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今夜會害怕麼?”
屋中燈燭添了兩盞新的,一室明光。
掌管內宅事務,釐清賬目收支,鍾嘉柔自小就跟在王氏身邊學這些,算賬難不倒她。
亥時,鍾嘉柔目不轉睛,埋首在賬目中,終於算完了手上這本。她抿起紅唇,抬頭見戚越仍在紙上記著。
果然還是她厲害些吧!
算賬一事她就不可能輸給他。
鍾嘉柔放下賬冊,坐得有些痠疼的脊背往椅上輕靠,優雅飲了口凍梅子香飲,禮貌等著戚越。
戚越也停下了筆。
他身後候著秋月,秋月一直瞅著他賬本,嘴角抽笑著,瞧瞧鍾嘉柔又不好大肆笑開,便閉嘴憋笑。
鍾嘉柔也瞧見了秋月神色,她就知道連秋月都會笑話戚越。
鍾嘉柔:“我算完了,現下亥時正刻,這賬郎君可要細查?”她將賬本遞給戚越。
“我也算完了。”
戚越慵懶靠著椅背,把他的賬本丟給鍾嘉柔。
鍾嘉柔剛翻開,便被末頁的畫羞得臉頰都紅了。
畫上是兩個小人兒,不難看出頭戴朵花的小人兒是她,旁邊拉著小人兒小手的是戚越,正撅嘴親著戴花的小人兒。
這畫的臉盤子就是兩個圓圈,眼睛也是兩個小圓圈,嘴巴一筆勾起,跟三歲稚童拿竹枝在地上亂塗般潦草。
小人兒墨跡未乾,賬面上的各頁統計墨跡卻已乾透。
鍾嘉柔望著自己的賬本,最後一頁的墨尚未乾透,燭光瑩瑩折在溼墨上。
所以,戚越是比她先算完賬的?
“你何時算完的?”
“比你早一盞茶吧。”戚越靠在椅背中,慵懶愜意。
鍾嘉柔一時有些羞窘。
是她輕敵了?
秋月道:“回夫人,奴婢在後頭瞧見了,世子的確在兩刻鐘前算好了賬,還每頁對照了一遍,才、才畫了這小人兒的。”
鍾嘉柔有些無語凝噎,生平第一次輕敵,還是對面前的戚越。
她怎沒瞧出他有這般靈敏的算賬本事呢?
戚越薄唇頗為恣意愉悅,愜意瞧她。
鍾嘉柔到底還是認賭服輸的,斂眉道:“郎君算賬很厲害。”
戚越站起身,伸出手:“走了,回去睡覺,明日我再來幫你算這些。”
“郎君忙鋪子裡的事吧,我自己可以。”
鍾嘉柔瞅了眼他寬厚的大掌,終是將手遞過去。
白皙纖長的手指被男子骨節分明的大掌包住,牽著她穿過一庭月光,回到房中。
鍾嘉柔仍會牴觸與戚越的親近,她以為今夜戚越定會藉著幫她處理賬冊邀功欺負她,戚越卻是沐浴後步入房中,見到她還未睡,問道:“怎還不睡,你不困?”
雪青色床帳落下半扇,鍾嘉柔跪坐床中,烏髮如瀑傾瀉,玉面白皙姣美,取下帳勾道:“秋月說郎君在書房,我便等一等郎君。”
戚越薄唇抿了抿。
他寢衣慵懶繫著,衣帶鬆散,露出一段精壯胸膛,行走間隱約可見燭光勾勒的噴薄輪廓。
“忙了一整日,我以為你沾床便睡。”戚越道,“下次不用等我。”
鍾嘉柔螓首微垂,戚越坐到床沿,仍是自己脫掉玄靴。萍娘說他並不習慣讓柏冬近身伺候,房中更不用丫鬟。這些穿戴之事本應由鍾嘉柔為他做,可他不使喚,她便也當作未覺。
今夜戚越卻未用手脫鞋,而是蹬掉了玄靴,雙膝大敞著端坐床沿,閉眼捏了捏眉心。
他似有些倦態。
鍾嘉柔跪坐在一側,望著這燭光映襯下的英挺側臉,扶著帳勾的手輕輕攥了攥雪青色帳幔,又緩緩鬆開。
她偏過頭,還是沒有主動去詢問他一句是不是白日累到了,也沒有主動為他按揉紓解疲態。
戚越瞧了眼那殘燭,燈光微弱,再有半刻便會燃盡熄滅。他便懶得去滅燈,入了榻中,大掌握住鍾嘉柔準備放下帳勾的手,俯身將她摟到身下。
鍾嘉柔喘息微促,吐氣如蘭,帳中全是她的嬌香。
帳幔隨著兩人的翻身落下,燭燈旖旎。
鍾嘉柔面頰漸漸蔓起一抹紅。
戚越親了親她臉頰:“答應我的跳舞可別賴了。”
“我怎會是這種人。”
“不是就好。”戚越指腹撫過鍾嘉柔唇瓣,她眼睫顫動,還是會有餘悸。
戚越眸光幽暗:“今夜會害怕麼?”
