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對他連半分喜歡都沒有
風過亭臺,湖水碧如藍空。
戚越低笑,等著霍雲昭指點。
霍雲昭看了看那遠處碧藍的湖,回眸望著戚越,他溫潤的眼眸似起了湖水吹皺的漣漪,平靜地用嘴型說:“我不知道。”
戚越倒是笑了,挑起眉:“殿下別瞞我,我猜你回京那天馬車上的姑娘就是你心愛之人。”
霍雲昭溫潤眸中有些凝肅。
戚越:“別擔心,那晚我沒看見她模樣,我也會替你保守秘密。現在我都把我的隱私同你說了,你也算有了我的秘密。說說吧,別藏著。”
戚越言談真摯。
霍雲昭迎著他的眼,也收起了身上警惕,浮起一笑。
霍雲昭抿唇,在手劄本上寫了字問戚越:「你夫人待你不好麼?」
“很好,我們夫妻感情和睦,只是我想跟她再近些,她出門名門,我出生鄉野,我不想太委屈她了。”
霍雲昭一直都很安靜,寫著:「她這樣的女子注重精神共鳴,注重思想與她相似,她看的書你可以多看。」
戚越訕然失笑:“我媳婦愛看話本故事,近日看的話本是威武將軍解甲歸田,我確實不愛看這些。”
霍雲昭凝望滿園秋色,似被他勾起甚麼趣事般輕抿唇角,骨節修長的手指繼續寫字:「那她應該喜歡平靜安逸的生活,你在東宮任職她會掛心。」
“我知道,東宮這份差事我幹不長。”
戚越未將話說得太透徹,他也還未挑明霍蘭君薨逝那晚是他利用霍雲昭送的酒杯做局。
這些時日他宮裡安插的眼線查到訊息,承平帝還在嚴查霍蘭君的死因,只是那晚正逢霍蘭君殿中歌舞昇平,賓客又皆是各位皇子公主,此事才無從查起。
他的眼線也查到霍雲昭近日格外規矩,將聖上撰書之事的後續都交給了中書省,每日只與十五歲的十二皇子作畫下棋。
戚越將霍雲昭拉入局,是希望他有對抗之心。對面端坐的男子看似溫潤,可戚越在惠城時知道霍雲昭能屈能伸,骨子裡是個強者,不像表面這般文弱。這是一個能先憂百姓之苦的皇子,比霍承邦更適為儲君。
霍雲昭提筆寫了很多,神情專注,很是認真。
戚越接過紙條,睨著整篇文字如釋重負:“謝了,改日你出宮我請你喝酒。”
霍雲昭只是淡笑,這笑一如往常清冷,又格外深長。
戚越回到了陽平侯府。
柏冬問他要在主院裡用膳還是回玉清苑用膳。
戚越:“夫人今日開了小灶?”
“是常寧侯府三姑娘今日來看夫人,夫人與嶽三姑娘午時便出去的,秋月姑娘說是去看陳大姑娘了,又在老御街玩了一圈,回來有半個時辰了。”
“我去主院用飯。”戚越沒再回自己院子,讓鍾嘉柔同她的金蘭單獨相處,他一面問道,“她們還去了何處?”
柏冬知曉戚越是想聽到更多鍾嘉柔的訊息,跟在他身後說:“我倒是沒問得太清楚,是秋月姑娘愛念叨,說夫人在外舍不得買玉容坊的胭脂,讓鄭國公府的小姐長了臉,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戚越劍眉微皺:“玉容坊的胭脂很貴?”
“嗯,聽說是上京最好的胭脂鋪,公主們都愛買玉容坊的胭脂香膏。”
戚越有點氣笑了,他這麼有錢,他媳婦居然在外頭連個胭脂都捨不得買,他掙這麼多錢還有甚麼意思。
在主院吃了晚膳,戚越回到了玉清苑中。
簷下候著青蘭,青蘭忙朝戚越行禮。
屋中有些話音,聽得不是很真切,戚越抬手示意青蘭不用出聲,淡聲問:“夫人還在和嶽三姑娘說話?”
