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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弄清楚他是不是因夢混賬碰了她

2026-04-18 作者:桃蘇子

第87章 第 87 章:弄清楚他是不是因夢混賬碰了她

嶽州府上下皆是禁軍。

鍾嘉柔住在霍承邦主院後的一座院中,裡頭還有知州一家十幾口人,因她身份貴重,又得霍承邦叮囑照顧,倒是甚麼也不缺。

剛入夜便有熱水與錦緞衣裙送來,鍾嘉柔換下了身上的粗布衣裙,浸入浴桶中時,胸口那些紅痕還未消退。

她多泡了熱水,想盡快讓這些痕跡消失。

春華與秋月服侍她沐浴,像往常那般將知州夫人送來的女子香膏潤溼在她肌膚上。

鍾嘉柔也放了個懶,趴在美人榻上,連夜來被馬車顛得疲憊,又被戚越弄得快要散架的身體終於可以懶一會兒了。

她迷迷糊糊闔上眼,半睡半醒間倒是還惦記戚越的傷勢,囑咐她們二人:“郎君容易高熱,若夜裡病起來記得將我喚醒。”

春華應下。

鍾嘉柔閉眼喃喃囑咐:“那木牌可要藏好了,這裡是嶽州府。”

春華低聲:“嗯,奴婢貼身放在小衣裡的。”

鍾嘉柔也不知是想起甚麼,吃吃笑了,側過身擁著舒服的雲緞衾被睡去。

清晨醒來,鍾嘉柔一覺倒是睡得極舒坦。

春華與秋月端來熱水服侍她洗漱,說道昨夜戚越並未不適,宋世宏說他沒發熱,宋青也養得還行。

鍾嘉柔前去給霍承邦請安。

知曉她在這裡無聊,霍承邦賞了她幾冊書。

鍾嘉柔道:“多謝殿下。”

“去看過五郎了?”

“還沒有,臣女先來給殿下請安。”

霍承邦道:“嶽州城中約摸有千餘黃巾軍,你安心住幾日,不可出府,等嶽州安全我再派人送你回青州。”

鍾嘉柔螓首低垂,又道了謝,才去前院禁軍將領們的住所探望戚越。

戚越不用出去操練,被霍承邦特許養病三日。

他白色寢衣外披著件玄色錦袍,銀釵束著的墨髮隨意搭在肩頭,病中倒少了些銳氣。

鍾嘉柔在門口看他,他也抿唇看她不言,繼續低頭執筆寫字。

鍾嘉柔也不知他是給誰寫信,在一旁等他放下筆才道:“郎君的傷勢如何了?”

“太醫說休養三日能癒合。”

哪有這般快的癒合,只是軍中有規定罷了。

戚越道:“殿下對你可有何交代?”

“殿下讓我安心住著,不能出府,等處置完黃巾軍再送我回青州。”

戚越看了眼門外,守在門口的禁衛手下識趣替他關上了房門。

屋中只有鍾嘉柔與春華,鍾嘉柔道:“你有甚麼想說的麼?”

“嗯,你那牌子擱我這裡,交由我保管。”

鍾嘉柔猶豫了下:“不用了,我可以妥善保管。你想保管是為了我好,但若在你這裡搜出,比我這裡搜出來更嚴峻。郎君放心吧,我不會將它拿出來。”

戚越薄唇輕抿,緊望鍾嘉柔。

鍾嘉柔道:“你還不信我?”

他道:“殿下還是想剿殺這些黃巾軍,你可否給我個信物?我想私下去勸降。”

鍾嘉柔微怔,已明白戚越的意思。

她猶豫了下,讓春華將那木牌給她。

春華繞到櫃門後去取。

戚越也看出來她們藏得不易,轉過臉避嫌。

春華取出木牌,交給鍾嘉柔。

鍾嘉柔低聲問戚越:“他們似乎已有千人之多,你如何能保下他們?”

