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謎底
陽平侯府門外,等在簷下的姑娘面染風霜,一身粗葛布衣。一眼看風塵僕僕,毫不起眼,再待她將捂在面頰的雙手拿下,一張臉小巧精緻,膚色焦黃的面頰上全是漂亮五官。
鍾嘉柔亟亟跨出府門,一眼望著眼前人喊出:“阿宛!”
真的是嶽宛之來見她了。
“嘉柔!”嶽宛之清澈的小鹿眼一亮,緊緊握住鍾嘉柔的手。
鍾嘉柔仔細瞧著嶽宛之,忍不住流出眼淚。
兩人緊緊擁在一起。
玉清苑。
戚越候立簷下,聽著屋中鍾嘉柔與嶽宛之的交談未去打擾,在院中坐下。
屋內,春華與秋月已在淨房備好熱水,鍾嘉柔忙帶嶽宛之前去沐浴清洗。
婢女解開嶽宛之身上衣物,裡三層外三層裹著遮掩窈窕身形的布緞,熱水燻得嶽宛之臉頰紅紅的,鍾嘉柔在一旁望著,眼眶也紅了。
“就是為了來見我一趟麼?”
“是啊,你大婚我必須要來陪你,不管這樁姻緣是你鐘意的,還是被迫的。”嶽宛之望著鍾嘉柔,柔聲說。
鍾嘉柔鼻腔一酸,眼淚又流出眼眶:“瞧你把自己裹的。”
“還不是你教我的。”嶽宛之俏皮一笑。
鍾嘉柔之前有告訴過嶽宛之與陳以彤,她在喬裝易容去找祖父的手記時就會把細腰裹粗一些。
這趟回京,嶽宛之是揹著外祖一家。
早在三個月前接到鍾嘉柔的信時,她便回信給父親說要回京,但常寧侯不允,嶽宛之求外祖與外祖母應允,二人也是不同意。嶽宛之才偷溜出青州,換下華貴綢緞,穿上百姓粗衣,抹得小臉髒兮兮的遮掩容貌。
“若不是我途中遇到流民滋事,我早就順利入京了。”
“何處有流民?”
春華與秋月幫嶽宛之搓著身上肌膚,兩人越搓越來勁,一層層軟垢下來,平日在鍾嘉柔身上可是搓不下這些的。秋月讓嶽宛之抬起手,嶽宛之配合著抬高手臂,自己也不好意思,這才回答鍾嘉柔。
“衡州。我途徑衡州時把我嚇壞了,方才入城便有無數流民想搶我包袱。聽說那些人是陽城來的,陽城鬧了水患,好多百姓流離失所,湧入了衡州城。”
鍾嘉柔凝思著:“陽城水患我數日前倒聽過,但不知衡州竟有流民湧入。”
“那些流民成片地湧在街頭巷尾,衡州百姓都不敢開啟房門,我連住店都困難,幸好有個婆婆願意收留我,我在她家等了整整八日!”
一路耽擱著過來,這才錯過了鍾嘉柔的婚禮。
嶽宛之一雙乾淨的小鹿眼忽有些警惕,朝屏風外望了一眼,才低聲對鍾嘉柔問:“去衡州平息此事的朝官是何人,你可知曉?”
“我不知,難道有甚麼不對之處?”
嶽宛之小心道:“我不確定,是收留的我婆婆說街頭巷尾一片血腥之氣,流民一夜散盡,都安頓回陽城了。但是為甚麼會有血腥氣呢?衡州的百姓猜測是處理此事的官員使用了雷霆手段。”
鍾嘉柔黛眉緊蹙,若有此事,朝中難道不會傳回?聖上仁孝治世,何人敢如此大膽,使用這般手段迫害百姓。
“此事你不要對外提及,京中還沒有關於衡州與陽城的傳言。”
嶽宛之點點頭,對春華與秋月道:“後背還癢,對,這裡這裡嗚……”
鍾嘉柔在浴桶對面坐下,有些心疼地望著嶽宛之:“吃過飯了麼?”