鍾嘉柔微怔,對上戚越眸底深意,才知他指的甚麼。
濃密的眼睫垂下,昏暗燭光未照亮這雙美眸,鍾嘉柔紅唇張了張。
“沒關係,睡吧。”戚越打斷了她,鬆開她手躺到枕邊。
鍾嘉柔心臟跳得很快,在他這句後逐漸平息。
戚越今日應是很累,他很少這樣輕易放過她,並且話音也少。鍾嘉柔心間頓覺羞愧,為方才賬房中看輕他算賬本領,也為這個正妻的職責她做得不夠。
她愛慕強者。
即便嫁給他,她也從未覺得他是她願意低頭去心甘情願仰慕的強者。
但至少,此刻這羞愧讓她願意真心同他道一句:“郎君今日在鋪中操勞了?早些睡吧,多謝你今日願為我出頭。”
“你是我妻,你受了欺負我自然要為你出頭。”戚越道,“今日未去鋪子,去了行宮向聖上叩謝,被聖上留下用了飯,練了套拳給聖上看。”
“聖上知曉郎君要考武舉,給了郎君展示的機會?”鍾嘉柔有些意外,關切道。
“不清楚,聖上倒是說我一身本領與禁軍無異。”
“那便是誇讚了。”鍾嘉柔道,“聖上滿意郎君。”
殘燈逐漸燃盡,燈芯噼啪跳躍,一室的昏暗也在跳躍搖曳中熄於黑寂。
戚越道:“今日大殿下也在,大殿下問起你在府中可安好,我看他對你有幾分維護。”
“父親曾為東宮太師,得大殿下照拂,我亦喚他一聲哥哥。”燈光熄滅,鍾嘉柔在這一片黑夜裡閉著眼,隨口接話,“大殿下也在,看來聖上仍是疼惜這位長子的。”
“嗯,六殿下也在,今日眾人一起投壺,他技法精準,很得聖上誇讚。這時局我是看不懂了。”
鍾嘉柔闔起的雙眼早在這句“六殿下”中睜開。
她眼睫顫動,好在漆黑的帳中看不見她神色。
戚越說的是政局,可她聽的卻是那個人久違的境況。
“六殿下……不是不得聖寵麼。”她終是問道。
“如今聖上在朝堂都會過問六殿下看法,這幾日在行宮也帶了他。”戚越長臂將鍾嘉柔攬到懷中,“不講了,老子困了。”
戚越呼吸均勻,已睡去。
鍾嘉柔被他攬在懷中,後背緊貼這一片滾燙胸膛,清冽竹香淡淡縈繞。她睜著眼,明明今日已經很累,卻是久久都未睡著。
……
翌日,晨光透亮,金光穿透窗牖,一線光芒照亮屏風上的鶴唳山水。
鍾嘉柔睡得太晚,戚越起身時她還在酣睡,白皙臉頰蔓起一層薄紅。戚越夜間愛握住那兩處柔軟睡,她寢衣有些鬆散,香肩微露。
戚越動作很輕地抽出被她枕住的手臂,睨著枕邊小妻子,眸光幽暗,吻了吻她圓潤肩頭。
若不是怕將她吵醒,他只想這般咬下去。
戚越下了床,繞過屏風來到外間。
柏冬領著兩個僕從為他寬衣。
戚越自己解了寢衣扔到僕從托盤中,掠起的風過,全是鍾嘉柔身上嬌香。
柏冬與僕從展開乾淨寢衣為他穿上,瞧著他後背肩胛處一大片淤青道:“世子昨日竟傷得這麼嚴重?看來得抹些活血化瘀的藥了。”
戚越淡淡道:“出去說。”
他怕吵醒鍾嘉柔。
昨日去行宮向聖上跪謝時,聖上得知他要考武舉,測他功夫如何,喚了御前禁軍同他比武。
戚越試了幾招,發現他功夫可能在御前禁軍之上,便未敢放手展露,便被幾個禁軍摔得有些狠。昨夜沐浴時他只瞧見腿傷,未想後背也有淤青。
回到西偏房,柏冬找來藥為戚越塗上,嘴裡說道:“夫人瞧見該是心疼了吧?不過這藥倒是好用,世子腿上淤血倒消了不少。”
這藥是霍雲昭所贈。
昨日戚越實在被摔狠了,不想再比了,聖上也才叫停。
霍雲昭忙來扶他,帶他前去宮殿處理,他一身衣袍也再穿不得,也是霍雲昭所贈。
對於他,霍雲昭在無人處低聲叮囑:“你不要太在父皇身前展露拳腳了,戚家恰巧救了父皇,於如今時局對戚家並不算得是好事。我知你仗義,在惠城也知你身手,下次父皇再叫你比武,且勿露底。”
霍雲昭說完,遞給他藥擦拭。
戚越薄唇一揚:“我就知道殿下還是惠城那個好心腸的宋兄。謝了,我功夫最近不練變差了,不會再在聖上跟前顯擺。”
霍雲昭也似知曉他說話已懂藏拙,抿唇笑了笑。
瞧著他腿上的傷,霍雲昭偏頭去挑爐中沉香,靜立許久說起:“落了傷回府,家中父母與夫人瞧見該憂心了吧。你大婚上我出行不便,未多賀你,我祝你伉儷……山水錦繡無風雨,欣逢良人敬如賓。”
戚越起身,豪越一拍霍雲昭肩膀:“謝了。”
…
今日聖上也仍喚了戚越去行宮。
待身上傷口塗完藥,戚越走出房門,讓柏冬去請春華過來。
戚越對春華交代:“今日我應詔要去行宮,我晚上再回來替夫人厘帳,她若不想整那些舊賬可以放到一旁,不用管任何人。”
戚越嗓音低沉,強調了“任何人”。
春華笑著扶身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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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雲昭(開啟衣櫃):竟不讓本殿下給他綠色的衣服,這偏心的作者[裂開]
這兩天睡眠不夠,字數有點少,見諒一下哈,過兩天會多更點,這章評論區掉落紅包,謝謝你們的訂閱和營養液!![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