“我會想辦法。”

鍾嘉柔望著這雙深目,她似乎無憑信任戚越,他只需說這麼簡單的一句,她便信他可以辦到。

她將木牌放到了他桌上。

戚越拾起,撫過這簡陋木牌上“風調雨順”四個字。

鍾嘉柔一時有些失神,望著眼前這個目中有對眾生憐憫的男人,他比霍承邦更像一個為國為民的男兒。

她似乎一直沒有去認可戚越的優點,從前在戚家後宅她只是一味地討厭他的粗糙莽撞,討厭他不懂詩書風月。

可比風月更多的從來都是風調雨順,天下太平。

戚越已收起木牌,視線從她臉上緩緩下移。

鍾嘉柔有些不解,順著他視線落到自己胸口。她衣襟好好的,今日穿的綾緞輕薄奢貴。春意暖,本可穿好看些的抹胸,大周也實興女子穿漂亮的抹胸薄褙,更襯女子纖柔儀態。她卻因為要遮擋那日荒唐心軟被戚越肆意弄出的紅痕,才穿著這交領衣襟。

鍾嘉柔面頰一燙,不明他眼神為何如此逾矩,他當時以為都是夢,該是已經忘了的。

她轉身道:“我先走了,郎君安心養病吧。”

“嗯。”戚越淡應,身上有傷,也並未起身送她。

嶽州府一派太平。

在這裡住了三日,戚越養病的假用罄,已披甲日常操練。鍾嘉柔雖擔心他再像前幾回那樣發熱,但也只是在廊下安靜看他練兵,將擔心藏在平靜的眼底。

回到屋中,鍾嘉柔看起霍承邦給的書籍。

春日暖陽高照,能聽到院子裡知府家的公子小姐們在遊戲玩鬧,脆生生的笑聲飄到這邊窗中,倒是有些春光明媚的暖意。

春華自院後小心行來:“姑娘,奴婢還是出不去。”

鍾嘉柔斂眉:“算了,不喝應該也無事。”

她是想讓春華去外頭買一劑避子藥,這嶽州府看守極嚴,進出都要登記,也只有戚越可以自由出入,但她又不可能託他去買。

春華也安慰道:“姑娘放心,之前嬤嬤也教導過奴婢們,嬤嬤說那幾日只有極少的女子才會有孕,並不容易的。”

鍾嘉柔頷首,也未再將此事放在心上。

如今有了戚越去說服那些黃巾軍,鍾嘉柔在心中默默祈禱著他能順利,莫讓那些難民真的命喪律法下。

春光明媚,鍾嘉柔難得有這兩日閒心,安心看起書來。

她自然不知這明媚天色中於她早已是危機四伏。

只因那餘祖新想了一計,和她有關。

起義軍本身出自農戶與難民,要混跡在底層農戶中實在太容易,所以這些時日霍承邦的人才尋不出那些反賊蹤跡。

餘祖新便讓一些士兵喬裝成流民乞丐,混跡市井探聽訊息。

連查三日,竟真得到黃巾軍的訊息。

他們喬裝成農戶與乞丐,分批伏在這嶽州各處。餘祖新的人捉到幾名從黃巾軍手底下逃出來的山匪。

那山匪知曉黃巾軍藏匿之處,餘祖新帶兵過去,卻讓狡猾的黃巾軍逃了。

山匪怕餘祖新不給他活路,孬得跪下把他知道的黃巾軍事蹟一五一十全都抖出,連黃巾軍每日從他們手底下奪走多少生意都詳實地說完。

山匪道:“尤其是那日我們打劫了一個官眷,那女的好看得真叫天仙下凡,渾身發光,邵三眼睛都看直了,對那女的一見傾心!他從我刀下把那女的給救下,她叫甚麼,鍾老的孫女?!”

得聞此言,餘祖新還有甚麼想不通。

鍾嘉柔便是鍾老的孫女,這位美得天仙下凡的人物。

正廳裡,霍承邦聽餘祖新稟來,沉眸不語,威儀英氣的面目卻已有怒容。

餘祖新道:“那山匪並不知您愛護鍾二姑娘,但卻知曉鍾老孫女,他的話必定是真。請殿下采納屬下此計!為防意外,還請殿下支開戚統領!”

寂靜的廳堂裡,霍承邦並未開口,他一身天家威儀,不講話時才是最讓人忐忑不安。

他半晌才冷肅說起:“孤當嘉柔是親妹妹,五郎又是孤的親兵。你們之間勾心鬥角孤已睜一眼閉一隻眼,但你該明白,孤不喜身邊烏煙瘴氣。”

餘祖新比戚越年長兩歲,也早兩年跟在霍承邦身邊,卻都不及戚越得霍承邦信任,自然是想抓住這機會扳倒戚越。霍承邦不是不懂餘祖新急切立功的心態,但戚越畢竟也是他得力的親兵,他不喜被身邊人算計。

餘祖新有些惶恐,忙領命道:“屬下明白殿下心意,屬下也是甘願誓死追隨殿下!”