“吃的乾糧,我都餓死了嗚嗚。”
“沐浴完我帶你去用飯。”鍾嘉柔道,“伯父他們定在尋你,應是礙於你尚未出閣,不好大肆找你,你可要給他們報個平安?”
“我若給父親母親報完平安,他們肯定明日就將我再抓回青州去。”嶽宛之眼眶微紅,“父親早知局勢,而我們卻天真地以為影響不到我們身上……”
所以才讓陳以彤晚了一步,無辜離開人世。
早在去歲,常寧侯便以外祖母重疾纏身為由,將嶽宛之送去青州侍疾。
嶽宛之去後,外祖母身體也的確“時好時壞”,她未察覺出甚麼。待陳以彤被皇命賜死的訊息傳來,她悲慟難捱,欲回京來,外祖母阻攔之下才告訴她讓她來青州就是為了避開風波。
三皇子霍雲榮正當選妃,皇貴妃看重嶽宛之的家世背景與她三位兄長的才能,欲選她為正妃,常寧侯得知後才匆匆把嶽宛之送到青州,又請道士批了個雙十之前不易婚嫁的命格,才消退了皇貴妃與霍雲榮之意。
而素來恭謙溫和的益王乃聖上皇叔,誰能知曉他竟聯合四皇子暗害太子與聖上,也害了與益王世子定親的陳以彤。
當時,她們都以為益王世子溫潤謙和,不會捲入黨爭。
只要提及陳以彤,鍾嘉柔與嶽宛之眼眶都是紅的。
“沐浴好了先用飯,我去讓丫鬟們準備。”
鍾嘉柔行出淨房,欲喚萍娘去前院準備些飯菜過來,卻見萍娘帶著丫鬟已在飯廳里布置。
桌上有蜂蜜烤鴨,鳳尾鮮蝦,花攬桂魚,香酥悶肉……旁邊還疊放著十坊齋的兩個大食盒,青蘭也正倒出兩杯香飲子,粉紅的湯汁清亮,瞧著便甜絲絲的。
萍娘道:“夫人,這些是越哥兒喚人準備的。”
鍾嘉柔未料戚越有這番細心,問:“郎君在何處?”
“方才見越哥兒在院中坐著。”
鍾嘉柔行到院中,戚越正在桃樹下的扶手椅上端坐,旁邊案几上擺放著一盞清茶。
鍾嘉柔行上前。
他也遠遠瞧她。
他之前說過不用她行甚麼禮,鍾嘉柔這一回卻是扶身朝戚越行了禮,盈盈抬首道:“多謝你為我友人準備的晚膳。”
戚越問:“可要派人去常寧侯府通傳一聲?”
“先不用,看阿宛有何交代。”
戚越:“她是為了來慶賀你大婚?”
鍾嘉柔點點頭。
戚越忍俊不禁:“你倒還有這樣好的朋友。”
那是自然。
她待朋友也很好,她在京外還有齊鄞那種仗義的江湖朋友。鍾嘉柔沒說甚麼,想起嶽宛之方才說的那些,問戚越:“你前幾日出了趟城,可聽到陽城或衡州有甚麼事蹟?”
“沒聽過,幾日前我也只在城郊辦事。”戚越道,“何故這樣問?”
