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寶兒,別逼我親你。”
屋中很靜,鍾嘉柔也許應該說一些討好丈夫的好聽話,但又說不出那些違心之言。
她的確還不愛戚越啊。
她裝作無事道:“我很敬重郎君。”
“我要的不是敬重。”戚越恢復了慣常的懶恣,“睡覺。”
翌日,鍾嘉柔忙完府中事務,午時便被戚越叫出府去看皮影戲。
馬車經過玉容坊時,樓裡樓外似比昨日還熱鬧。
戚越選的戲樓不是京中最大的那家,樓坐落在護城河東街,環境雅緻,比戲樓人少許多。鍾嘉柔第一次來此,入內才發現此處只接待預訂的貴賓。
二樓的各間戲廳一個人也沒有,小二很是恭敬,鍾嘉柔與戚越坐下,屋中開始落燈,雅間陷入一室的昏暗,她問:“郎君是將此樓包下了嗎?”
戚越頷首。
鍾嘉柔有點心疼銀子,她昨日同嶽宛之逛玉容坊都捨不得買五十兩一瓶的香膏。不過在外她不想壞了戚越的興致,打算等回府再同戚越好生聊聊。
幕布燈光亮起,威武的少年將軍踏馬馳騁在山巒平地間,旌旗翻飛,戲中配音人念起戲詞:“吾本一介布衣,憫於百姓悲苦,亂世之中驅逐夷弩,復我炎黃,誓還山河故土……”
燈滅燈起,人影馬蹄,四面煙塵,故事開始上演。
鍾嘉柔看得入神,已忘卻今日包場這奢靡的作風。
她仰慕強者,所喜有二,一如霍雲昭那樣無私無塵的清貴君子,學富五車,曉天下書山,不被世俗利慾所誘,坐擁精神富足的世外桃源。
二如她看的那些戰神話本中威武的將軍,雄壯,英勇,與閻王奪生死,與外敵爭山河,救苦救難,勝帝王勝神佛。
這幕戲她很喜歡,認真瞧著,連眼都未眨。
戚越剝著一顆枇杷,這些事本可以交給身後春華與秋月來做,但他想親手給鍾嘉柔剝。
他將剝好的枇杷遞到鍾嘉柔唇邊,鍾嘉柔看得認真,頭也未抬,白皙的手指輕搭著他手腕吃下這顆枇杷,眼睛都還落在幕布戲中。
戚越勾起薄唇。
這戲他還是選對了,霍雲昭說姑娘家愛看皮影戲,他昨日便讓柏冬來訂這場戲,特意挑了這一幕。鍾嘉柔愛看將軍的戲本,他自小也想當個將軍,卻無機會實現,帶她一同來看看這戲也是好的。
戲極是精彩,最後以將軍大戰敵軍,百姓免於戰亂,家國重守安寧為結局。幕布燈影亮起,將軍解甲歸隱田園,與妻養了十里杏花。
燈影熄滅,幕布中的花林,振翅的大雁,相依的夫妻,都隱於幕布中,戲也結束。
鍾嘉柔託著腮,還有些意猶未盡。
戚越:“喜歡嗎?”
“嗯。”沉浸在故事裡頭,鍾嘉柔輕聲道。
戚越將剝開的花生遞給鍾嘉柔,鍾嘉柔搖搖頭,戚越吃到自己嘴裡,又磕了把瓜子,長腿愜意交疊。
鍾嘉柔瞧著他這懶恣的模樣,一時感概方才戲裡的威武將軍果真還是戲裡才有。
“這結局太好了,跟我話本里的故事好像,是我近日最愛的一個故事。”
“我讓他們跟著你看的話本改的,你說呢。”
鍾嘉柔美目輕抬:“多謝郎君。”
“你喜歡的這結局現實裡沒有,若愛看話本,以後再喜歡哪部把書給我,我也弄成今日這皮影戲給你看。”
“誰說現實裡沒有啊。”鍾嘉柔道,“太祖便待鎮國公很好,鎮國公便是與妻歸隱田園。”
“這都兩百年前的事了。”戚越好笑,“你也說了那是太祖,鎮國公解甲後不是於一年後死於風寒,也未留下子嗣。”
“你想說甚麼?”美好的結局被戚越拉回現實,鍾嘉柔有幾分懊惱。
戚越懶懶放下瓜子:“在鎮國公那個位置,直接把皇帝幹下來就完了,交甚麼兵權歸甚麼田。”
鍾嘉柔也知曉戚越說的道理,他是想說功高蓋主,她知道史書中很多這種事跡。可她明明是來看戲看話本尋開心的。
今日他一番安排也辛苦了,鍾嘉柔不欲同他爭辯這個,問道:“郎君還吃麼,不吃了回府吧。”
“天還未暗,今日在外頭吃,等會兒再陪你去玉容坊買胭脂。”
鍾嘉柔說不去。
一旁秋月道:“夫人去吧,世子都帶您出來玩了,夫人也是第一次同世子出來逛,總要逛開心了才好。”
