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護她永生無虞
深夜裡夜雨仍不休不止疾落。
戚越重新回到鍾嘉柔身旁,睨了眼一旁罰站的霍蘭欣,扶起鍾嘉柔道:“成了。我去求見了聖上,聖上答應召見你我。”
鍾嘉柔眼睫輕顫,被雨水洗淨脂粉的面頰終於露出一抹笑。
她渾身冰涼,雙腿早已麻木得感受不到半分知覺,戚越緊緊攙扶她,欲將她抱起,鍾嘉柔搖了搖頭。
同戚越一同從御前過來的太監全喜跨殿門,宣旨傳鍾嘉柔面聖。
戚越緊握住鍾嘉柔冰冷的手,經過霍蘭欣身邊時,道:“公主會為今日之事得到回報。”
他是指撐在鍾嘉柔頭頂的傘。
霍蘭欣還懵著,戚越已攙扶鍾嘉柔行去御書房。
快近子時,夜色沉寂。
御書房裡半分風雨也無,寂靜,溫暖,卻又似比殿外風雨壓抑。
鍾嘉柔只匆匆看過御前聖人一眼,便垂首貼耳道:“臣女有罪,臣女難安,求聖上責罰。”
再次跪下時,鍾嘉柔才感覺到膝蓋的疼,生生忍著。
御前的承平帝還身著白日的龍袍,御案上已無陶人碎片,他龍顏難辨喜怒。
戚越也在鍾嘉柔身旁跪下:“內人今日有錯在先,損壞聖上心愛之物罪該萬死。還請聖上看在嘉柔是無心之失的份上,讓小民來受罪責吧。”
大殿寂靜,嗅然無聲。
許久之後,承平帝那有些滄桑的嗓音沉頓響起:“昭懿皇后已逝十七載,朕看陶人,如看髮妻。這一日陶人已碎,如莊周夢蝶,夢終成空。”
鍾嘉柔額頭緊貼地面,心間情愫百轉。承平帝若知那陶人是他愛女親手打破,當又該是何種打擊?
她只能道:“臣女知錯,求聖上責罰。這些年隨著祖父離世,嘉柔長大,也漸漸更懂了緬懷故人的悲痛,嘉柔犯下此禍不敢辯解,只請聖上不要難過,保重龍體。”
戚越:“內人之罪聖上如何懲處小民都無怨言,小民願替妻受過,請聖上責罰。”
殿中許久無聲,久到鍾嘉柔髮髻上的雨水順著額頭、耳垂滴落,清晰可聞那滴答聲響。
“去秋三五月,今秋還照梁。
今春蘭蕙草,來春復吐芳……
萬事無不盡,徒令存者傷。”①
雨聲慼慼,承平帝唸完這首極少人聽過的南朝悼亡詩,道:“殿外雨可還下?”
章德生稟道:“聖上,外頭雨水未歇,只是小了些,有雨收之勢。”
承平帝:“給嘉柔一碗薑茶。”
鍾嘉柔緊繃的心絃終於落下,捧過薑茶叩謝聖恩。
承平帝:“戚五郎留下。”
鍾嘉柔眼睫一顫,害怕戚越受罰。她深深看了戚越一眼,戚越黑眸沉穩,無聲給她安慰。
鍾嘉柔叩謝了聖恩,雙腿都打著顫,被全喜與內侍攙扶出去。
殿中燈火通明,承平帝留下了戚越,卻並未開口,一室寂靜,帝王的威壓時刻充斥在這森嚴的宮殿之中。
戚越也不主動詢問,只垂眸行著跪禮,身姿修挺。
承平帝道:“方才殿外所言何意?”