霍承邦這才道:“去吧。”

未消多時,日薄西山,雲霞漫天。

鍾嘉柔被內侍柏英喚到前院,朝霍承邦請安。

“殿下,您有事喚臣女?”

“孤去拜訪雲楓居士,你幼年熟讀居士詩集,所以喚你與孤同行。”

鍾嘉柔心中一喜,倒是願往。

雲楓居士是一位不問世俗的隱居詩仙,鍾嘉柔少年時便拜讀其詩作,以前隨祖父遊歷時也拜見過一回居士,雲楓居士是她詩詞的啟蒙先輩。

隨同霍承邦坐上馬車,鍾嘉柔見同行的護衛裡沒有戚越,問道:“如今城中的黃巾軍還未抓捕,我們此行只帶了十幾便衣,可否安全,郎君他是不是跟隨在暗處?”

“嗯。”霍承邦抿唇,執黑子落於棋盤。

鍾嘉柔便放下心,陪同霍承邦在馬車上下起這局棋。

她手持白子,不知這棋盤上她也是一顆棋子。

馬車徐徐穿過鄉間道路,霍承邦頭也未抬說起:“你幼年隨鍾閣老去過很多地方。”

“回殿下,嘉柔跟隨祖父去過一些地方,幼年時在鄞州拜見過居士。”

“鍾閣老很受民間百姓愛戴,百姓尊稱他為活菩薩,鍾老遊歷那些年百姓逢冤案都跪求到他院前,鍾老很會斷案。湖州還有鍾老廟,百姓會在忌日去祭拜鍾老。”霍承邦道,“如此尊榮,父皇出行也未經受過。”

鍾嘉柔頃刻放下棋子,跪在車廂中。

這二錐馬車寬敞,卻也不敵她這麼匍匐跪下,頃刻便顯得擁擠。

鍾嘉柔不明白霍承邦此言,只是覺得這話說得不該。

祖父都已經過世,怎麼從霍承邦口中說出來還有些功高蓋主的質疑?何況祖父一生為國為民,病中也仍奔赴治水一線。

“殿下,可是您聽到甚麼不好聽的話,還是嘉柔說錯話了,讓您不快?”

霍承邦未答,只撿起他吃下的白子。

鍾嘉柔如今已極不喜歡面對天家。

對承平帝,她不想應對帝王龍威,對霍蘭君與霍承邦,她也不想戰戰兢兢應付。被迫住在嶽州府已是不得已。

車中過於安靜,這些天家之子最愛以寂靜讓旁人自亂陣腳。

馬車一陣顛簸,棋盤上的棋子散落幾顆,鍾嘉柔忙撿起,頭也不敢抬,只雙手奉上。

她不知是她犯了甚麼錯,還是戚越做錯了甚麼?此刻只得謹守規矩,垂首跪著,膝蓋都已經有些跪疼。

“到了,起來吧。”

馬車忽然停下,霍承邦才淡淡開口。

鍾嘉柔自心底紓出口氣,本想等霍承邦先下馬車,但霍承邦仍還端坐,讓她先下車。鍾嘉柔才扶著久跪的雙腿顫顫下了車去。

入目山脊荒涼,連綿起伏的矮山只餘些光禿禿的樹。

遠處雖有零星民舍,卻不見炊煙。

柏英躬身請她上步輦。

鍾嘉柔瞧著那只有一架步輦,回首望向馬車:“太子殿下不坐麼?”

霍承邦未答,也未下車。

鍾嘉柔心中暗道不好。

她眼波流轉,不動聲色瞧著四處,卻看不出甚麼異常,也不知道戚越是不是如霍承邦所說在暗處。

鍾嘉柔有些不明,望向車簾:“承邦哥哥,您不下車麼?”

“嘉柔,上輦。”霍承邦威儀的嗓音不帶起伏。

柏英示意左右便衣禁衛請鍾嘉柔上輦。

“承邦哥哥?!”鍾嘉柔的呼喊都斷在左右禁衛大力的推押中。

她被迫坐上這架步輦,心中快速思量。

為甚麼會如此,霍承邦是來嶽州剿滅黃巾軍的,難道他帶她出來不是去拜訪甚麼詩仙居士,只為黃巾軍?