秋月是覺得鍾嘉柔昨日委屈了,鍾嘉柔知道。
昨日她同嶽宛之逛到玉容坊,瞧見新出的養膚膏拿起試了試,問價後便放回了原處。
陳國公府的五姑娘正好也在鋪子裡,瞧見她與嶽宛之都放回香膏,與身側好友以扇遮面揚聲笑論“女子呀也看重出生,有些人出生雖不好,卻能嫁得良婿,衣食無憂。有些人呢出生雖好,若是嫁了個泥腿子那可再翻不起身了”。
聽說這許五姑娘是沈慧櫻新交的好友。
鍾嘉柔當時便很生氣,可對方又未提她姓名,她不便直懟。她就故意捧起那許五姑娘,誇得對方真以為自己抹了那香膏就天姿國色了,鍾嘉柔招了妝娘替那許五姑娘結賬,可憐許五姑娘身上一百兩都沒有,脫了手鐲金簪和珥鐺在鍾嘉柔面前抵賬。
鍾嘉柔雖未在玉容坊買東西,也算出了氣。
但許五姑娘可是真買了,走的時候和身邊好友說“我就知道有個侯府千金嫁了個泥腿子,出門連胭脂都買不起”。
嶽宛之當時在旁對掌櫃大喊:“快,許五小姐說還要再買五盒香膏!”
這才把許五姑娘嚇跑。
當時嶽宛之問鍾嘉柔:“我如今還待字閨中身上沒有一百兩,你如今有嫁妝,應該能買得起這些東西呀。”
鍾嘉柔好笑:“我不想買。”她認真道,“我想把錢給陳伯母。”
再有一兩個月便是寒冬了。
鍾嘉柔去歲託嶽宛之給陳以彤的母親送去的銀錢估計早就花完了。
去歲她還未出嫁,給的都是自己多年攢下來的壓歲錢和賞錢,陳伯母那邊是十八口人,鍾嘉柔當時給的那些錢估計剛夠撐到現在的。
買這麼貴的胭脂做甚麼,她天生麗質,素面也比許五姑娘好看,這些胭脂錢花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多好。
鍾嘉柔責備了秋月一眼,知道秋月是想趁著戚越在,拉戚越去給她買胭脂。
戚越只笑:“先吃飯。”
他們去了附近食肆吃晚膳,用過飯後,戚越還真讓車伕往玉容坊去了。
鍾嘉柔:“郎君要買梅子色的口脂給自個兒塗?”
戚越還是第一次給她白眼:“我買給你塗。”
“我不要。”
“不要兩個字你可以留著晚上說。”
鍾嘉柔臉頰頃刻紅了。
她輕抬杏眼,也給了戚越一記白眼。
今日的玉容坊依舊有許多客人,昨日許五姑娘買的胭脂竟然更貴了,鍾嘉柔看得眼呆,樓中也有小姐們在問為何今日價比昨日更貴,妝娘恭敬解釋。
其中有人說:“昨日才一百兩銀子我就隨手拿了一套,怎麼今日漲了二十兩?”
這聲音耳熟,正是許五姑娘。
鍾嘉柔抬眼瞧見,許五姑娘也在人群裡瞧見她,而後看見了她身側的戚越,似有些驚豔般睜大雙眼。
的確,戚越從外貌上分辨不出是許五姑娘口中那種上不得檯面的泥腿子。他身姿挺拔,個子高大,面貌也硬朗英俊,一身卓然不羈又比世族子弟多了點少年銳氣。
許五姑娘還真是被戚越的氣勢所攝,但她轉念一想戚越不過就是個泥腿子,便微昂下頷,笑著同鍾嘉柔打招呼:“嘉柔今日又來了。”
鍾嘉柔淡笑:“嗯,許五姑娘今日也來了。”
方才許五姑娘喊了一聲“昨日一百兩隨手拿了這套香膏”,樓中女子們皆好奇想看看她是何人,紛紛側目。
許五姑娘面上有幾分得意。
鍾嘉柔不想同她拉扯,與戚越逛自己的。
戚越睨著那眾人說貴的東西:“把這個包兩套。”
妝娘恭敬地過來招呼。
鍾嘉柔正想叫戚越莫要如此浪費銀錢,還未走遠的許五姑娘便已聞聲湊了過來。
“嘉柔,你郎君待你不錯呀,你買不起的香膏他竟能替你買。這香膏我昨日先用了,細膩幽香,真是好東西,我臉上今日都擦著呢。”許五姑娘本意是想來看鐘嘉柔的郎君是否是打腫臉充胖子。
誰知戚越淡笑:“包兩套送給我夫人的婢女,丫鬟忠心侍主,用這東西正好。”他問妝娘,“還有沒有更好的,配得上我夫人再拿出來。”
鍾嘉柔愣住。
秋月率先反應過來,忙高興謝恩:“多謝世子!奴婢一定盡心侍奉我們夫人!”