方才戚越見完了霍雲榮,向霍雲榮表態可以給出霍蘭君縱兇行惡的證據,而後便來到了御書房外請求通傳,聖上不召見,他便高聲稟道“願為聖上箭矢,當一顆國之石卵”。
戚越這些年處理社倉事務,錢莊瑣事,身處高位,很明白事情發生後如何要讓自己利益最大化。
他的確還不懂國事,他只是站在他的立場考慮問題,如果他是承平帝,必要從此事中得利,才不辜負亡妻留下的遺物。
戚越道:“小民只是心中太愧疚了,不知如何回報聖上,只願為聖上箭矢,聖上指哪我幹哪。”
承平帝終於淡淡一笑:“你如何進得來皇宮大內。”
這話不帶疑問,聽不出帝王喜怒。
戚越道:“小民以之前搭救之恩,迫六殿下帶小民入宮。聖上要責罰就請責罰小民吧,小民生於鄉野,淺受約束管教,聖上一番責罰也是助小民長進。”
承平帝道:“朕這兒子太過心善。”
“是小民以恩脅迫之過。”
“你還挺懂報恩的道理。”
戚越沉默。
承平帝道:“亡妻遺物損毀,朕今日的確龍顏大怒,大殿下提醒朕,他也是昭懿皇后留給朕的遺物。今日你護妻之心同朕愛子之心猶似,你可明白?”
戚越垂下眼眸:“小民明白。小民雖不才,但願盡一切還報聖上與大殿下之恩。”
殿中寂靜片刻,雨夜陰冷,寒風都似穿透窗牖,襲在骨髓。
無權,無階,無勢,面對帝王,讓戚越被這場陰冷刮骨的風雨卷裹,連自由呼吸都是恩賜。
承平帝道:“今夜朕未見你父親,你轉告他一聲,嘉柔之罰朕就免了,那賭約朕要見到他贏。”
“退下吧。”
戚越再次叩謝了聖恩,起身退出大殿。
這場夜雨不休不止,下到此時化作如絲細雨。
夫妻二人終於離宮,走出宮門時,鍾珩明與戚振仍跪在神武門外。
鍾嘉柔見到一身淋透的父親,瞬間就滾下熱淚來。再看旁邊戚振也是一身淋透,雨水將鬢邊銀絲透出,竟不似平日裡嗓門又高又威風的人,多了許多老態。
鍾嘉柔鼻腔一酸,淚水落得更兇,扶身就要朝二老跪下,被戚越拉住。
戚越將二老扶起:“無事了,聖上原諒了我們,此事也不會牽連到兩府。”
戚越將兩人扶到馬車上,說起殿上承平帝的話。
鍾珩明自是非常明白,承平帝不追究此過,是希望他們在立儲之事上成為大皇子一派。
至於承平帝說的那個賭約是戚振在入京安頓好後進宮叩謝時,承平帝欲賜他司農一部的官職。當時戚振婉拒了,說外人眼中他就是個鄉下人,當不得官。不如等他把聖上賞賜的田莊都種起稻穀,畝產超過三百市斤,用本事再領官職不遲。
戚振:“聖上的意思是我不好好種糧還得掉腦袋了?”
鍾珩明對戚振拱手道:“連累了親家。”
“說哪裡的話,我開個玩笑罷了。”
三人在車上說完,鍾嘉柔上車同鍾珩明流淚喊著:“爹爹,讓你受累了。”
戚越與戚振下了馬車迴避。
鍾珩明緊望鍾嘉柔臉頰上猩紅的掌印,一向嚴苛的眸中只有疼惜,他一身溼透,瘦骨清長,說道:“父親知曉你力所不及,不是你之過。如今局勢你可看得清?”
