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你不愛我,只有感激?
晨光破曉。
明媚的新日,陽平侯府一切如常,丫鬟們各司其位,有序穿庭忙碌。
鍾嘉柔醒來時淺碧色的帳簾映入眼中,她恍惚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這是哪裡。
她睡迷糊了,竟都忘了昨夜。
身上一股被碾壓狠了的痠疼,她從前學舞壓腿都未這般痠痛過。
昨夜戚越……
他好像是知道了甚麼,難道是聽誰提起過甚麼?
她與霍雲昭也只是巧遇過兩面,她每次都很避嫌,昨夜戚越折騰她時她都解釋了他還不信。
想到那抹潔淨的白衣,鍾嘉柔心中忽然蔓開一股酸澀,似將心都扯疼。
為甚麼會這樣……她俯下身,捂住心口,呼吸很是急促,大口地喘息許久心臟才慢慢不痛了。
鍾嘉柔抬手想拉開帳簾喚婢女,卻才發覺臉頰冰涼,摸到一片眼淚。
她怎麼又為霍雲昭哭了?
鍾嘉柔愣住。
望著手指上的溼潤,眼淚好像也越來越多。
屋外傳來秋月與青蘭的交談聲,遙遙的,又很是高興,她們在聊玉容坊的胭脂香膏。
鍾嘉柔才茫然想起戚越那次親自帶她去玉容坊買過香膏,他們還一起乘船遊湖,在湖上她看過那場絢爛的煙花,她當時很喜歡。
她是戚越的妻子。
鍾嘉柔捂住額頭,忽覺腦中也有些疼。
這些明明都發生在近期,她覺得似過了一年般久遠。
好久之後,她才終於撐坐著起身下了床帳,坐到鏡前。
妝臺上噴濺的白濁已經一夜清理乾淨了,菱花鏡中,她鎖骨以下全都是紅痕。
昨夜記憶才又鑽進腦中,昨夜戚越好像很生氣,待她同以往不同,他明知她何處最敏感,一直強以那裡給她,讓她求了一次又一次。
他昨夜和她商議要支援霍雲昭上位。
可她很瞭解霍雲昭,他並不喜愛皇權爭鬥。捲入儲位之爭中,那些看不見的硝煙比明槍暗箭更難防,她不要霍雲昭受傷。
念頭已起,鍾嘉柔忽然很想見到霍雲昭。
就現在,馬上就見到他。
鍾嘉柔捂住額頭,腦中又有些疼了。
不可以再想的。
她是戚越的妻子。
戚越昨夜還為此生過氣。
若是往常,他在那事時太過分,她都會打他一巴掌,他也不會氣她的耳光,只會拉過她的手笑。可昨夜她自覺理虧,哪裡敢再那般對他。
“夫人,你醒了。”
秋月輕快地跨進房中,忙喊外頭青蘭也進來,二人替她梳妝綰髮。
鍾嘉柔:“何事這般高興?”
“沒有甚麼事呀,只是同青蘭聊起胭脂,她說奴婢今日的口脂顏色好看,這還是之前世子給咱們買的那一套呢。”
鍾嘉柔抿了抿唇,也憶起船上那場盛大的煙花,心中也輕盈起來。只是下一瞬她腦中忽然一疼,心口也似被牽扯了般疼痛。
“夫人,奴婢扯痛您了?”綰髮的青蘭忙小心道,“對不住,都是奴婢的錯,奴婢小心一點!”
“有些扯疼了,我不梳流雲髻了。”鍾嘉柔扶住額頭,喘息了許久才緩過來。
“世子在做甚麼?”
“世子一直在後院練功夫呢。”
鍾嘉柔這裡梳好妝,飯廳裡已佈置好了早膳。
今日她又起晚了,未去前院給婆母請安,春華說戚越早起時已叮囑過勿要吵她睡覺,他去請安時自會給她解釋。
鍾嘉柔行到飯廳,戚越也回來了。
他一身玄衫,平靜的面容看上去同從前沒甚麼不同,鍾嘉柔卻覺得他眉眼好像冷厲了些,同這天色一般嚴寒。
戚越如常用著早膳:“再有半個月是你十七歲生辰。”
他竟記得。
鍾嘉柔道:“嗯,多謝郎君記得。”
“你想怎麼過?”
鍾嘉柔微頓:“在府中正常過便是,我將妹妹們接來小住幾日,再請阿宛來府上用飯,郎君不必為我張揚。”
戚越也只是“嗯”了一聲。
他眉目平靜,神色如常。
鍾嘉柔卻總覺有幾分山雨欲來的壓抑。
他昨夜多次提到霍雲昭……
“郎君。”
戚越抬眸看她。
鍾嘉柔:“郎君昨夜可是在哪裡聽到了甚麼?”
