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春和景明
翌日天明,一切好像都無從發生。
鍾嘉柔早起時已不見戚越,春華說一早看見戚越去竹林打了早拳,而後用過早膳就出府了。
春華一面為鍾嘉柔梳妝,一面笑道:“奴婢還是第一次看見姑爺打拳,他出手快得像一陣風,拿劍的時候身姿疾馳如電,好像話本上的少俠!”
鍾嘉柔微怔:“你去後面竹林了?”
“是早晨柏冬的交代奴婢未聽清,過去詢問看見的。”春華感嘆,說戚越劍風驚起蕭蕭竹葉,迎面的劍氣撲到春華臉邊,像冰雪天的寒風割著臉頰。
“姑爺的功夫很了不起,還真有一套呢。柏冬說姑爺想考明年的武舉,姑爺十五歲時已在縣中考過武秀才了。”
鍾嘉柔未聽戚越說起,也不知戚越還有這方面的抱負。
但她對他的印象也未因此改觀,她並不喜歡武人武士,除非是保家衛國的將軍。
鍾嘉柔無法否認,她是慕強的。
她喜歡霍雲昭的風骨,喜歡他博聞廣識,喜歡他的君子謙遜,身在高處,卻願為民生低頭。
這樣的人品才是她所傾慕的。
戚越武藝再好,也不可能當個保家衛國的將軍吧。
大周如今國泰民安,西北蠻夷雖多次侵犯,卻也只敢嘴上逞能,小心試探,未敢犯大周邊境。就算戚越真考中武舉進士,走走聖上恩情或是鍾淑妃的關係掛個閒職,鍾嘉柔也對這樣的男子愛慕不起來。
春華繼續說道:“柏冬說這兩日他們要去郊外的鋪子盤賬,後日長公主府的宴會可能回不來了,但姑爺會盡量趕回來,若是未去上就辛苦姑娘應對了。”
鍾嘉柔沒甚麼情緒,對戚越無有期待。
春華已為她梳妝好,鏡中美人花顏月貌,粉黛薄施亦已豔容無雙。
鍾嘉柔探身湊近鏡子,怔怔望著紅唇,有些失神。
昨夜戚越親了她好幾遍,她後面渾身癱軟,居然還含著他唇舌吸取空氣,發出那種難以啟齒的伸吟……
鍾嘉柔面頰滾燙。
春華“咦”了一聲:“胭脂掃了這麼多嗎?”取來脂粉想蓋住一些鍾嘉柔面頰的嫣紅。
鍾嘉柔起身走出房門:“是屋中太熱,走吧,去給婆母請安。”
戚越未回府中。
劉氏與戚振對鍾嘉柔有些愧疚,晚膳上說待忙過這一陣便不會再有這種夜不歸宿的情況了。
鍾嘉柔別提有多希望這樣的夜不歸宿再久一些。
翌日,她妝容精緻,身著華裳,攜帶了重禮,乘坐馬車來到長公主城西的別院參加賞花宴。
城西別院臨河而建,三層樓宇,亭臺水榭環繞,花園佔地便近百畝,所植名花珍貴稀有,整座府邸亦修葺極奢。
聽聞霍蘭君的男寵都是養在此處。聖上是明君,自然不喜公主這樣的行徑,霍蘭君雖已明面上收斂,但好男色的行為在京圈中早已不是甚麼秘辛。
鍾嘉柔方下馬車,迎面便是百花香氣,也傳來一聲清脆的“嘉柔”。
是奚勝男在喚她。
奚勝男立於一片綠蔭之下,提起裙襬小跑而來。鍾嘉柔揚起紅唇,野外遼闊春日,水聲潺潺,琴蕭樂聲繚繞。見到久違友人,鍾嘉柔的心也跟著活了,一切仿若都回到了未出閣前。
“阿鈺,今日叔父放你出來了?”鍾嘉柔笑著打趣。
奚勝男已挽起鍾嘉柔手臂,昂起燦爛笑臉:“嗯!還喚了我阿兄一同來。”她說完看向兄長。
她兄長奚璋立於馬車旁,長衫飄逸,斯文俊秀,見鍾嘉柔望來,揖了一禮微笑:“鍾二姑娘。”
鍾嘉柔遠遠扶身行禮,避開奚璋的視線,同奚勝男攜手跟在引路的宮婢身後。
兩人相攜談笑:“今日氣候真好,午時的氣候都適宜穿夏衫了,嘉柔姐姐瞧我這身可好看?”