她幾乎已能猜到她中了霍承邦的算計,成了誘餌。

鍾嘉柔解著腰間香囊,從中掏出刑舒為她特質的香粉撒下暗號,但似乎此次已經晚了。

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與人聲、腳步聲,禁衛將輦子放下,將鍾嘉柔拽下,以劍擋在她身前。看似在保護她,卻是在制衡她。

而鍾嘉柔也看見那些朝她衝來的黃巾軍,為首之人正是邵秉舟。

她不知道他們為何過來,只見黑壓壓的人影越近,越能看清他們個個臉上的擔憂,好多人都是熟臉,她那日在他們營中找崔榆林時見過。

“哪裡來的大膽村民,還不退下!”鍾嘉柔高聲喊著,她知道她中了霍承邦的計,現在終於懂了。

霍承邦用她來引這些黃巾軍。

那戚越呢,他在不在暗處,他知不知情?

她聲音一向低婉輕柔,即便拔高了喊也很快被晚風吹散在這曠野。

無數身穿鎧甲計程車兵從四面圍來,同邵秉舟等人廝殺在一起。

鍾嘉柔想去霍承邦馬車前求情,卻被左右禁衛挾住。

邵秉舟持矛於馬背上斬殺士兵,一面朝她緊望,似乎在確認她無事才繼續專心同那些士兵打鬥。

鍾嘉柔喊:“快走!”

可這用盡全力的高聲也被兵戈湮沒。

有一個眼熟的少年倒下了,鍾嘉柔記得他年紀小,那日她在那裡吃完飯時他們還在說笑沒有給他配坐騎,誇他雙腳跑得快。

可現在這個眼熟的少年倒在鍾嘉柔眼前,再也爬不起來,更別說跑得快了。

又有一個眼熟的瘦漢從馬背上栽下,滾到士兵長劍下。

血色淋漓。

鍾嘉柔沒有見過戰場,這僅僅只是剿滅國內反賊而已。

因為高位者的權勢,他們的飢苦不被看見,所以理所當然被扣為反賊。

“太子殿下!”鍾嘉柔想衝向馬車,卻仍是被左右士兵攔住。

她拔下發間金簪,抵住脖子,這才威脅了士兵鬆手。

她跪到霍承邦座駕前:“殿下,這些都是難民,他們的起義口號是風調雨順有飯吃,他們還沒有作惡!朝廷還不可以對他們趕盡殺絕!”

“求承邦哥哥寬宥這些無知難民,赦免他們死罪!您如今剛坐穩東宮寶座,父親應該諫言過承邦哥哥要親民得民心!”

柏英挑起車簾,露出英俊威儀的霍承邦。

年輕的太子哥哥容貌端正,可眉眼平靜漠然,面對眾生他甚至沒有戚越那日撫摸那塊木牌上的“風調雨順”時,那股對百姓的憐憫。

鍾嘉柔流下眼淚,回首看那倒在地上的黃巾軍。

貧瘠的荒野終成他們的墳冢,最低等的麻布、葛衣一向沒有色彩,在這一刻被血染成紅色。

夕陽落下,鍾嘉柔只望見滿目的紅色,是霞光,也是鮮血。

她流盡了眼淚,直到身負重傷的邵秉舟被士兵押解,直到馬車浩浩蕩蕩駛回嶽州府。

季儀等在院中,親自來接霍承邦,責怪道這麼精彩的戲不帶他。

霍承邦下了馬車,才睨著鍾嘉柔道:“嘉柔,你一向乖順明理,今日太讓孤失望了。”

鍾嘉柔眼裡有倔,晚風吹得眼睛生疼,她不想再把眼淚浪費在霍承邦身上。

她垂首跪下。

她一向尊敬的承邦哥哥竟會同霍蘭君一樣,骨子裡都那麼冷血。

鍾嘉柔緊握著袖中的小拳頭,晚風吹在身上讓她好冷好冷,她又不想露怯,忍著不讓身子打顫。

直到一道高大陰影投在她身上,戚越低沉的嗓音響在她頭頂。

“殿下,嘉柔犯了何錯?”

戚越眉目陰沉,急促趕來,氣息紊亂:“殿下為何以嘉柔為誘餌?”

“她是我妻,我為殿下鞠躬盡瘁,殿下也拿嘉柔當妹妹,竟會以她為餌!”戚越雙眸陰沉,“殿下是不是該給我一個交代?”