“回世子,夫人與嶽三姑娘剛用過晚膳,還在屋中說話。”青蘭也低聲回。
戚越輕聲行進門中,穿過正廳,在飯廳門外靜立。
裡頭的話音已清晰許多,戚越愜意勾起唇,有點想聽鍾嘉柔同金蘭好友聊天會不會聊起他來。雖說這般偷聽不好,可他又不是甚麼正人君子。
嶽宛之:“怎麼戚五郎還未回府,你郎君下值這麼晚?”
“明日十五,郎君休沐,許是有事留在宮中了吧。”
“那我再多坐會兒,等他回來我再離開。”
鍾嘉柔嗓音輕軟:“你留多久都無事,他不會有甚麼意見的。”
“怎麼,你現在當家啦,把他吃得透透的?”嶽宛之調笑起來。
門外的戚越也彎起薄唇,頗為愉悅。
嶽宛之聲音忽然壓得很輕,戚越卻還是聽到了,她在問:“嘉柔,你現在喜歡上你家郎君了嗎?”
鍾嘉柔也輕聲道:“我很感激他。”
“那就是不喜歡?”
“嗯。”
戚越薄唇邊的笑凝住,鍾嘉柔答得竟這麼幹脆,難道她對他連半分喜歡都沒有麼?
眯起眼眸,戚越周身皆是冷戾,心腔裡忽似灌了烈酒般灼燒難忍。
嶽宛之:“那他好慘哦。”
“我如今已經很用心待他了,他想要甚麼我能給的都願意給。”鍾嘉柔說,“我很尊敬他啊。”
尊敬。
戚越握了握拳,沉眸走出了房間,交代青蘭:“不必告訴夫人我來過。”
戚越提劍去了後院竹林。
劍聲凌厲破空,幾棵好端端的竹子被砍倒在地,斷口鋒利。
蕭謹燕跨進竹林瞧見,嚇得跳到一旁:“你發甚麼瘋,練功走火入魔了?”
“無事,我試試劍鈍不鈍。”戚越神情冷淡,收了劍遞給宋青,步入房中。
蕭謹燕近日幫戚越盯著社倉的事務,這會兒是有事趁夜來稟。
“西州、雲廉、新州全都亂套了,官倉撥的糧只夠軍糧,城中又是乾旱又是西州流民亂竄,州府根本沒管老百姓的死活!”
蕭謹燕在說西境戰亂的事情。
因西夷來犯,邊境幾座城池受到波及,戚越白日也在金鑾殿外聽到了承平帝與朝臣討論此事,雖然承平帝已經下令開倉放糧,抑制糧價,但戰亂之下州府首先顧全的還是自身的利益。烏紗要保,軍糧要給,帝心要敬,顧及不了那麼多百姓的。
戚越坐在長案前,覺得領口禁錮,單手扯了扯衣襟,他眼眸格外冷戾:“城中糧價多少?”
“西州一斗米九百文,雲廉與新州好一些,六百到七百文。這些還是兩日前的書信,今日恐怕又漲了吧。幾個縣官親自求到社倉了,州府義倉的糧先供了軍糧,請我們先借糧,待後面會還上。”
大周的物價雖不比先帝盛世期間低,但也不算昂貴,糧價穩定在五十文一斗多年,如今因戰亂漲了十幾倍。
至於縣官借糧,戚越的社倉其實很少討得回來,州府不放糧,縣官也沒有辦法,之前往往只能以荒地還給戚越。
但如今先解決局勢要緊。
“讓西州新州開倉放糧,先平糧價。”戚越提筆寫了平糶之法。
蕭謹燕未打擾戚越,屋中安靜,蕭謹燕喝了口茶等著。
戚越寫字往常都比較潦草,但此刻倒是一筆一劃謹慎許多。蕭謹燕只以為他是掛心百姓的事,才謹慎寫把字慢慢寫規整。
時間過去許久,戚越才將墨跡半乾的信遞給蕭謹燕。
蕭謹燕接過吃驚不小:“你怎會平糶之法?”