鍾嘉柔點點頭。
“聖上以六殿下查案有功,贊齊孝悌賢能。朝事上又多委派三殿下重任,贊其善勇善新。”鍾珩明道,“唯有對大殿下處在靜中,但聖心所屬今日你也知分曉。今後不必再去示好長公主,經此一事,聖上心中有數,長公主不敢再在明處難為你。”
鍾嘉柔應下。
鍾珩明深目中頗為讚許:“好了,回車上去吧,我看五郎是個好孩子。寶兒,用真心換真心。”
……
雨勢漸收的深夜,巍峨的皇城宮闕一派肅靜。
帝王寢宮之中,禁軍嚴守殿外。
章德生領著幾名太監躬身退出帝王寢宮。
明燭下的承平帝也終要歇息,他身著龍紋明黃寢衣,面容依舊是帝王的威儀冷肅,行到暗格前,取出其中一對陶人,捧在懷中。
他坐在龍床上,動作小心地擦拭,即便陶人乾乾淨淨,只有一點年代久遠的陳舊褪色,依舊不染一點灰塵。
這是昭懿皇后的那對遺物,兩個可愛的陶人一個是承平帝,一個是昭懿皇后。
承平帝眸光裡盡是憐愛,只是放回暗格中時,他眸光似一淵深不可測的黑潭,沉到極致。
……
馬車穿行在雨夜中。
車內,鍾嘉柔剛坐穩,戚越已來解她衣帶。
鍾嘉柔眼睫微顫,戚越道:“春華為你準備了乾衣,先換下一身溼衣。”
鍾嘉柔伸手解開衣帶,脫下水淋淋的外衫,解開小衣時,她手頓了片刻,瞧著戚越。戚越也自覺背過身去。
鍾嘉柔換好衣衫輕輕道:“好了。”
戚越回過頭,又將裝滿熱茶的水囊遞給鍾嘉柔。
回到陽平侯府,前院裡燈火通明,劉氏,大房二房三房四房,整個戚家的人都在等他們。
劉氏一眼見到鍾嘉柔臉頰的掌印,眼眶裡頃刻湧起淚花來:“我的娘耶!這麼重的巴掌印,我的好嘉柔嬌滴滴的怎麼受得了!宮裡的人也太狠了!”
“身為主母,當謹言慎行。”
蕙嬤嬤在身後咳嗽提醒,老嫗面容端正,任何場合都是戚家嚴肅的門面。
鍾嘉柔望著這群她曾經覺得不適應、不喜歡的人,淚水湧出眼眶。
這場夜雨似乎洗滌人心,讓她連視線都明晰了很多,也看清許多,連同身後板著臉的蕙嬤嬤都覺得老成又可愛。
回到玉清苑,明月竟就在拱門處。
秋月喊著“夫人”,心疼地瞧著她臉上的傷。
明月也怔怔望著鍾嘉柔,一言不發,眼眶卻紅了。
鍾嘉柔道:“我無事了,這麼晚了你們都不睡,明日還怎麼上值。都去睡吧。”
回到房中,淨房裡早備好了熱水,鍾嘉柔沐浴完,連床中衾被裡都放著幾個暖和的湯婆子。
戚越拿了藥行到床邊坐下。
鍾嘉柔臉上的掌印紅得明顯,皮下已有幾許青紫。
戚越緊繃著薄唇,小心將藥膏抹在鍾嘉柔臉頰。
鍾嘉柔有些疼,但生生忍著。
她膝蓋也有傷,方才沐浴時熱水泡著,傷口像針刺,秋月已為她厚塗了藥膏。
戚越道:“我看看腿傷。”
若是從前,鍾嘉柔會扭捏,但此刻她任戚越捲起褲腿,還能輕聲安慰他:“秋月已為我上過藥了,郎君不必憂心。”
她膝蓋一片紅紫淤血,兩處皆跪破了。
戚越捏在她腿上的手指越來越緊,力重到鍾嘉柔都有些疼了。她按住戚越的手道:“戚越,多謝你今日相護。”
戚越鬆開手,將褲腿小心放下:“你是我妻,我理應護你。”
有眼淚無聲滴到了鍾嘉柔手背上。
戚越緊望她。
鍾嘉柔鬆開緊握的手,手心裡是那枚珠花。
鍾嘉柔無聲淌著眼淚:“我知道今日我連累了我們兩府,聖上雖是明君,可我終還是害你也捲入這黨派中,今後儲位爭鬥還不知會發生甚麼,對不起。”
戚越道:“這算甚麼,戚家搬來上京時我們就知道會有這些事,只是早晚罷了,你沒有連累任何人。”
“不,我害了花朝。”鍾嘉柔壓抑著聲音裡的哽咽,可憶起霍蘭君嬌笑的狠毒,憶起花朝傷痕累累地僵在明月懷裡,她就沒有辦法忘記這些畫面,沒辦法原諒自己。