戚越英姿挺拔,一身修長不羈,只淡笑睨著鍾嘉柔。
鍾嘉柔覺得有點爽。
但她又並非鋪張浪費的性子,這東西都比昨日還貴。此刻話已說出去,今日買就買了,她的那份就不用再買了。
“郎君……”
“夫人高興嗎?”
那許五姑娘已經掛不住臉面了,飄過來的視線都成了眼刀,鍾嘉柔哪裡感知不到。
她索性溫柔笑道:“高興呢,多謝郎君。”
掌櫃親自拿了更貴的東西出來,戚越直接買光了,還隨手就讓柏冬丟出幾片金葉子打賞妝娘,牽著鍾嘉柔的手出了樓,買這價值好幾百兩的胭脂香膏全程一盞茶都沒到。
行至人少的河畔,晚風沁涼,夜空月明星稀。
鍾嘉柔道:“郎君今日出手好大方啊,你每月能有多少零用錢?”
“鋪子裡的帳爹孃每季都會分給我們兄弟一些,大概幾百兩到千兩。”
“那你今日花得太兇了,為了這點小事不值得。”
鍾嘉柔已能猜到戚越是知道了昨日她與許五姑娘的事。
戚越昨日的確讓柏冬問了秋月,本來也是一樁很小的事,但他心疼鍾嘉柔。未想今日那許五姑娘也在,他本來就是想讓鍾嘉柔買開心,方才便多給她婢女也買上,誰叫那許五姑娘煩人。
他是個男子,其實很不愛囿於這些小事。
他更喜歡把心計用於社倉或是正經事務。但鍾嘉柔受了欺負他便不舒服,總想給她討回來。
沿著護城河的石板巷轉過彎,有老街最大的湖泊,此刻月光清輝灑落湖面,金光粼粼,湖上停著船舫與小舟,船上燈籠點亮上京繁華的夜色。
戚越牽住鍾嘉柔的手,帶她跨上一艘巨大的遊舫。
鍾嘉柔有些意外:“郎君還僱了船?”
“嗯,趁月夜遊,你喜歡麼?”
鍾嘉柔與霍雲昭遊過湖。
她很多次坐船也都是偷偷與霍雲昭相見,陳以彤與嶽宛之為她掩護,霍雲昭與她在舫上靜坐。他們只彈琴吹笛,聊聊話本,聊聊日常,明明從未有任何肢體的越界,卻覺心意靠得更近。
鍾嘉柔喜歡遊湖,喜歡飄在湖上的愜意,心思彷佛都能隨著水面與湖風放逐。不過她從未夜遊過,畢竟未出閣的女兒晚間是不可在外逗留的。
戚越在笑:“怎麼不說話?”
鍾嘉柔垂眼點了點頭:“我喜歡,從前便想過趁月夜遊,卻無機會。你有心了。”
戚越彎起薄唇,牽著她穿過甲板行進艙內。
這艘遊舫是二層的大船,豪華寬敞,舫中裝飾華貴。
客艙中的兩名樂師隨著他們進來已奏起琴笛,鍾嘉柔本以為這是艘專供遊湖的多人客船,但同戚越穿過安靜的雅間卻未見四周客人,也未有人聲。
舫中每隔幾丈候著一名玄衣壯漢,鍾嘉柔那次去糧鋪找戚越時見過,當時她還奇怪糧鋪中怎麼聚集那麼多壯漢,此刻再見,她便隨口問道:“這些是糧鋪中的家丁麼?”
“嗯,他們水性好。”
“你不會包了船吧?”
“跟你在一塊兒,不想被打擾。”
鍾嘉柔斂下笑,正色道:“郎君,你此番花銷實在太大了,若是公公與母親知曉我們在外這般花銷,定也是會如我這般規勸郎君的。今後不要再為我這樣花錢了。”
“我娶你之前錢就已經花不完了。”
鍾嘉柔愣住,她可不信。
即便戚家商鋪再多,哪會像戚越這般花錢大手大腳。
戚越神色卻是認真:“我有筆錢借給朋友做生意,每月回來四千兩,我留一千兩,三千兩每月給你,怪我之前沒將帳理清,未同你說此事。”
他道:“以後你在外不必短缺了自己,錢隨便花。”
鍾嘉柔有些傻眼了。
姣美的杏眼眨了又眨,想確認戚越說的是哄她開心的話,但他神色認真,不笑時候的戚越冷肅沉著,周身一股拒人千里的冷,讓他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是信服。
鍾嘉柔忽覺戚越愈發陌生,這樣的他她之前從未見過。
“你有這麼多銀子,你那朋友做甚麼生意?”