這滿紙寫著如何開倉放糧,從何處放糧,糧價先立多少,如何設局耗掉對手的耐心,如何以少博多,以幾百石糧打下城中糧價。
蕭謹燕原以為戚越寫的只是簡簡單單的幾條規矩。
“你竟然這麼擅長平糶,聖上應該把你派去各地平糶才對啊。”
戚越沒覺得這是褒獎,這些都是以往他平糶取來的經驗,是百姓爭搶糧米時頭破血流真實流出的鮮血。
戚家社倉守住了百姓信任,戚越做了這些年的借糧散糧,最開始只是為了保住戚家的糧食,後面才漸漸擔起這麼多責任。
蕭謹燕已經吹乾了墨跡,裝好信離開。
屋中又恢復了寂靜,方才那些糟糕的情緒似又侵佔起心臟了。
戚越看著案上燭火,靜坐許久,他又不是個愛安靜發呆的人,久坐根本閒不住。他便一直盯著那燭光,看燭焰在晚風裡影影綽綽跳動,把手指放在上面試著溫度,不燙,他往燭焰下壓,有點燙,他手指拿遠了些,又往下壓,如此反覆玩著火焰。
戚越終於起身去沐浴換衣,回到了正房裡。
鍾嘉柔已經梳洗過,鵝黃色抹胸外披著一件月色薄衫褙子,一襲女子清麗慵懶的晚居長衫。她端坐在桌前心算著一本賬冊,聽到珠簾撞響,從賬冊中抬起頭。
“郎君回來了,萍娘說你在練劍,我便沒去打擾你。”
“嗯,嶽三姑娘何時走的?”
“走了半個時辰了。”
“今日出府玩得開心麼?”戚越行至桌前,從鍾嘉柔手上拿過賬冊,未再讓她看。
“開心啊,我二人去看了彤兒,又在城中逛了幾間鋪子。”鍾嘉柔起身問,“郎君要安寢了嗎?”
戚越點點頭。
鍾嘉柔便為他解下腰間革帶,褪去外袍,摘他玉冠時鐘嘉柔夠不著,墊起了腳尖。
戚越彎下修長脊背配合她。
他漆黑雙眼一動不動凝視忙碌的鐘嘉柔。
鍾嘉柔垂眼撞上他視線,也還是會因為如此近的距離有些羞赧。
戚越抿起薄唇笑了笑。
鍾嘉柔剛放好他玉冠,身子忽被他凌空抱起,他手臂是從她腋下穿過,鍾嘉柔便只得以雙腳環住他腰,整個人都掛在他腰間。
第一次這般抱他,她有些羞。
男子的一把窄腰有力,且見鍾嘉柔鬢髮被唇角吃到,騰了隻手臂幫她撥開發絲,單臂輕鬆地將她抱進帳中。
近日帳幔換了鍾嘉柔喜歡的淺碧色,衾被與褥單也是她喜歡的一套青色雲緞繡白兔,軟枕上兩隻小兔子吃著野紅果子,兩個枕頭也恰將小兔子拼湊成一對。
戚越瞧見,挑起眉笑了:“果然是你書裡的一對兔子。”
“怎麼說果然?”鍾嘉柔沒聽明白。
戚越但笑不語。
是白日霍雲昭告訴他留意鍾嘉柔話本里的東西,也許她會把喜歡的印上她的標記。戚越方才沐浴完去書房翻了下,果然見她近日看的話本里頭折了一角,用指甲在兩行字下劃過,標記出書中兩隻可愛的小兔子。
戚越睨著眼前的妻子。
她很好。
即便不愛他,她也在努力對他好。
沒關係,他會讓她愛上他。
“我明日休沐,明日帶你去看皮影戲。”
鍾嘉柔杏眼升起亮光,卻又黯下:“郎君難得一日休沐,明日休息吧。霖哥兒和萱姐兒學業不精,大嫂嫂叫我明日替她輔導一下功課。”
“老子就一天休息,你把時間給別人。”
“他們是你侄兒啊。”鍾嘉柔杏眼微瞠,對戚越有些無語。
“你不愛看皮影戲?”