“我聽到了甚麼?”
鍾嘉柔沉默片刻,說道:“郎君說想支援六殿下,我還是不贊同,聖上是屬意大殿下的,父親如今也為大殿下的黨派,為了闔府安危,郎君還是要慎重考慮,希望郎君仔細思量幾日。”
戚越只點頭,不再說話,舀著他碗裡的湯羹喝。
他之前從來不愛用勺,習慣捧碗牛飲。
鍾嘉柔話已點明,便未再開口。
用完早膳,萍娘端了劉氏賜來的藥,身後還跟著劉氏身邊的周嫗。
鍾嘉柔微怔,凝望戚越。
戚越慢條斯理折起擦拭薄唇的手帕,未看她。
鍾嘉柔緊捏手帕,沉默地將視線從戚越身上移開,接過藥飲盡。
這藥很苦。
今日是她第一次喝。從前戚越都會悄悄幫她倒掉,今日卻是周嫗也親自來送,瞧著她喝完才笑呵呵退下。
鍾嘉柔轉身行進房中,心頭對戚越極是失望。
她和他說過的,她現在不想要孩子。
但他昨夜卻逼她要一個孩子。
屋中投進一道影子,戚越在珠簾外道:“今日不能陪你,宋世宏邀我喝酒。”
鍾嘉柔淡淡點頭,她以為他是來同她好生為子嗣的事溝通的。
戚越離開了侯府。
鍾嘉柔心上仍是難受,莫名又想起霍雲昭來,如果她的丈夫是他,他定會尊重她。
思及此,她又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
她怎麼還能再去想戚越以外的人!
春華進來道:“夫人,今日為何是周嫗來送藥?之前世子說過讓萍娘去拿藥便是,而且今日世子也未替夫人想辦法,看著夫人將藥喝了。”
連春華都瞧出戚越不對。
鍾嘉柔道:“他昨夜說想要個孩子。”
鍾嘉柔只以為昨夜戚越是在氣頭上才說想要個孩子,未想今日真會如此。
春華也有些怔住,猶豫地問道:“那夫人如何想的,咱們可要再悄悄服用避子湯?”
鍾嘉柔搖搖頭。
戚越已服過避子藥了。
之前戚越同她說他服藥很簡單,藥也不苦。
但柏冬卻偷偷告訴她,戚越服用的藥極傷身子,後期想要子嗣得提前兩月停藥調理。
鍾嘉柔如常起身去前院同劉氏請這遲到的問安,又忙著管理內務諸事。
到了午時,她極困的時候,從小睡中恍惚醒來,睜眼竟瞧見了霍雲昭。
一襲白衣勝雪的男兒清貴無雙,笑睨起她。
鍾嘉柔再定睛望去,眼前卻已無他身影,只餘下窗邊幾盆綠雲菊。
屋子裡這般安靜,她的心卻無法靜下來。
如果她沒有為了家族而選擇另嫁,她現在是不是已同霍雲昭生活在鄞州,此刻在料理院中花圃?
鍾嘉柔又忍不住流下眼淚。
春華入內瞧見,有些驚訝,忙焦急問道:“夫人,您是怎麼了,身體又不舒服了?”
鍾嘉柔搖頭,她不是這般憂愁的性格,可從寺中見到霍雲昭回來這兩天卻好像都在想他。
“那是世子與夫人吵架了?”
一提到戚越鍾嘉柔就很生氣,他昨夜那般強迫她。
鍾嘉柔埋進膝頭,小聲啜泣。
“夫人,到底是怎麼了,世子昨夜是不是待夫人不好?”春華急道,“奴婢這就回永定侯府去告訴主母,請主母為夫人拿個主意。”
“春華。”鍾嘉柔拉住春華的手,低聲哽咽,“我好想他,我想雲昭。”
春華臉色大駭,忙回頭去看房門,見門外無人才忙道:“夫人,您是世子婦,您不能再說此話,這裡是陽平侯府!”