“鏢局,給人押貨。”戚越隨便想了個理由。
鍾嘉柔還是遲疑:“這生意危險麼,押送甚麼貨物,可有州府文書?”
“自然是正經生意。”戚越挑眉,“你以為老子殺人越貨啊。”
鍾嘉柔有些被嚇到,望著戚越恣意的笑,睫毛顫了顫,一時覺得湖上夜風吹動裙衫都有些涼。
戚越拉她行到二樓艙內,在窗前一張榻椅坐下,也順勢將她扯到膝上。
鍾嘉柔還在想他做生意這事。
甚麼生意只是投了點錢就能每月分四千兩?還給她三千兩讓她隨便花?就算是她姑姑鍾淑妃每月也沒有承平帝給的三千兩啊。
戚越手掌正圈住她腰,他每次喜歡單手掌在她腰間。
此刻,這隻大掌灼燙,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指尖在她腰間遊思似的輕點。
樓上的琴聲與笛聲悠揚響在這片夜色中,窗邊夜風微涼。
腰肢被戚越指尖這樣輕觸,他似十分愜意地肆玩般,另一隻手捏住她臉頰,令她被迫仰起臉。
戚越眼眸幽暗,薄唇懶恣笑著。
鍾嘉柔卻只覺得夫妻大半年都還未將他看透,愈覺得她這丈夫似乎與她印象中不同了。
戚越吻了下來,薄唇微張,含住她兩瓣唇。
他的吻並不強勢,只如淺嘗清甜的果子,含著她唇瓣,又鬆開讓她喘氣,又再淺吮淺咬。
鍾嘉柔被他有意的撩撥親得氣息紊亂,唇上薄嫩的肌膚在他齒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癢,她身子都有些發熱,軟在他臂彎裡。
“嘉柔,親我。”戚越停下,嗓音低沉。
鍾嘉柔睜開迷離的眼。
“自己主動親我。”
戚越眼眸深邃,肆無忌憚俯視著她。
他的鼻息似有似無噴打在鍾嘉柔的臉頰,可這鼻息卻又半分不會噴得她難受。他似乎功力極好,每次親她時總會收斂氣息,不會讓鼻息擾到她。
望著這張毫無距離的英俊面容,鍾嘉柔忽然覺得,她有些潰不成軍。
“戚越……”
“寶兒,別逼我親你。”
戚越勾起薄唇,一雙眸子這樣深情,說出的話卻帶著威壓:“我要寶兒自己親我,好不好?”
鍾嘉柔在這片籠罩的威壓下無處可逃,闔下顫抖的長睫,勾住他後頸吻上他。
她覺得她中邪了。
這湖裡有妖怪。
不然她怎麼會摟住戚越,仰起臉這樣乖乖地親他,居然還第一次學會像他那般用舌頭去吻他了。
本是她主動的親吻,卻變成戚越反客為主,鍾嘉柔渾身癱軟,難耐地逸出一聲嬌吟,這聲音出來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的端莊呢!
窗外忽然驚起砰然的響聲,是煙花升空。
鍾嘉柔有些迷離地睜開眼,透過戚越高挺的鼻樑山根,看到夜空綻開的煙花。
璀璨的焰火落入湖面。
天上地下,月光焰光,都在她眼裡瘋狂盛開。
戚越停下:“喜歡麼?”
“嗯……”這一聲輕軟的嗓音還帶著未褪的欲潮。
鍾嘉柔臉頰滾燙,坐在窗前望著煙花。
她很喜歡。
戚越圈住她腰,咬著她幼圓發紅的耳垂:“想在這裡幹.你,好不好?”
潮紅未褪的臉慌張搖著,鍾嘉柔堅決地說不可以。
湖中忽然起了笛音,悠長空寂,縹緲獨絕。
鍾嘉柔神色微僵,看向遠空。
不遠處的湖上,一艘遊舫駛來,甲板無人,艙中滿室明光。
面頰上的情潮全部褪卻,鍾嘉柔有些失神地望著那艙中明光。
緊閉的窗牖里面是霍雲昭,她知道。
這是他的笛聲。
他竟也來此遊湖了。
————————
再甜一下吧,等男主知道情敵就得破大防了[吃瓜]
寶寶們週末快樂呀[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