“阿宛說她途經衡州,城中有陽城來的流民生亂,她被迫在衡州住了多日。”鍾嘉柔也說得有些謹慎,“前些時日我們欲去拜訪長公主,公主府的侍從說長公主才剛往衡州踏青回來。”
“阿宛說城中流民一夕之間安置乾淨,但街頭巷尾多了血腥氣……”
鍾嘉柔一時不知道說甚麼。
她是在想若長公主知曉衡州城中朝官若真雷霆處事,會報給聖上才是。但若此事是因為長公主駕臨,才讓當地官員雷厲處置流民,害長公主也被矇在鼓裡……
戚越也聽懂了鍾嘉柔想表達的意思,他劍眉凌厲,放下手上茶盞。
鍾嘉柔瞧著那清湯寡水的茶湯。戚越未讓人來點茶,也未喚人沖泡,白毫銀針由他簡單泡在紅釉茶碗中,興許茶湯都多了苦澀。
他起身對她道:“我知道了,此事跟我們也無關係,在府中你儘量不要議論這些。”
鍾嘉柔微怔,這才環顧庭院,往日修剪花圃的丫鬟們此刻也不在,四周無一人侍立,只有宋青與宋武各自守在前後門。
她忽然有些恍然,美目凝望戚越。
戚越嗓音低沉:“侯府有七成家僕都是御賜。”
原來如此。
鍾嘉柔似乎明白了。
戚家畢竟不像京中世族那般世代背景乾淨,平白救了聖上就被封侯,聖上雖應感激嘉賞,但自然也會摸透戚家的底。
這府中若有聖上的耳目,那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是這耳目。
戚越只是朝鐘嘉柔點了點頭,相信鍾嘉柔自會明白。
這也是他之前當眾訓斥秋月讀書顯擺的原因,只是想讓他顯得沒那麼多城府罷了。
“你們吃飯吧,你也還未吃好晚膳,我去後院練拳了。”
戚越穿過庭院去了後面竹林。
鍾嘉柔望著他背影,忽覺那身影修長健碩,宛如挺拔松木。
她收起視線,回到房中。
嶽宛之已沐浴乾淨,一頭秀髮半挽垂下,身上穿著鍾嘉柔的衣裳。
她嗅著鼻子:“我聞到蜂蜜烤鴨的味道了!”
鍾嘉柔溫柔笑起,將嶽宛之帶到飯廳。
嶽宛之乍見滿桌佳餚一臉驚喜。
身處青州半年,她早就惦記著十坊齋的烤鴨,已不顧閨秀涵雅,直接用手撚了鴨腿吃。
鍾嘉柔也用手拿了鴨頸吃,像回到從前那般。
兩人吃著吃著,眼眶都有些泛紅。
皆憶著陳以彤。
但二人似有默契般互相笑著不提,只吃著這頓久違的晚膳。
嶽宛之太餓了,一路都沒有飽餐過,這頓飯吃了許久。
待真正吃飽,她才將帶給鍾嘉柔的新婚禮物小心拿出來。
是兩支貼身藏著的金鳳簪,翅膀垂下兩顆渾圓透亮的東珠。
嶽宛之眼眶泛紅,頗為遺憾道:“我給你做了一套金鳳頭面,發冠在途中還是被流民搶奪了,這兩支髮簪我貼身藏著,未被發現。上頭的兩顆東珠是我大哥從南海高價竟買所得,這種漂亮的品相只得了四顆,我只給你兩顆,你可不能說我寒酸。”
鍾嘉柔鼻腔一酸,愛不釋手收下。
春華道:“怪不得方才見四姑娘腰間一團印子,原來是保護這禮物所致。”
鍾嘉柔難以想象嶽宛之這一路遭了多少罪。
她眨眼將眼淚逼回,心疼地責備:“我不是告訴過你嗎,我有一個朋友很是仗義,若在青州遇到事情你去找他,他聽到是我會幫你。”
“我還不是不想欠你人情,你也是喬裝結識的朋友,我自然不想讓你添甚麼麻煩。”嶽宛之道,“不過你那朋友應該很是厲害,他家錢莊都開到京城了。”
鍾嘉柔倒有些詫異,婚後她便未在京城逛過,沒有留意齊鄞的錢莊。
她未提齊鄞,只關心嶽宛之:“再吃一點,可吃飽了?”
嶽宛之捧起杯中的香飲子喝:“十坊齋的味道就是好。對了,那位戚五郎呢?我方才只顧著你,都未仔細看他。”
鍾嘉柔道:“他去後院練功夫了,這些飯菜皆是他所備。”
嶽宛之眼眸一亮:“他待你可好?”
