任。郎君他為我做的同你一樣多,我當時聽聞你去世,也許是因為愧疚才會導致腦子錯亂,分不清愧疚和鍾情,同他和離。”
時至此刻,鍾嘉柔也還分不清當時怎會那般衝動,為了霍雲昭失去全部理智。
她說道:“我並不願和他分開,可我已經簽下和離書,我和他之間已成定局,我不想再強求,但你我之間也已成為過去。我知道從前是我失約負你,我說任何話都會傷你的心,可若我不說便是拖延耽誤你。”
“雲昭,我想過我喜歡的生活,我想掌握我的餘生。即便我此言太過離經叛道,可卻是我深思熟慮之言。我不想再一錯再錯了。你該是能懂我的。”
霍雲昭溫潤的目中極痛,這般高挑的男子眼眶已漸漸紅了。
鍾嘉柔不忍看他如此傷情,可也仍想勇敢面對這些難事,徹底將他們之間說開。
她十分愧疚地望著霍雲昭,安靜等他平復。
許久,霍雲昭望著遠處院門中戚越的背影,苦笑說道:“你不要我了,也不要他了?”
鍾嘉柔黯然點頭。
只是餘光裡望著那道漆黑的影子時,還是會覺得心上盈起一股難捱的苦澀。
霍雲昭道:“好,我尊重你。”
“那我們能做回朋友吧,做個知己?”
鍾嘉柔恍惚覺得,她竟不願跟戚越做朋友。
為甚麼?
霍雲昭等著她的答案,她輕輕點頭。
霍雲昭扯起一抹苦澀的笑意。
“為何獨自來嶽州?”許久,霍雲昭問道。
鍾嘉柔說:“來找祖父的手記。”
“有線索麼?”
“有些線索,還在找兩個人。”
霍雲昭點點頭:“我要在嶽州待幾日,也幫你一同尋找。”
“殿下來嶽州所為何事?”
“太子殿下處理黃巾軍已耗費多日,父皇派我來嶽州查樁舊案,不過實為協助太子。”
鍾嘉柔頷首。
從北境到嶽州,霍承邦的確已來太久了,聽戚越說是因為季儀喜歡京外的自在,霍承邦才寧願久待。
話已說開,霍雲昭看了眼戚越的背影:“喝茶吧。”
戚越被春華請回來。
三人坐在長案前喝茶。
明明是同一壺茶,落入他們口中卻各有各的滋味。
翌日午膳上,霍承邦宣了禁足的鐘嘉柔去前院用膳。
雖無大殿,院中佈置倒也雅緻,霍承邦辦了一場小小家宴,迎接霍雲昭來嶽州。霍承邦同季儀坐在上首,與霍雲昭聊著京中近況。
春暖花開的時節,霍承邦靜賞春色,笑道:“忽然想聽嘉柔奏琴了。”
鍾嘉柔不願再給霍承邦彈奏,但屈於天家權勢,起身斂眉說好。
霍承邦對霍雲昭道:“六弟的琴也如天籟,我們再奏一曲《廣陵》吧。”
霍雲昭笑應下,對戚越道:“不知五郎可應?”
戚越同鍾嘉柔坐於一張長案,起身道:“兩位殿下盡興便是。”
鍾嘉柔繞過長案坐於婢女抱來的琴前,霍雲昭在另一旁也調整著琴絃。
霍承邦吹起笛,讓季儀舞劍。
四人在這一庭春光中彈奏起這春日景象。
鍾嘉柔心思不在琴上,她眼波輕抬,望著獨身飲酒的戚越。
他不會樂器,在人前始終維繫著爽利的淡笑,宛如一個身在局外的清醒者,轉動酒盞靜望她。
鍾嘉柔發覺她從前似乎很少去留意戚越,從未在意過他的情緒。
這一曲畢,鍾嘉柔起身朝霍承邦行禮,卻未得他一句平身,抬起眼才見霍承邦鳳目溼潤,眼神悠遠,不知遙望著何處。
半晌,霍承邦才悵然道:“去歲城郊的百花宴上還有妮妮在,老二老三也都暢快盡興,一晃已經一年了。”
卻物是人非,再也湊不齊那一場春和景明。
午膳結束,鍾嘉柔行禮離開了前院。
戚越同霍雲昭留下,與霍承邦說起政務。
霍雲昭這趟出京也是想同戚越收編這批黃巾軍,霍雲昭以承平帝的態度說服了霍承邦。
邵秉舟得霍承邦恩赦,被放出獄,同戚越去召集嶽州城中的千餘黃巾軍。
幾日後整個嶽州城的起義軍都被收編,有的安置在荒僻村田開墾農事。
忙完嶽州,霍承邦便要去璜城清繳那裡的起義軍,戚越也將要同他隨行。不過戚越還要參與黃巾軍的編排,比霍承邦晚啟程一日。
他忙完軍中事務來見了鍾嘉柔。
鍾嘉柔正繫著披風,欲出門去。
戚越道:“你有事?”