鍾嘉柔怔住,拉住戚越的手讓他不要失言。

霍承邦也終於怒了,雙眸極寒。

餘祖新道了一聲“放肆”。

戚越冷睨餘祖新,把唾沫吐他臉上:“你我同為殿下心腹,你卻想著設計我妻,離間我和殿下的君臣感情,讓我誤會殿下,你安的甚麼心?”

戚越說完,也同鍾嘉柔跪在了霍承邦身前。

今日他一早被調去嚴查城門人口,霍承邦說有黃巾軍偷偷出城。

等傍晚霍承邦從嶽州府動身,戚越才收到他一營幾個心腹暗中遞來的訊息,霍承邦得知鍾嘉柔被黃巾軍所救,得黃巾軍信任,要以她為誘餌,打著將她獻祭山神的名義焚了,引誘黃巾軍入計。

這三日,戚越傷還未養好,卻已經在那日接到鍾嘉柔的木牌後私下去見過邵秉舟兩次。

他兩次勸說都無用,最後搬出義倉,又說他是鍾嘉柔的丈夫,邵秉舟才說會考慮一二。

得知此訊息,他策馬趕去還是晚了一步。

索性他已經通知其他黃巾軍,說服副將按他計謀行事。

餘祖新抹掉臉頰唾沫,惱羞反駁戚越。

戚越不再理會他,只對霍承邦道:“殿下,這就是出謀獻策之人的度量,他情緒不穩定,根本帶不了兵。今日您是運籌帷幄,未傷及嘉柔,可屬下身為她丈夫,還是覺得憋屈。”

鍾嘉柔心中黯然。

戚越是何等強硬的一個人,為了護她會這般向霍承邦低頭。

霍承邦今日所為本來就對不起鍾珩明,他一向是敬重鍾珩明的。

霍承邦怒容也減,問鍾嘉柔:“你同黃巾軍是何關係,因何結識?”

“我遇山匪劫持,他們救下了我,聽聞我是鍾老的孫女,他們中又有湖州來的,知曉祖父堅守在湖水堤壩,才對我有了尊敬,說不會為難我。”

鍾嘉柔未道出木牌。

索性霍承邦也不知這一點。

霍承邦惱道:“那些人已不再是難民,是反賊,若非是孤在嶽州剿軍,你若落到老三手裡,可知你闔府滿門是何下場?”

呵,用她闔府威脅她。

鍾嘉柔緊握寬袖中的小拳,卻被戚越滾燙的大掌包住,他力量溫和,在無聲安撫她。

鍾嘉柔杏眼盈淚,把所有憤怒全部藏起,只作委屈後怕極了,哭道:“幸虧有承邦哥哥在……”

她現在講不了任何道理,霍承邦不會聽,尤其是季儀還在此,在心愛的人身前,霍承邦怎會容許他們以下犯上。

霍承邦道:“今日許你夫妻二人團聚。但嘉柔知情不報,罰你抄書禁足。還有五郎你,擅離職守,以下犯上,罰你一年俸祿,此次剿軍功勞沒收。”

二人領了罰,都俯首謝恩。

回到屋中,鍾嘉柔才終於可以宣洩所有情緒,任憤怒染紅了她眼眶。

春華與秋月紅著眼安慰她,可說再多,那些死去的黃巾軍也無法活過來了。

戚越今日得令,可以住在這間屋子同鍾嘉柔夫妻團聚。

他站在門口,等鍾嘉柔情緒平復,才示意春華與秋月先出去。

他抬手想擦鍾嘉柔的眼淚,想到他們如今已經不算夫妻,停在半空的手才微頓收回。

“我今日被支走,得知訊息已晚,未能救下那些人。”

鍾嘉柔一雙杏眼都被憤怒和痛苦染紅。

戚越壓低嗓音:“放心,我會勸殿下收編這些人,我也與他們副首領定好了計策。”

鍾嘉柔這才抬眼:“甚麼計策?他們那般執拗,記恨朝廷,會甘心收編麼?”

“我沒讓他們甘心收編,我告訴他們我也要反皇帝。”

鍾嘉柔嚇了一跳,花容失色,水霧盈盈的淚意瞧了四周,拉過戚越低聲道:“你怎麼可以這麼騙他們?”