屋中萍娘帶著兩名丫鬟在,鍾嘉柔點點頭。
嶽宛之:“讓我見一見他。”
鍾嘉柔頷首,便喚萍娘等戚越練完功夫可以請他過來一趟。
嶽宛之忽然道:“對了,我有要緊的事要同你說。”
“我竟探到了你祖父手記的線索。”
鍾嘉柔怔住,美目肅然。
嶽宛之:“自收到你要成婚的訊息,我便苦心愁送你甚麼禮物好,四處輾轉,竟聽到了有人說起當年你祖父在湖州南郡治水的事蹟,說當時暴雨如注,鍾祖父仍在堤壩治水,病中暈厥時入住到他表兄家。”
嶽宛之當時便託人仔細打聽,尋到此人。
此人叫陳大,說他表兄家就在當年那堤壩上游,暴雨襲城,堤壩沖毀,他們雖住上游,也日夜都是惶恐。
鍾濟嶽雖為聖上太師,又為內閣首輔,是文臣,但有一身治水之術,精通複雜的地質與水利。當時朝中無治水能臣,聖上只得委派年邁的鐘濟嶽。
鍾濟嶽到了湖州南郡,與當地治水匠人同吃同住,深受百姓愛戴。
“陳大說當時鍾祖父借宿他表兄家時,夜間也在殘燭下辛苦書寫,他表兄便讓孩子去送熱茶,問鍾老在寫甚麼,孩子回來說紙上有堤壩的畫。”嶽宛之道,“我想來那便是鍾祖父的治水手記。”
鍾嘉柔目不轉睛:“陳大表兄此人家住何處,可還有別的事蹟?”
“你別急,我慢慢說。”
“別的我也問了,陳大也不知道。陳大說他表兄一家當年便被洪潮淹沒,搬遷後只寄回一封信,已多年未有聯絡。”嶽宛之道,“我已委託人和陳大去查了,待找到這表兄一家就告訴你。”
鍾嘉柔點點頭,心上凝重。
當年祖父拖著病體治水,終是風寒不治,在那場洪潮中病故在堤壩。
祖父一生著作等身,臨終前撰寫的《周史·水經志》的手稿四處散落,鍾嘉柔一直想找回那些手記。
對外,對嶽宛之,鍾嘉柔都只道是為了替祖父圓上最後一願,將那些手記整理成書,讓祖父生命最後留下的治水經要獻給大周天下。
可是對內,只有鍾嘉柔自己知道其中不可告人的秘密。
鍾濟嶽受命去治水前,鍾嘉柔在他書房偷偷準備了他的生辰驚喜,想提前送給鍾濟嶽。
她便在書房中聽到了祖父這趟治水的另一項重任。
替聖上查下毒謀害太子之人。
當年霍承邦尚才十六歲,去往湖州南郡歷練,湖州也是昭懿皇后的故土,霍承邦也是為在故土悼念昭懿皇后。但那年霍承邦突然中毒,昏迷數日,危在旦夕。
聖上大怒,湖州州府當即被罷免入獄,知州府上照顧霍承邦的下人們也皆被處死,另外近身侍奉者都被關押獄中嚴刑拷問。但最終查無所獲。
霍承邦雖轉醒,聖上也表面上了結了此事,卻並未放過背後下毒之人。
當時鍾嘉柔在書房聽到鍾濟嶽提及此事,事關聖旨機密,便不敢現身了,也就聽到了更多的話。
鍾濟嶽道:“此次差事不易辦妥,皇命難違,我恐有不妥預感。”
伺候鍾濟嶽的老僕呂伯道:“家主,何故不妥?”
“治水緊要,我一力尚且不及,又怎恐以病體查證皇命所授之事?”