“嗯,六殿下說帶我見一個人。”
戚越微頓:“邵秉舟?”
鍾嘉柔頷首:“應該是吧。”
“我送你過去。”
鍾嘉柔沒有拒絕,同戚越上了馬車。
月色明媚,今夜一別也不知道下一次見到戚越是在何時。
鍾嘉柔道:“郎君明日便會趕去璜城麼?”
“嗯。”
“你身上傷好了?”
“嗯。”
鍾嘉柔只作平常道:“那郎君此行保重。”
到了霍雲昭約定的食肆,雅間裡頭的確是邵秉舟。
邵秉舟能義無反顧去救鍾嘉柔,戚越欣賞是他條漢子。不過那日戚越勸邵秉舟歸降時,便從這個大丈夫眼裡看出來他喜歡鐘嘉柔。
戚越雖然生氣,心頭也酸脹不爽,但到底也只能談定如常,裝作甚麼也不知道的大度。
霍雲昭來嶽州後,戚越帶邵秉舟見了霍雲昭。
邵秉舟願意歸降是因為聽戚越說他也想反皇帝,所以堅持要知道他效忠的人是誰。
那日同霍雲昭吃過一場飯,霍雲昭離去後,邵秉舟便問戚越:“我們效忠的便是這人?他有甚麼過人之處?”
戚越道:“他對百姓有悲憫之心,人品高潔,也是吾妻今後歸宿。”
邵秉舟驚得瞪大眼珠子,戚越同他碰了杯酒,裝作爽快淡然:“秘密都被你知道了,你可得幫我保守。”
因此,短短几日,邵秉舟已十分信任戚越。
戚越行事總有他鄉野那一套,他雖不懂甚麼王侯將相的馭人之術,卻一向很能收服朋友,得友人忠心。
此刻雅間中,鍾嘉柔對邵秉舟行了大禮,謝過他那日捨命相救。
今日這氣氛鍾嘉柔是不願多待的,她只同邵秉舟多說了些話,叮囑邵秉舟今後行事要再穩妥些,便起身同霍雲昭行禮告辭。
鍾嘉柔不想再摻和在戚越與霍雲昭二人之間,出食肆後也沒有再回嶽州府,剛坐上馬車,戚越也下了樓來。
“你去何處?”
鍾嘉柔道:“回住處。”
“我送你。”
“我回我的院子,郎君同我已不順路。”
已不順路。
明日後她也要被迫回京。
霍承邦給鍾珩明去了信,鍾珩明很生氣,要鍾嘉柔務必回京。
霍承邦便派了幾人留下護送她。
鍾嘉柔沒有辦法,只得先回京去。
她問戚越:“你……郎君何時會回京?”
“很快。”
鍾嘉柔輕輕頷首,未讓戚越護送,回了之前租住的小院。
春華與秋月已先回來,將屋中打理乾淨。
刑舒一直住在這裡,鍾嘉柔那日託她幫忙去食肆赴齊鄞之約,刑舒道:“姑娘那朋友那日也沒來,真是奇怪。”
鍾嘉柔也有些詫異,齊鄞不是失約之人,她當即便給齊鄞寫了封信,讓刑舒明日替她寄出去。
還是住在這小院比在嶽州府舒坦。
鍾嘉柔沐浴完,剛要取出琴去院中閒彈一曲,便聽鍾帆來報:“姑娘,六殿下在門外求見姑娘。”
這般晚了,霍雲昭來此為何?
鍾嘉柔讓春華去請。
霍雲昭來到院中,腰間配著他的紫竹簫。
他看了眼她案前的琴,很自然地坐在她兩丈遠處。
“想著明日你便要先回京,在此地也難得有不受拘束的時候,我便想來同你伴曲幾首。”
鍾嘉柔微怔,月光澄明,夜色卻晚,霍雲昭獨處她院中有些不妥。
“閒奏幾曲,我便回嶽州府。”霍雲昭抿著笑,眼神期待,卻未強求她,周身溫潤寧靜,仍似那完美璞玉。
“好。”鍾嘉柔行了一禮,坐在琴案前彈奏。
霍雲昭吹奏竹簫,像從前他們私下相見時那般,一琴一蕭,音律極是完美。
只是兩曲畢,霍雲昭有些咳嗽,他臉色帶著病倦的蒼白,急咳時唇上也失了血色。鍾嘉柔有些意外,忙讓春華倒些熱水來。
“殿下感染風寒了麼?”
