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囚她羽翅
待到晚間,戚越在昨日的時辰回來,入了賬房尋鍾嘉柔。
鍾嘉柔仍像昨日那般忙著,索性這些堆積如山的賬冊肉眼可見少下去一大摞。
戚越剛入房門,鍾嘉柔聽到腳步便抬眸凝去,只是在見到他時睫毛顫動,握著筆的手霎時一鬆。
戚越順著鍾嘉柔的視線垂眸看了眼身上衣衫,解釋道:“今日被大殿下拉著比試騎術,衣袍髒了,借了六殿下的衣裳換上。”
這一身是霍雲昭的衣裳。
鍾嘉柔記得很清楚,因為衣襟處繡著一株青色蘭草,為她而繡。
鍾嘉柔的喜好總是隨著看過的話本變換。
一會兒因為劇情喜歡上了書本里的成片梨花林。
一會兒又因為書裡動人處喜歡上了男女主的摺扇,詩詞,首飾。
她有次讀完一冊話本把手帕和衣衫上都繡了青色蘭草。
霍雲昭為這笑她,卻也跟著她喜好,命宮人在衣襟處繡了一株蘭。
此刻,戚越穿的青袍正是霍雲昭繡過青蘭的那件。
不僅鍾嘉柔發現了,瞧過霍雲昭穿這件青袍的春華也發現了。春華垂下頭,見主子睫毛顫動,神色凝結,忙垂首上前為主子添了一杯茶。
鍾嘉柔這才垂下眸光,輕柔的嗓音聽不出波瀾:“不是很合你。”
戚越寬肩健碩,腰又精窄有力,這衣裳的確有些緊,不甚合宜。
戚越索性沒在意,徑自坐到案前翻開賬本:“今日進步了?已經理了這麼多。”
鍾嘉柔忽然無法再精心去理這些繁瑣的賬目,戚家以前的舊賬小到一文錢,一斗米,一個雞蛋。她不知道算這些有甚麼意義,為了撫平陳香蘭那下不來的臉面?還是她身為戚家婦應遵守的婦德與職責?
她忽然不知道坐在這間賬房,坐在這個戚家的意義。
戚越眉心皺起,嗓音也格外低沉:“你不舒服?”
鍾嘉柔凝眸去看他。
為甚麼他眼底有些緊切,為甚麼要沉聲去喚柏冬請郎中……她都沒有當好這個戚家婦,他怎麼還能待她這般關切?
“不用。”鍾嘉柔放下了賬冊,垂下眼睫,這一刻忽然很是疲憊。
她忽然覺得有些撐不下去了。
“許是久坐傷了神,我……”
她手腕已被戚越握住,戚越拽起她道:“回房,不看了。”
鍾嘉柔沒有拒絕,任戚越拉著她手腕離開。
月夜皎潔,一地蟾光照亮這深長的迴廊。
鍾嘉柔怔怔望著前路,這一庭一景,一花一樹,高高樓牆都是她這一生將息之處。
戚越忽然將她橫抱起來,鍾嘉柔整個人都落在他胸膛與臂彎裡,他腳步矯健,穿過垂花拱門行入玉清苑。
鍾嘉柔遲緩地勾住戚越後頸,看著月光之下他比月色明亮的眼眸。
“戚越,把衣裳脫下來吧。”
戚越微怔,應道:“嗯,你哪裡不舒服?”
鍾嘉柔太累了。
這一刻她不知道心底久撼的那一片清澈月光能頑固地留住多久。
她忽覺好累,摟著戚越脖頸,輕輕靠在這個寬闊肩頭。
“我只是坐久了,沒有甚麼不適。”
“那下來走動走動。”戚越道,“跳支舞?”
鍾嘉柔欠著這支舞的承諾。
她安靜許久應下:“好。”
戚越將她放到了美人榻上。
萍娘與青蘭忙為她脫下繡鞋,換上室內軟底的繡鞋,又替她摘下頭上金釵。
戚越道:“你先洗漱,我去更衣。”
鍾嘉柔躺在淨房浴桶中。
嫋嫋水汽花香馥郁,蘭湯中加有她每日都要用的養膚油,她習慣了這樣的奢靡,玉清苑的柴火極耗,戚家卻無人因此說她。
就在今日,在方才那一刻,見到戚越穿著那身青袍的一刻,鍾嘉柔除了感到一股無所適從的疲憊,還對他生出濃烈的愧疚。
她不是一個合格的妻子。
她閉上眼,決心把霍雲昭永遠地放下。
從浴桶中起身,婢女擦拭乾淨鍾嘉柔身上水珠。
鍾嘉柔臥到美人榻上,燭燈下的肌膚瑩白如玉,一肌一容的精緻都極耗銀子。似乎到了陽平侯府後她的這些做派從未收儉,案頭的潤膚香膏與胭脂反倒比過從前。
青蘭舀出一勺養膚油,將羊脂般的香膏摻入精美瓷器中,以玉杵攪融,淨了手,小心塗抹到鍾嘉柔肌膚上。
美人榻上的主子一肌一容都嬌嫩極了,從前青蘭還幹不了這活兒,她手上總有繭子,稍不注意便會摩疼主子的肌膚,往前這些活兒都是春華與秋月在做。但春華與秋月總要休息,萍娘便讓她養了雙手,輪值伺候這樣精細的活兒。
春華不敢直視,只專注侍奉,掌下的肌膚似一片瑩白美玉,彷佛稍不注意便會在玉上留痕,她必須得十分的專注輕柔才可。
只是鍾嘉柔忽然螓首輕仰,白皙的纖臂一動。
春華忙垂首賠罪:“夫人恕罪,奴婢弄疼您,奴婢……”
“這是甚麼香膏?”