“這枚珠花是我送給花朝的,是我在田莊幫了姐妹倆,是我吃了她們的紅薯,學著她們教我刨坑種菜,是我在田莊上做事都帶著她們,給她們撐腰。可是戚越,我害了她們。”
“因為我微不足道的幫助就害她們被陳香苗盯上,如果沒有我幫助她們二人,她們就不會被陳香苗嫉恨。”
“是不是我的出現,混亂了別人的因果……”鍾嘉柔流下眼淚。
燭火靜燃,屋中只有她的泣聲。
“嘉柔,我問你,你本不用嫁我的,你本可以任意擇選夫婿,是不是?”戚越道,“是因為這時局,你才嫁我。所以這不是你的錯。”
鍾嘉柔緊握手心的珠花,戚越甚麼都知道,他也是知曉時局的,卻一直都願維護她。
她心腔裡更加難受,今日種種,皆讓她迷茫無措,讓她反思從前一十六年的所學所行難道皆是錯的嗎?她的善成了明月與花朝的惡果,她對霍雲昭的愛和愧也不動聲色傷害著戚越。
鍾嘉柔埋入膝中,壓抑著這股痛苦,流了許久的淚。
戚越一直坐在床沿,將她攬到懷中。
許久,鍾嘉柔抬起頭,下床取出一尊木雕菩薩。
這是花朝雕刻的,那夜她保護了她們,給她們姐妹起了新的名字,花朝將這菩薩像送給了她。
李阿婆說花朝喜歡拿著這個菩薩像,說她娘便是這個樣子。
鍾嘉柔握著菩薩像轉身望向戚越,淚水安靜滑出眼眶,她說:“長公主要明月的命,我不想交出明月,我知道民間有一種易容術,以軟骨、魚皮、脂粉、樹膠等物將人的臉改變,我想讓明月活下來。”
戚越頷首:“我答應你,此事交給我。”不過戚越問道,“你怎麼知曉易容術?”
“看話本上說過,也聽人提過。”鍾嘉柔沒說實話,只道,“你能找到這樣的高手嗎?”
“能。”
鍾嘉柔還是有些擔心,但看戚越黑眸穩重,點了點頭道:“那就拜託郎君了,若遇到問題隨時告訴我。”
明燭燦燦,燈下的男子劍眉星目,英姿凜凜,新婚時的少年意氣似已煉為沉穩風骨,已有君子之姿。
鍾嘉柔收回目光,道:“我想見一見明月。”
戚越頷首:“我去後院片刻。”
鍾嘉柔放好這尊菩薩雕像,行出房門,她本想去喚丫鬟找來明月,卻見明月就蹲在她簷下。
夜色下的小姑娘抱著雙膝,聽聞腳步聲回過頭,淚花從她眼中湧現,她緊緊望著鍾嘉柔臉頰的掌印。
秋月正好出了耳房,忙過來道:“夫人,明月擔心您,非要守到您簷下,奴婢這就將她帶回去……”
“我與明月說些話,你在門外守著。”
鍾嘉柔牽住明月的手,將她帶回房中。
明月一眼望見了桌上的菩薩像,失了神。
鍾嘉柔不知道如何開口,她幫不了花朝報這個仇了,至少現在她幫不了。
她想著如何能不讓明月傷心痛苦時,明月已開口道:“那個壞人,您見到了是嗎?”
鍾嘉柔輕輕點頭。
“那個壞人身份很高,比夫人身份還高,是嗎?”
鍾嘉柔不忍,眼眶微紅,點頭。
淚水從明月眼眶裡湧落,她沉默著,偏頭去看那溫和慈悲的菩薩。
“明月,我只比你大了一歲,你看起來身體瘦弱,顯得小小的,可我知道你心思沉穩,也心如明鏡,懂得許多道理。”
鍾嘉柔:“我沒辦法再幫花朝報仇了,但只是現在。我答應你,只要一有機會我就還會為花朝報仇,讓壞人得到報應。”
“你同意嗎?”
明月終於放聲哭了起來。
她淚眼漣漣望著鍾嘉柔:“夫人,您不必問我同不同意,在我心裡您已經幫過我了。”
鍾嘉柔上前輕輕抱住明月。
“我曾有一個好姐妹,我想救她,卻還是晚了一步。所以你的委屈,你的痛我都感同身受。”
明月埋在鍾嘉柔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許久,明月終於不再哭了,望著鍾嘉柔道:“夫人,我死後想和妹妹埋在一起,可以嗎?”