鍾嘉柔有些心動:“愛看的,以前在府中常帶妹妹們去看。”
“那說定了,明日留給我半日。”
鍾嘉柔終是點了點頭。
戚越視線落在她身上。
鍾嘉柔臉頰有些發燙,自然明白他眼神裡的意義。不過今日他格外安靜,神態也不似尋常懶恣,鍾嘉柔一時倒不習慣他這冷靜的神色。
她本是靠在床頭的,正想躺下,戚越握住她手。他指腹粗糙的硬繭摩著她嬌嫩面板,手指扣進她五指中,與她交握。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嘴唇。
戚越的唇帶著秋夜裡霜露的涼意,鍾嘉柔睫毛輕顫,閉上了眼,他卻未似往常狠佔她齒關,只吻在她唇上,舌尖溫柔描繪著她的唇形,像在嘗著清甜果子。
鍾嘉柔呼吸有幾分急促,與戚越行夫妻之事她都只當盡著妻子的義務,但戚越與她想象中不一樣,這幾日他對她的探索越來越深,也愈發懂她何處最薄弱。
沒有闖進來的淺吻卻比霸道的強佔更讓她意亂。
手指被他交握,鍾嘉柔本能地想抓住甚麼,纏緊在他掌中。
她呼吸漸漸紊亂,戚越終於吻進她口中,嘗著她笨拙的小舌,淺止的觸碰溫柔極了。直至他跪到床尾,俯下脊樑吻去……
鍾嘉柔美眸睜大,睫羽簌簌顫著。
她無力招架戚越,不管是強勢的他還是此刻溫柔的他,心臟裡竟生起熱,又很空。鍾嘉柔害怕這樣的身體反應,也害怕她的嗓音洩漏她此刻奇怪的愉悅,忙將手指送進口中咬住。
餘光處,燭光是柔和的月亮色,照在男子寬闊雄壯的雙肩上。
鍾嘉柔仰起緋紅玉面,顫抖的兩條嬌嫩胳膊抱住戚越的頭顱。他烏髮以一根銀簪挽起,鍾嘉柔掌心是銀簪的涼,她緊緊按下這抹涼意,狠狠按下,只想驅散她的熱她的空。她在戚越的吮吻中瀉落於雲霧。
戚越起身將她癱軟的身子扯到懷裡,親了親她額頭。
鍾嘉柔臉都羞紅了,轉身想逃,戚越又將她扯回來,她只好將整張臉死死埋進他胸膛。
“寶兒,害羞了嗎?”
鍾嘉柔沒說話。
戚越在笑,鍾嘉柔都能聽清他心臟蓬勃的跳動,她明明是不愛這個的,她很端莊含蓄。
“郎君,我不是故意的……”鍾嘉柔解釋著,才發覺她此刻連音調都變了,很是嬌嗔的軟語,她又羞紅了臉。
“你是故意的我才爽。”
鍾嘉柔閉嘴了。許久,她跳快的心臟才終於緩下來,見戚越只是擁著她,還未開始,便小聲祈求:“郎君快些好嗎,我明日還要早起。”
戚越有些恣意地挑眉:“今晚不動你,老子又不是惡狼。”
鍾嘉柔詫異地從他胸膛仰起臉。
戚越垂眸瞧她,狠狠在她臉頰親出吧唧的聲音:“你要把老子可愛死了,別這麼看著我。”
鍾嘉柔黛眉輕蹙,睜著眼。她甚麼都沒做啊,她剛剛還出了糗把他死按著,他喉中氣息都沉了。褻衫裡已經很溼黏,鍾嘉柔臉都紅透了,在戚越恣意的笑裡去屏風後換了一身乾爽的褻衫。
極不自然地回到帳中,她忽然才想起:“對了,郎君今日可是在宮裡遇到不開心的事了麼?方才柏冬說郎君砍了竹子出氣。”
“無事,老子開心得很。”
鍾嘉柔也不知戚越答的是不是真,未再問他。她想自己躺好,戚越鐵臂卻將她摟緊,他喜歡她枕在他肩頭上睡,鍾嘉柔也有些累了,便伏在他寬肩上。
戚越道:“寶兒,我們打個賭如何。”
嗯?
打甚麼賭?
“賭你三個月內愛上我。”
鍾嘉柔微怔,垂下輕顫的眼睫。
她有些失神,眼前仿若柳絮飄落,滿目飛絮如雪,似清貴公子翻飛的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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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雲昭:戚兄都請教我了,我當然得為你做點甚麼[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