鍾嘉柔笑:“好看,粉衣襯你。”
“是吧!我還帶了件厚緞褙子,待夕陽落山時可以加上。嘉柔姐姐,你今日怎不穿夏衫?”
兩人說著女子間的閒話,奚勝男又問:“宛之甚麼時候回京啊?我都想她了。”
鍾嘉柔也很想嶽宛之。
嶽宛之祖母病重,已被召回老宅侍疾有半載了。之前兩人還一直有書信,鍾嘉柔成婚前寄去的信卻一直還未有回信,也未曾收到嶽宛之給她的新婚賀禮。不過路途遙遙,中間耽誤幾日也是常有。
鍾嘉柔道:“她也想我們,待下次收到她的回信我告訴她你也記掛她。”
行到今日宴會之處,四周談笑風生,貴女們憑欄閒話,都在水榭樓閣之中,窈窕玉立,浮翠流丹。
兒郎們皆於水岸邊,長身頎立,寬袖飄然,與左右熟友談笑。
鍾嘉柔一出現,左右男女之處皆靜熄一瞬。
她似耀月。
上京沒有第二個鍾嘉柔,不管是她的才華還是容貌,她所到之處皆足矣吸引眾人。
但她畢竟已經成婚,四周畢竟也皆是見過世面的高門貴族,這靜默不過瞬息,極是微妙,眾人很快恢復如常。
若要細論,那便是水榭飛簷之下結伴而立的宋亭好與沈慧櫻兩人目中的打量。
她們將鍾嘉柔從上往下掃了一遍,像從前每次那般記著鍾嘉柔的衣著打扮,下次好勝過。可這次兩人都忍俊不禁,有些好笑。
鍾嘉柔束著已婚的婦人髻,衣著也不像眾位貴女早早換上嬌麗夏衫。她身著月白緞褙子,月白緞百褶裙,唯一單薄的抹胸也是月白,通身素潔,不見一絲繡花紋樣,唯有陽光折過,在那精素的緞面上印出一段蝶樣暗紋。若是遮住她鍾嘉柔這張臉,誰知道那是鍾嘉柔。
也不對。
若是遮住那張臉,那便是身段玲瓏有致,骨量纖纖卻肉感豐腴,又有一把勾人細腰的俏佳人。偏偏這樣的身段一點也不顯輕浮,在那細步婉轉、優雅盈盈之間皆是貴女的風雅。
沈慧櫻沒吃旁邊的酸棗糕,但覺得嘴巴里似已吃過一般:“戚五郎都沒跟她一同來,我聽說戚五郎整日在商鋪裡轉悠,你看他們的狀態哪像新婚!”
宋亭好收起遙望鍾嘉柔的目光,繡帕在指尖被風揚動:“她今日穿得好素啊,我們穿這般豔麗可合今日花宴氣氛?”
“你怎麼還參照她行事?”沈慧櫻不樂意,“現在她都嫁人了,你才是京城第一貴女!亭好姐姐,你前日不是剛進宮為皇貴妃娘娘送你做的手帕,皇貴妃娘娘喜歡你的繡工,誇你細心,你現在才是我們眾星捧月的人啊!”