“我也未騙,我本來就想推他上位。”

鍾嘉柔自然知道“他”是誰。

戚越垂眸看被鍾嘉柔握住的手腕,她也發現牽了他的手,忙鬆開。

戚越喉結輕滾,睨了眼她身後床帳:“今日的事與你無關,黃巾軍的死也同你無關,他們走上這一步便已有赴死決心,你不必內疚。餘下的事我會解決,牢裡有我的人,邵秉舟會無事。”

“洗漱歇了吧,今日我睡椅子。”

鍾嘉柔眼波輕抬,微紅的眼眶裡還有些害怕,也默默流下眼淚。

戚越瞬間便意識到她的心思,放緩了嗓音:“那些黃巾軍是倒在你面前的?”

鍾嘉柔眼眶溼紅,雙唇有些顫抖,輕輕點頭。

戚越伸手想抱她,這是他下意識的動作,每次覺得她需要保護便想將她拉到懷裡,揉揉她腦袋。

可想起她對他的討厭,他僵硬收回手,只低聲道:“那今晚想一些平日想做的事,天亮再睡。”

她是見到了橫屍遍野,鮮血淋漓,才不敢入睡。

第一次見如此血腥,當夜入睡勢必會做噩夢,熬幾個時辰再睡會好許多。

鍾嘉柔抬起溼漉漉的杏眼,仍還彷徨難過。

“別怕,我就坐屋中。”

鍾嘉柔問:“那些黃巾軍的屍體會如何……”

“我會去處理。”

鍾嘉柔黯然垂首:“你第一次見到屍體也會不敢睡麼?”

“我生來膽大,不會,但也有許多人同你一樣心善,會不好安睡。”戚越說起,“你在尋你祖父的手記,可有線索?”

鍾嘉柔答著。

“嶽州可有青州繁華?”戚越像是如常說起一些家事的淡然,引開鍾嘉柔的情緒。

鍾嘉柔也認真答著,戚越漸漸將她脫離了那股自責與恐懼當中。

他陪她下了棋,問她近日看甚麼書。

夜色寧靜,天際漸明,鍾嘉柔才撐不過去,幾次張合的眼皮終於沉沉闔下,伏在棋盤上睡著了。

戚越放下棋子,昏黃燭光映在鍾嘉柔臉頰,她肌膚瑩白勝雪,睡顏安靜,未被夢魘。

他看了她許久,將她橫抱回床帳中,動作極輕。

這副身子跟從前一樣溫溫軟軟的,也同他夢裡一般。

一想到那夢戚越便微眯眼眸,視線落在鍾嘉柔隨呼吸起伏的胸口,夢裡的一切記憶猶新,戚越有些懷疑那根本不是夢。

他只猶豫了片刻便抬手解開鍾嘉柔衣帶,緊抿薄唇,不想放過任何一點懷疑,他想弄清楚他是不是因夢混賬碰了她。

春光逼人,耀眼炫目。

戚越喉結輕滾,呼吸也都粗重。

鍾嘉柔肌膚瓷白無暇,根本沒有夢裡那些他欺負出來的紅痕。

帳中玉人睡得很熟,對他全然的信任,卻又這般嬌不自知。

戚越眼眸緊眯,微昂的脖子上青筋延伸,他幾乎忍了許久,骨頭都快忍炸了才沒讓自己埋進去,抿唇拉好她衣帶,慢吞吞退出帳中。

天尚未亮,霍承邦的主院還很寂靜,禁衛嚴整守在簷下。

戚越來到簷下,幾名禁衛朝他躬身行禮,戚越抬手讓人退下,幾人猶豫片刻還是聽了他命令,腳步無聲離開庭院。

戚越來到霍承邦床前,帳中人影朦朧,傳出男子沉睡的呼吸聲。

戚越摸著腰間佩劍,摩挲在劍鞘許久才壓下那股想直接捅穿霍承邦的衝動。

鍾嘉柔那麼好,霍承邦竟把她當棋子,他就不怕場面失控,讓鍾嘉柔無辜犧牲?

成婚以來,戚越自己都捨不得傷鍾嘉柔一下,旁人竟敢拿她性命來設局。

戚越雙眸皆是陰鷙殺氣。

明晰的晨光也逐漸將他理智拉回,他推回佩劍,斂起滿身殺氣,淡然離開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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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很肥啦,評論區掉落紅包,謝謝寶寶們的灌溉[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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