青蘭微愣,忙順著一雙美眸看去,解釋:“回主子,這是京中玉容坊獨有的凝肌膏,主子嫁妝中的香膏已用完,奴婢們採買時那香膏要等著上貨,奴婢們便以這凝肌膏暫且替上,已向春華姐姐報過此事。”
“若是夫人不習慣,奴婢明日便去買回主子從前所用香膏。”青蘭解釋,“這凝肌膏倒是極珍貴,玉容坊也只供長公主用著,聽說只有郡主們用這香膏,國公府的小姐們在店中都捨不得買。”
青蘭多了句嘴:“前幾日奴婢報給萍娘選時,在簷下正巧逢世子練拳回來,世子瞧了眼清單問‘怎不勾選最上頭的’,奴婢回上頭的香膏要五十兩銀,世子便讓奴婢直接買上頭的,夫人的體己之物以後都緊著好的來,不用考慮銀錢。”
青蘭心頭的確羨慕,手上未停,繼續揉開一團水滑香膏,送進這嬌嫩肌膚上。
其實五十兩一罐的香膏實在太昂貴了,別人買了是塗臉,她們的世子夫人要養整個身體,而她們夫人每日都要沐浴養膚,五十兩隻用得了兩天,比個縣官的俸銀還高。
室內很是靜謐,青蘭以為她說錯了話,忙閉了嘴。
鍾嘉柔神情微滯,一雙清澈柔美的杏眼被燭光照亮,她問:“為何一直未聽你們說?”
青蘭有些無措道:“奴婢之前同您報過,您興許忙著未曾聽清。”
“此物奢靡,換回我以前用的吧。”
鍾嘉柔從美人榻上起身,伸展纖臂任丫鬟們為她穿戴。
穿好櫻粉色小衣時,青蘭取了她往日保守的高領寢衣,鍾嘉柔緩緩道:“取我櫃中那件銀蘭蟬紗裙,流彩金絲那件,找不到可問春華。”
她說的一件心愛的舞服。
鍾嘉柔欠戚越這支舞。
她也欠他妻子的職責。
坐在鏡前,鍾嘉柔點了口脂,她以往沐浴後皆卸妝容,喜愛潔白素顏,她以往身穿這件華美紗裙也會很高興。今日雖想通了,帶著責任了,面上卻無多少笑意。
秋月本是下值,聽聞鍾嘉柔今夜要跳舞便高興地來了屋中,為她以金簪挽起一半青絲,笑著讚歎:“夫人,您跳舞的時候最好看了,奴婢都好久沒有見到您跳舞了!”
鍾嘉柔輕輕笑了下。
青蘭在門口道:“夫人,世子朝這來了!”
“來就來了,給他眼福了。”秋月小嘴一翹。
鍾嘉柔:“今後待世子敬重一些。”
秋月微愣,見鍾嘉柔面色平靜,喜怒難辨,忙垂頭應下。
鍾嘉柔起身行出珠簾,朝外走去。
戚越穿過院子,正來到簷下。
他很意外見到她今日這番打扮,劍眉下一雙星目生起幽光。
鍾嘉柔只覺他視線灼燙,斂眉道:“郎君。”
戚越抬手示意眾人退下。
想看鐘嘉柔跳舞的秋月也沒了眼福,只能行禮消失。
簷下只有他們二人。
戚越道:“原來你跳舞穿的衣裳這麼好看。”
鍾嘉柔沒有抬眼,卻知道戚越在看她。
劍眉下那雙深目幽暗灼烈,她知道他貪戀她的皮囊。
鍾嘉柔不喜歡他以往德行,但今夜只覺得不該再如此下去。
也許她可以試著去想戚越的好,畢竟他在外在內都願維護她。多想一些他的好,她接受起來就不會那麼難受了吧。
鍾嘉柔道:“你想看甚麼舞?”