鍾嘉柔也知曉,所以她才會這般難受。
心口又開始疼起來,身體裡也似有無數只小蟲子在咬,讓她只想起身往那山中寺廟裡去,去見那個清貴如玉的男兒。
鍾嘉柔死死捂住心口,這種疼只有在去年十二月,上京的第一場雪落下時,她黯然於再也等不到霍雲昭,才這般疼過。
“夫人,奴婢不忍看見您難過。”
春華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鍾嘉柔此刻玉面慘白,雙眼凝著溼紅的淚,空洞的眼裡只有聽見霍雲昭時才會泛起光,春華道:“您已和世子成婚,世子也待您甚好,就讓從前過去吧……”
鍾嘉柔搖頭。
要如何過去?看霍雲昭為了她失去嗓音,她的心就像被蟲子咬著般疼。
“我想見他。”
春華緊張地看向門外,回頭低聲道:“夫人,別再說這種話了……”
“我想見他,我有愧於他,莫揚說過了,他每次泡在藥桶中渾身都會疼。昨夜郎君也說他鬥了三殿下,他是為了給父親報仇才鬥了三殿下。”鍾嘉柔擦掉眼淚,想得透徹,吩咐春華,“你去備馬車,我今日一定要見到他。”
春華猶豫,又勸了一句。
鍾嘉柔還是堅定地未改唸頭。
她只是想見他一面而已,見不到,她連骨血裡頭都似被蟲蟻噬咬的疼。
春華頗為凝重,只能喚來秋月,二人謹慎地商議一番才安排下去。
春華入內來道:“夫人走吧,奴婢已同主母交代是去常寧侯府看嶽三姑娘,晚膳也在常寧侯府用。”為防意外,秋月也去常寧侯府待著了,同嶽宛之招呼一聲,總要串好詞。
鍾嘉柔起身出了門。
馬車駛出陽平侯府,一路駛向京南雲霧山。
而不遠處,始終有一架無牌的不起眼的馬車遠遠緊隨在後。
車上之人一身玄衣,周身冷戾,薄唇緊繃,後槽牙也都快被他咬碎了。
戚越今日根本就沒同宋世宏喝酒。
他有甚麼閒心喝酒。
鍾嘉柔昨夜不願意說,今日他就自己特意出來查。
可事關霍雲昭,他畢竟是天家子嗣,戚越根本無從查起,只順著暮雲那把琴打聽到鍾嘉柔在聖上的萬壽節上同霍雲昭對過詩。兩人才情斐然,當時你來我往的考題也算一番轟動,只是二人都太正經端莊,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私情往來。
他讓柏冬在府中留心鍾嘉柔的一舉一動。
直到柏冬說春華叫上鍾帆,同鍾嘉柔出了府門。
戚越一直跟著她,他今日就要看她到底是去上香,還是去私會外男。
車中還有習舟,習舟始終不敢吱聲,戚越手上如往常那般玩著一串翡翠珠子,但此刻珠子全都捏在掌中,手背上都是鼓得快爆了的青筋。
習舟低聲道:“先別急,也許是你猜錯了。”
戚越始終緊繃著薄唇,車上一派死寂。
直到馬車落停在寺廟外頭的平地。
車簾外,他的妻子下了車,纖細婉約的身影邁進寺中。
戚越的手指都狠攥緊,長身跨下車,從寺廟牆外一躍到屋頂瓦簷。
習舟在後嚇了一跳:“你功夫都這般強了!”
習舟忙也追著,往後退了幾步踩上高牆,爬上了屋頂。
駕車的宋武也緊隨其後躍上屋頂。
……
高處視野明闊,戚越親眼看到了一切。
他想知道的,他不想知道的,全都在他眼前。
鍾嘉柔輕車熟路穿進最深處的一間禪堂,娉婷身影腳步如風,像是奔赴一場久違的誓約。
她望著院中那個白衣勝雪的男子,雙肩輕顫,落下眼淚。
那人正是霍雲昭,他想支援的儲君霍雲昭。
戚越喉頭僵澀地滑動,心臟像被冷刀割開,也似被扼住喉嚨,不會呼吸了。他的拳頭緊攥著,把指甲死死嵌進肉裡才會驅散心臟裡那麼一點疼。
院中的妻子對那個人哭。
那個人一向溫潤雅緻,多麼清冷克禮的公子啊,卻在此刻著急地伸手欲攬她,卻怕會褻瀆了般僵硬垂下手,忙著寫字問她為甚麼在哭。
戚越看見他的妻子眼睛裡全是疼惜和思念。
他從來沒有在她眼裡看見她對他這樣。
他緊攥拳要跳下去。
肩膀上兩隻大手拖住他,腳下也凌空一躍,他被習舟和宋武拉回了寺廟外頭的牆外。
“你下去幹甚麼?”習舟冷靜道,“你再生氣那個人也是皇子,天家的兒子再無實權,想弄死你戚家一個侯府也跟捏螞蟻一樣容易,你別激動!”