鍾嘉柔眼眶一顫,忙道:“傻姑娘,我怎會連你也保護不了!”
“可奴婢不想讓夫人為難,夫人身上……真的好像阿孃。”
啊,該死。
鍾嘉柔忍不住又掉眼淚了。
她說:“有一種易容術,可以讓你變成你想要的樣子,我們短暫地改變一下樣貌吧。”
明月聽懂了,深深望著鍾嘉柔。
鍾嘉柔將事情仔細為明月交代了一遍,最後笑了笑道:“以後再見到你,希望你已是跟我一樣大的姑娘,多吃一些,吃胖一些。”
明月問她:“那我變了樣子,可以去讀書麼?我以後想做官。”
“大周還不讓女子為官,不過讀書可以的,我給你安排好學堂。”
……
後院竹林,一地雨後清露,夜如濃墨。
戚越端坐在房中,聽宋青稟報霍蘭君在朔城的所作所為。
他的人終於查到霍蘭君在朔城草菅人命的證據,那些流民皆因為霍蘭君一句“看得心煩”,被知州暴力驅逐,違者就地斬盡。
戚越道:“保護好人證。”
蕭謹燕憂心道:“難道你還想同長公主對抗不成?那是昭懿皇后的愛女,兩年前在金鑾殿上痛陳她罪行的文官可都不在世了,我勸你想清楚。”
戚越:“我知道,我有數。”
蕭謹燕回憶著承平帝在御書房同戚越說的話,道:“雖說是捲入了東宮黨派中,但也不算壞事,你現在無半點差事,興許聖上會因此提拔你,給你個官做。以後走一步算一步吧。”
戚越沉默著。
他處理正務的時候各地事務繁瑣,社倉那邊總會傳來許多民生疾苦,錢莊上也有賬目算不過來的時候,戚禮與戚孝總是過來請他出手。戚越壓力大時會戴一串翡翠珠子在手上,一顆顆撥過,會解壓許多。
現在,他撥動手上瑩潤的翡翠珠子,眼眸漆黑沉戾。
蕭謹燕有些被他神色嚇到:“我說,你在想甚麼,想明日獨身去長公主府會不會失身?你不會要一劍殺了長公主吧!”
說不準。
但自然不能用劍,他戚越還沒這麼蠢。
聖上到底還是仁明,等他用朔城流民被屠一事狀告霍蘭君,足矣把天家之女拉下馬了吧。
可戚越想的不是這個。
他想的是儲君人選。
與其被動選擇黨營,不如主動選擇儲君。
今夜讓他明白,求誰都不如求己。
“你說過流水的皇帝,鐵打的世家。”戚越低沉開口。
蕭謹燕一口氣沒喘上來,驚得猛咳:“我那是和你聽戲時隨口胡謅,大周哪有這樣的世家,這樣的世家早被聖上登基時殺完了!聖上忌憚世族結黨,你一個野小子還想挾個天子攝政不成!”
“原來可以這樣。”
蕭謹燕:“……”
戚越道:“大殿下雖仁和,但私德不行,我聽說他寵愛一個男妾,對正妃不聞不問,為了男妾一家縱出許多禍事。”
“全上京都知道好麼,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聖心。大殿下是聖上最寶貴的兒子,天家子嗣嫡庶分明,大殿下才是聖上眼中的正統。”蕭謹燕道。
戚越沉吟不語。
他覺得六殿下就很好。
霍雲昭才是那個最適合繼承大統的人選。
窗外又起風了,竹葉搖晃,風聲蕭蕭。
今夜見到鍾嘉柔,宮廷裡這場夜雨淋在戚越身上,雨水冰冷似利刃剜開他通體血肉,透骨淋漓的疼。
他才知曉,他待鍾嘉柔似乎不僅僅只是喜歡。
他現在不僅想要兩府平安,他還想傾盡所有,在這詭譎時局裡護鍾嘉柔永生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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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入愛河你的好日子就來了[吃瓜]
註解:①出自沈約的《悼亡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