霍雲昭擺手。
莫揚道:“殿下自冬獵時掉下冰湖後就一直有這咳疾,二姑娘,殿下可否借宿在此?嶽州府太遠,來回奔波於殿下也有些不便。”
霍雲昭道:“無事,趕回去便是。”
只是說完,他咳嗽又起。
許多事物都可以偽裝,咳嗽卻難。霍雲昭咳得嗓音嘶啞,眼白泛起血色,瞧著的確比從前虛弱太多。
鍾嘉柔雖介意男女之防,但還是更為霍雲昭身體擔憂。
“前院有房間,只是房間不大,得委屈你們些了。”
霍雲昭瞧了鍾嘉柔許久。
鍾嘉柔道:“為何這般看我?”
霍雲昭捂著胸膛,掩下咳嗽:“你從前很在意男女之防。”
鍾嘉柔微怔,是呢,她那時在意是謹守規矩,也是因為霍雲昭是她喜愛的人,她想知道她喜愛之人有多珍視她。
現在不介意了,是她將霍雲昭從喜愛的位置上放下來了。他只是她的朋友了,她幫一幫朋友是應該的。
鍾嘉柔讓春華與秋月去準備乾淨的被褥,又命芍藥燒了些熱水過去。
霍雲昭咳嗽有些嚴重,莫揚在那院中替他煎了藥,他服了藥便睡去了。
鍾嘉柔叮囑鍾帆守好院門,便也從庭院中回到房間。
刑舒躬身進來道:“姑娘,六殿下他似乎病得很重?”
“何以見得?”
“奴婢只是聞到了他院中煎藥的一點藥氣,其中幾味藥材都有大補元氣之效,想來他元氣大傷過,還在病中。”
冬獵那回霍雲昭跌落崖底,底下是冰湖,他又在雪山裡頭躲了一日,這才大傷元氣。當時他也是為了救戚越。鍾嘉柔囑咐春華翌日熬一罐人參雞湯。
春華在五更天便去外頭菜肆買了人參與雞燉上。
鍾嘉柔早起去前院看霍雲昭。
霍雲昭還著寢衣,錦袍慵懶搭在肩頭,坐在院中撫弄著膝上一隻雛燕。
“這裡怎麼有一隻小鳥?”鍾嘉柔來到他身前,小心瞧著那腿上似乎有傷的雛燕。
毛絨絨的小東西腦袋縮成一團,叫聲脆弱。
霍雲昭道:“你這院中槐樹上有這隻雛燕,一早嘰嘰喳喳張嘴要食,從窩裡掉出來了。”
鍾嘉柔有些疼惜:“它還養得好麼?”
“即便養好了身上沾了人氣也不會受母親待見,我將它先養起來吧。”
霍雲昭眉眼含笑,撫弄著這隻受傷的燕兒。
鍾嘉柔有些動容,即便他要爭儲位,一顆良善之心也仍未變過。
望著這一人一鳥,鍾嘉柔忍不住彎起唇角,抬眸時卻被餘光裡那道挺拔的身影怔住。
戚越正在院門處,他面色嚴沉,眸底也似乎有幾分冷意。
霍雲昭也瞧見了他,含笑喚他一聲“五郎來了”。
戚越卻未理,淡淡頷首,看著鍾嘉柔。
他這眼神很是冰冷,讓鍾嘉柔如被針刺,他這甚麼態度?
鍾嘉柔同霍雲昭道:“我過去一下。”
回到自己院中,鍾嘉柔對戚越道:“你大清早的這副模樣做甚麼?”
她這話說得有幾分嗔怪,她自己未察覺,此刻滿心怒火的戚越也未留意。
“他昨晚住你這裡?”戚越喉結滾動,眸子冰冷。
鍾嘉柔怔住,也冷了眉眼:“因為他住在我這裡,你在同我發怒?”
“我不應該?”
鍾嘉柔道:“我們已經和離了。”
“上京府未記錄,這和離就還沒作數。”戚越眼眸冰冷,盯著鍾嘉柔頸項。
鍾嘉柔順著他視線垂頭,才見她鎖骨處有被自己撓出來的紅印。昨夜那床帳睡著不太舒服,想來是雨後潮溼的緣故,她肌膚癢時撓出幾處印子。
她霎時便明白戚越震怒是為何,他以為她和霍雲昭竟發生了那種事?