“我沒看過你跳舞,你跳你自己喜歡的。”戚越低沉回她。
鍾嘉柔便跳了一曲《天宮》。
靜謐庭中一地蟾光,月下佳人蓮步輕盈,宛如踏波而來,她旋身優雅翩然,玉袖生風,靈動輕盈的舞姿美如仙鶴。
戚越坐在桃樹下的扶手椅中,夜空是藍調的暮色,星月生輝。
鍾嘉柔在認真起舞,為他而舞。她纖臂極柔地伸展,細腰如嫩柳扶風,旋轉間玉袖輕盈,從瑩白如玉的肩頭滑到柔若無骨的腕間。她美眸清冷,渾身美態宛如不容褻瀆的神女。
可她越是站在雲端,他卻越是想把神女拉下雲端,修葺高牆,囚她羽翅。
戚越眯起眼眸,喉結輕滾,骨節凌厲的手指端起案邊茶盞,以冷茶驅散骨髓中的灼熱。
他半眯眼眸,睨著這片至美的月光,舞還在繼續,但舞動的佳人已被他扯到臂彎。
細腰倒在他鐵臂中,突然的打斷讓鍾嘉柔氣息一喘,微闔的紅唇染了桃色口脂,格外的豔。
戚越指腹摩過她唇瓣,一下一下。
鍾嘉柔的顫慄也一次一次,卻並未如從前那般呵斥他。
戚越:“貴女都學跳舞麼?”
“不是。”
“那你為何跳得這般好?”
“多年勤練。”
“為甚麼學跳舞?”戚越想等鍾嘉柔說個好聽的答案,比如是想跳給未來的夫君看。
但鍾嘉柔在他臂彎裡睨著天邊月色,杏眼裡一片清澈月光:“小時候在花園裡看見蝴蝶飛舞,很美,就想像蝴蝶一樣好看。”
她說:“但是後來發現蝴蝶明明那麼美,卻飛不出那片花園,飛不出高牆。”
戚越倒是沒想過鍾嘉柔會同他說這番心裡話。
他把她橫抱起來,往臥房行去,告訴她:“這有甚麼要緊的,以後我帶你飛出高牆。”
“我不會以內院高牆囚你。”
話音剛落,鍾嘉柔後背倒在了柔軟的床榻上。
戚越喉結輕滾:“今晚行了麼?”
鍾嘉柔仍還會害怕,眼睫輕顫。
戚越這次卻未退步,摩挲著她唇瓣道:“試一下,疼了告訴我,我停下來。”
鍾嘉柔強忍著身體裡的顫慄,無聲妥協。
戚越摘了她髮髻金釵,捏住她下巴吻了她雙唇。
他薄唇帶著夜風的涼,輕觸在她唇上,靈活的舌一點點描繪著她唇瓣。鍾嘉柔渾身生起密密麻麻的癢意,他卻並不像從前那般強橫,以唇慢慢觸著她雙唇,直到她微微喘息,張唇的片刻才吻進她口腔。鍾嘉柔壓抑著這股不適,戚越的吻終於如他往常般肆意兇戾起來。鍾嘉柔被迫顫顫嗚咽,直到一股疼喚醒了她,她哭喘著將他推開。
戚越氣息微促,眼眸幽暗,被迫停下。
他睨著鍾嘉柔許久,看她白淨的嬌靨因為親吻漲紅,看她纖細合宜的黛眉因為疼痛緊蹙,那眼底瀲灩的水光化成淚光,滑出眼角。
戚越強忍許久,以練功時的氣息調整,將鍾嘉柔從榻上抱起。念頭已起,他今夜並不想放過她,換了上次被她強硬拒絕的方式。
鍾嘉柔只覺後背磕得涼硬,一地清脆的瓷器摔落聲,才驚覺她躺在妝臺上。鏡中人漂亮的金絲薄紗舞裙半掛在白皙臂間,一頭烏髮凌亂地貼著眼角淚痕。
“戚越,你想做甚麼……”
“你很快就知道了。”戚越薄唇緊抿,眸底一片暗戾,分不清妝臺上的瓶瓶罐罐都是些甚麼,一瓶瓶開啟,終於找到一瓶養膚油。
鍾嘉柔美眸猛然顫著,搖頭推他:“我上次說過了,我是正妻,不會迎合你這些荒唐的念頭!”
戚越鉗住她雙腕高舉過頭頂,她掙扎用力,腕間頃刻留下豔紅的指痕。但戚越沒有憐惜地吻這股豔痕,只咬著她耳垂誘哄道:“乖寶兒,好好看看,這不荒唐。”
骨節分明的手指繞進這一頭如緞青絲,強迫她偏頭看鏡中。
一地摔碎的精美瓷器,滿地流淌的各種胭脂與膏露。白的稠的,連同燭光與鏡中春光,搖晃得已讓鍾嘉柔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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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把他的嘉柔寶寶偷走,看他痛哭流涕[捂臉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