“放開!”戚越冷喝。
習舟和宋武都未撒手。
戚越還想再提功力往屋頂上躍,可週身皆被制肘,宋武點了他xue位讓他動彈不得,也說不得話。
習舟:“你既然見過六殿下人品,現在就看看他揹著你時人品到底如何!不要衝動下去,現在下去他們誰還承認!”
戚越緊咬後槽牙,鬢角都是暴烈鼓動的青筋。
宋武這才再將他帶上屋頂。
院中,鍾嘉柔坐在茶案前,霍雲昭坐在對面。
他們不知道在說甚麼,沒有肢體的接觸,沒有男女逾越,可是他們的眼神只有彼此。
而他的妻子好像滿眼都是霍雲昭。
大概小半個時辰,鍾嘉柔起身要離開,霍雲昭寫了甚麼給她看。
她又留下眼淚,這一次,戚越聽清楚了。
她說:“他待我是好,可是不知為何,我今日就是很難受,只想見到你。”
他待她這麼好,她難受甚麼?
因為他不叫霍雲昭,因為他長得沒霍雲昭儒雅斯文?他腦子沒霍雲昭有文墨?
她為甚麼想見到霍雲昭,她是有多喜歡這個人?
鍾嘉柔已離去了。
霍雲昭望著她坐過的地方,笑容苦澀,表情跟死了爹媽一樣疼。
戚越眸光冰冷,被習舟和宋武拉回馬車上。
回到永定侯府。
戚越本來是想直接衝進屋中與鍾嘉柔對峙,但萍娘說岳三姑娘在裡頭。
戚越一身怒容微滯,刻意行路無聲,冷漠地停在窗外。
屋裡,嶽宛之在問:“你還揹著你郎君去見他了,這怎是好?”
鍾嘉柔嗓音黯然:“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今日很想他。”
“嘉柔,你趕緊將他忘了!”
“我也很想。”鍾嘉柔的嗓音帶著哽咽,“阿宛,昨夜我同郎君鬧得有些不快,今日我很難受。這兩日我經常會夢到他,如果當初我沒有失約,我再鼓起勇氣反抗家裡,再等他三個月,我嫁的就不是戚越,我現在也許就已同他在鄞州看紅楓,看冬雪。”
鄞州……
戚越緊攥拳頭,喉腔都像被針刺,密密麻麻扎著。
嶽宛之:“嘉柔,你如何想的啊?我也知道他待你很好,青梅竹馬的感情自是難忘,可你不是已經決定要好生對待戚五郎了嗎?我來陪你那幾日他在外頭吹簫,你都說不聽,拉著我也去了你四嫂嫂那屋逗孩子,你當時很擔心你郎君啊。為何突然會這樣?”
“也許我一直都未將他放下,他一直在我心裡。那日寺中一見,我才知道原來自己竟這般放不下他……”
鍾嘉柔低泣:“也許我從來都沒有愛過郎君,只是感激。”
戚越喉頭艱澀地滑動,走進屋中。
他眉目凝結了霜雪一般,冷冰冰看著鍾嘉柔。
她被他突然的出現嚇了一跳,花容失色,眼角猶帶著淚痕,紅唇輕顫喘息。卻彷佛終於被他撞破真相,終於不懼隱瞞,無聲地迎上他視線。
戚越沉默看著他的妻子,她怎麼可以這麼淡婉,她不愧疚嗎?
哦,是了,她不愛他。
她說過了。
她不愛他。
屋中嶽宛之也嚇了一跳,門口的春華與秋月也早已被戚越一身怒容驚得跪下。
嶽宛之道:“戚、戚五郎,你怎麼進來了,我和嘉柔在說閨房私話,我也是未出閣的女子,你進來不妥,還煩請你先回避……”
戚越不看嶽宛之,只睨著鍾嘉柔:“請嶽三姑娘出去。”
柏冬進來恭敬地請人。
嶽宛之揪著手帕站到鍾嘉柔身前:“你、你別和嘉柔置氣,你別誤會……”
柏冬喚春華與秋月進來將嶽宛之扶出去。
屋中只剩夫妻二人。
鍾嘉柔臉色慘白,已知他是知道了。
她似是怕的,可還是迎著他雙眼,這般安靜地看他。
戚越停在她身前,睨著這張漂亮的臉。
她高貴,端莊,心善。
但就是這樣一個端莊的妻子,揹著他去見她的舊情。
戚越喉頭滑動,聲音沒有波瀾:“你不愛我?只有感激?”
鍾嘉柔目中不忍,她竟會在這話裡彷徨地捂住腦袋,兩條黛眉似都因為疼痛蹙了起來。
戚越冷漠看她。
她是個能藏事的,藏了這麼久的舊情都從未讓他發現。
“回答我。”
鍾嘉柔扶住額頭,往後退了幾步。
戚越狠拽她手腕,將她扯到身前:“回答我,你不愛我,只有感激?”