鍾嘉柔臉色難堪,也惱起戚越:“你在亂想甚麼,腦子裡都是甚麼不堪的東西……”
“我想甚麼,他披著個外袍,露個寢衣,在你這裡睡了一夜?”
說著此話,戚越離鍾嘉柔很近,滾燙的氣息都撲打在她臉頰。
鍾嘉柔惱了:“他只是借宿,不是你想那般。”
“我是哪般想的?”
鍾嘉柔惱羞瞪著戚越,扭頭避開他視線。
戚越拽過她手腕,她受驚不小,想抽出手卻不敵他力氣。
戚越將她逼退至房門後,按住她掙扎的手腕。
鍾嘉柔氣紅了眼。
戚越知道他急了,他似乎不想忍了。
那時為了讓鍾嘉柔能好好吃飯能活著,他把尊嚴扔到了雪地裡讓他們踐踏。
現在看她明媚燦爛,生機勃勃,看她夜夜夢裡和他相纏不離,甚至還有那回夢到她主動坐上來,溫柔哄他要乖乖的。
戚越無法放手。
他忽然發覺他狠不下心再把鍾嘉柔讓給別人。
“他只是借宿,沒在你屋裡?”
鍾嘉柔美目裡皆是惱羞,眼眶都紅了。
“他碰過你麼?”戚越撫過她紅唇,兩瓣唇這般嬌豔,嫩得碰重了她就會疼得叫喚,他指腹擦過她鎖骨上的紅印,“這是甚麼,你撓的還是被親的?”
鍾嘉柔徹底惱了,一耳光扇到戚越臉上。
啪一聲響。
她氣急,倔強的眼裡掉下眼淚。
戚越緊咬牙關,眼底也皆是陰鷙戾氣:“說話,你身上的印子誰弄的?”
“不講話?打我打得很爽是麼?”戚越狠攥鍾嘉柔手腕,她整個身子失去重心跌在他臂彎裡,他俯下身竟想吻她。
鍾嘉柔用力抽出手,卻被他按在房門後,鬢邊珠花掉了下來,髮髻也在方才的掙扎中蹭得毛躁凌亂,一行淚染在她嬌靨中。
鍾嘉柔失望透頂。
“你眼裡我就是這樣隨便,是麼?”
“我沒有,他只是借宿在這裡。”鍾嘉柔惱道,“何況我如今做甚麼於你已經沒有干係了。”
鍾嘉柔轉過身:“你走吧,我要回京了,等你回來我們二人把和離書認到府衙。”
房中冷寂。
戚越緊握著拳,看這張美如神女的臉掉淚,他卻半分再無從前那意氣風發。
他出生鄉野,一步步從寒處闖出一番事業,得民眾信任,他言談不懂風月,氣質也不如世家貴族高貴無塵。曾經卻有信心要讓神女為他低頭,也曾那般恣意要用三個月讓她愛上他。
他生性不羈,覺得這世間沒有甚麼是錢和打一架解決不了的。愛上鍾嘉柔後,他便覺得從前那想法要加一條,這世上沒有甚麼是真情解決不了的。
可他的真情於鍾嘉柔只是催命的藥。
是他方才急了,看見霍雲昭一身寢衣出現在這裡,鍾嘉柔又那般溫柔地同他談笑,他急了。
他本來就已不再是她的丈夫,同她的親密也不過是他混賬的夢。
今日這番詰問又是為何?
鍾嘉柔背影隱隱有些顫抖,垂下的手腕處被他方才握紅了一片。
戚越收起視線,啞然道:“我早早過來是來給你送行。”
“你來過了,可以走了,我也不需要你送行。”
門外,宋青道:“世子,六殿下請您去前院一趟。”
戚越緊抿薄唇,走到鍾嘉柔身後,抬手想扶正她鬢邊散亂的珠花。
鍾嘉柔雖未回頭,卻側過身去,睫毛上沾著溼潤的淚珠。
戚越握了握拳:“抱歉。”
他站了許久,等不來鍾嘉柔出聲,沉默看了她一眼才離開屋子。
屋內只餘陽光鋪灑的安靜。
鍾嘉柔緩步走到鏡前,摘下鬢邊珠花。散亂的烏髮、紅紅的眼睛讓這張臉都不好看了。
戚越好煩。
他居然不信她。
早知他如此煩人,她那日就不心疼他了。鍾嘉柔眨了眨眼,這眼淚也好不爭氣,都不聽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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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小寶寶正在派送!
七哥快知道蠱的事了,再等等[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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