呂伯伺候鍾濟嶽多年,也深諳些道理,沉吟著道:“家主廣得賢名,一生多次治水,在民間又得百姓愛戴。聖上如此重任交託家主,許是念及家主德高望重,人脈深廣,查清的證據更得天下信任。”
鍾濟嶽沉吟著沒說話,而後道:“罷了,若有不善之處我寫入手記之中,做下記號,此行你也時刻警惕,若有何不對,你帶著手記先行,將手記交託給寶兒。”
“為何是二姑娘?”
鍾濟嶽一笑:“她愛跟我玩那字謎遊戲,我在書中藏迷她皆能找出謎底。”
而後,鍾濟嶽一去就病故在湖州治水線上。
只說那夜洪水兇猛,引流的堤壩被暴雨與洪潮沖垮,臨近鎮中無數房屋倒塌,呂伯也在躲避中捲入洪水中溺亡。
可鍾嘉柔的祖父與呂伯皆識水性,呂伯身手敏捷,怎也能溺亡於洪水中?
鍾嘉柔可以肯定,呂伯一定不會把祖父的手記弄丟。
呂伯跟隨祖父一輩子,和祖父再默契不過,明知此行祖父的交託,那些手記定會妥善安放在乾燥安全之處。
鍾嘉柔事後只敢把這件事告訴給鍾珩明。
鍾珩明自然也不可能去詢問聖上,便也命人暗中尋找鍾濟嶽的手記,但也未果。
鍾嘉柔長大一些,易容伴著男裝去湖州與鍾氏老宅查過幾次,不管是為了完成祖父著書的心願,還是為了祖父可能留下的謎底,她都想找到那些手記。
鍾嘉柔有些走神。
嶽宛之喚了她:“嘉柔?別擔心,待我一有訊息就告訴你。”
鍾嘉柔點頭,緊握嶽宛之的手:“阿宛,謝謝你。”
“你回來了,真好。”
嶽宛之在她這句話中終於忍不住流下眼淚,方才兩人都是重逢的喜悅,一直忍著不去提及陳以彤。
可現在,兩個少女相視無言,都落下淚來。
“嘉柔,彤兒的最後一面是甚麼樣啊?”
鍾嘉柔不敢去回憶,可還是被這句話帶回了那個冰冷的夜晚。
陳府滿地抄家後的狼藉,青石板上幾許血跡,不知是哪個逃跑的僕婢的,她衝到庭院,還是晚了一步。
身穿鎧甲的禁軍抬出擔架,那上面的女子面容姣美,腳尖是吊死後的繃直,纖長的脖頸上勒痕猩紅……
鍾嘉柔捂住玉面,啜泣聲終於忍不住逸出,她起身,找出陳以彤那方青色手帕。
晚風穿庭而過,月色皎潔。
被萍娘請回來的戚越正經過窗前,隔著一扇軒窗聽見了屋內鍾嘉柔的泣聲與話聲。
他一時停駐,負手而立,未再往前。
“這是彤兒的手帕,還留著她的味道。”鍾嘉柔哽咽道,“我去晚了,沒能救下她,是我去晚了。”
“我至今都沒有去看她,父親說那處亂葬崗埋的都是重刑犯,京畿每夜巡查都會往那片亂葬崗過,如今關頭,不可以去看她。”
“可我就真的沒有去看她,阿宛,我是不是太無能了?”
窗內,嶽宛之也是哭聲:“不關你的事,我父親也不讓我回京看彤兒,我也想去看彤兒……”
“今夜我們在庭中燒紙,我們擺上彤兒愛喝的桂花香飲,她能知道麼?”
鍾嘉柔哽咽道:“會的,她一定會來的。”
戚越沉默佇立了許久,直到聽到窗內再沒有鍾嘉柔的泣聲。
他轉身離開簷下,經過萍娘交代:“告訴夫人,我今夜在鋪子裡忙事,這幾日都不在府中。”
萍娘猶豫道:“您不進去麼?夫人和友人方才聊得開心,那位嶽三姑娘也想見您。”
“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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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越:媳婦哭了,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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