“戚越……”鍾嘉柔黯然道,“你都聽到了?你還聽到了甚麼……”
“我不止聽到,我還看到。我看到你在寺中對著六殿下落淚,我看見你們相對而坐,眼裡都只有彼此。”
鍾嘉柔紅唇顫合,極是震驚,美眸裡閃過愧意,忽然不敢再看他。
戚越聲音嘶暗,喉頭裡也緊澀發痛,卻依舊保持著神色的平靜,毫無波瀾般問:“回答我,你對我只有感激?”
鍾嘉柔終於不再隱藏,黯然道:“你都知道了。我的確還不愛你,對你只有感激。”說完,她似乎也有些彷徨地皺了皺眉,撫住心口。
戚越卻被這句話擊倒了。
在邊境學功夫的時候蠻夷入城作亂,他提刀殺了幾個蠻夷,敵人的刀擦過喉嚨他都沒這般不堪一擊。
他讓自己平心靜氣,他處理社倉和錢莊事務這些年,東南西北、大周各地和多少人打過交道,從來都可以做到不動聲色,斂藏情緒。
他假裝此刻也十分平靜:“嫁給我這麼久,一點都沒有愛過我,哪怕一點點喜歡?”
鍾嘉柔漂亮的杏眼全是愧疚,她不講話,但無聲勝過言語。
戚越捏住她下巴,將這張漂亮的臉抬起:“岳丈出事那天,我去永定侯府找你,你身上有股沉香氣,手上拿著一杯香飲;前日,你從寺裡回來,說是給我請平安符,身上卻還是一股沉香氣。”
他眯起眼眸,嗓音冷澀:“你是戚家婦,冠我戚越的姓,睡在我身下,名在我族譜,你我姻緣也是帝王親賜。你卻揹著我去見舊情,在我昨夜詢問你時對我說謊。”
“鍾嘉柔,你把我置於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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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個預防針,下章男主超不當人,希望不要罵我啊,罵男主就行了,我想按我的xp寫文[求你了]
把預收改了一下內容,最近喜歡戚這個姓,預收文的男主戚燼也是戚氏家族祖傳戀愛腦,感興趣的寶寶求收藏[求你了]
《囚春光》
陸昭月自小體弱被親父扔到郊外,
閤府冷眼看她茍延殘喘。
但她並不自艾,她遇到了一個英姿不羈的少年郎,容宴。他待她甚好,甚至拋卻自己安危去斷崖取藥,只要她好。
可後來,容宴死在了陸昭月最愛他的那年。
她又變回那個沒人在意的可憐人。
親父仕途受阻,得知她病癒將她接回府,
命她替長姐入宮選妃,討好新帝。
傳聞新帝暴戾陰鷙,殺伐無數,
後宮諸多女子命隕他手。
可能給她的阿宴報仇,她有甚麼可怕的呢?
可見到新帝時,陸昭月失了神。
新帝眼角也有一顆痣,竟與阿宴有六分像。
她沉浸在對自己的欺騙中,假裝他是她的阿宴。
愛憐地親吻他眼角的痣:“臣妾很喜歡這顆痣呢。”
新帝明明殘暴,卻深望她,將她狠納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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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戚燼生來帶著災星之痣,被視為不祥妖物,連低賤的內侍看他的目光都厭惡又恐懼。
奪權登基後,戚燼一心想剷掉攬權的將軍府。
傳言府上嫡女花容月貌,見到她的男人都會跪倒在她裙下。
他倒想瞧瞧被家人愛大的人能長成甚麼樣?然後,弄死她,讓整個將軍府陪葬!
卻不想,他會嗅著懷中嬌香,所有夢魘都得她溫柔安撫。
他覺著,這麼一個小玩意,養在後宮也不是不可以。
可偶然一次,
他的愛妃在收到一封信後淚流不止,
揹著他出宮去私會一男子。
他藏於暗處,陰鷙目光釘在那男子眼角的痣上。
他不僅與那人有一樣的痣,還與那人容貌有六分像。
他聽見她對那人說:“帶我走吧,我從未愛過那個暴君。”
那一日,暴雨如注,宮門緊閉。
戚燼把冰冷兵器塞進陸昭月手裡,雙眼眼鷙猩紅,嘶啞命令她:“阿昭,這是一柄箭槍,裡面有一發箭,若想我死,按下去,朕成全你。”
“但若你按不下去,在這吃人的宮城中,你我便相伴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