沈慧櫻還記著三個月前在長公主府,戚越拿她與紅袖坊的歌姬比較一事,這樁羞辱她一直沒忘。
“你怎麼還看她?啊啊啊亭好姐姐,你不要被她的美色矇騙了!”沈慧櫻忙拉走宋亭好。
宋亭好是忍不住想看鐘嘉柔。
隔著一汀淺水,鍾嘉柔臨岸緩行,春風都眷顧這樣的佳人,未讓風吹亂她鬢髮,只吹動她輕盈裙襬,讓她行步如蓮。
宋亭好被沈慧櫻拽走,心裡嘆了口氣。
待會兒再悄悄去問鍾嘉柔她身上的緞子何處能買到就是了!
眾人三五成群談笑。
霍蘭君府中太監總管的聲音高聲唱喝:
“長公主殿下到——”
“大皇子駕到,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七皇子殿下駕到——”
眾人皆朝身前草地或石磚上落行跪禮。
鍾嘉柔跪下時,身子一晃,被春華穩穩扶住。
她眼睫顫動,在霍蘭君與霍承邦的免禮聲中隨同眾人起身。
而後,她極隱忍地,極自然地抬起頭,看見花團錦簇的另一頭,站在霍承邦後排的霍雲昭。
她看著他。
他也看了她。
他雙眸溫潤,瞳孔裡皆落了光。
他薄唇輕抿,清貴如松,在這春風裡綻起一笑。
鍾嘉柔潸然落淚,很快用袖擺遮掩,繡帕擦拭。
他是對她笑的。
他在說不要擔心他。
他的眼疾好了,他雙眸能視陽光了。
他好了。
鍾嘉柔忍住萬般情緒,藏住那些只要看見霍雲昭便被輕易勾出的回憶。她深吸著氣,所有花香都飄來。
她應該笑的,應該開心的,她不能哭。
春華也極輕地道:“姑娘,都好起來了。”
鍾嘉柔綻起笑,輕輕點頭。
今日竟有眾皇子駕臨,鍾嘉柔原以為霍蘭君又會嚮往常那般點左右男寵隨行。
她不免看向大皇子霍承邦,霍承邦抿笑與鄭國公府世子交談,言行舉止皆如從前那般威儀,好似數月前並未被聖上廢黜儲君之位。
鍾嘉柔知道,霍承邦的出現意味著聖上的態度。
恐怕霍承邦又將被扶立太子。
這三立的過程興許不易。
上京又將興起一番暗湧了。
眾人得霍蘭君授意,入座落席。
四周百花盛放,編鐘樂聲清脆,案上茶點、佳餚、米酒、果釀皆已擺齊。
霍蘭君笑道今日天氣好,故而邀了幾位皇子同賞春色。
她朝席間掃過,笑道:“都來齊了。”
“哦?戚五郎未同嘉柔一併前來?”
坐在鍾嘉柔身側的是奚勝男,奚勝男被霍蘭君這一看,也才反應過來這位置今日本該坐著戚越,她壓根把戚越這個人忘了。
畢竟鍾嘉柔身邊就不應該站癩蛤.蟆。
鍾嘉柔已起身道:“回殿下,郎君前日出城料理家中重務,未有機會前來賞春,特命妾身向殿下賠禮。”鍾嘉柔再深拜下去。
霍蘭君笑道:“平身吧,事務要緊。”
鍾嘉柔重新落座,她眉眼低垂,始終未再看向上座,未去探知霍雲昭。
水榭之中,女賓這邊卻是頻頻朝上座皇子間遞去秋波。
當今聖上天姿英俊,所出的皇子們也是龍鳳之姿,尤其是霍雲昭。
他俊美無雙,英姿清貴,如天上皎月高潔無暇,也似高山之雪。今日他又一襲白衣,端坐於百花之中,好似謫仙下凡。
京中貴女不是眼瞎,如果不是謹記如今皇子爭儲的教訓,早就大膽向霍雲昭示好了。
畢竟那是一個除了一身謫仙容顏便再無長處的皇子了。
這是聖上唯一一個母族勢弱到連五品官員都不及的皇子,世族中誰家看上,若擱政局太平時,向聖上請旨賜婚便是。
鍾嘉柔也聽到了貴女們竊竊的議論。
“六殿下是去天上進修了麼?又清貴一大截。”
“他流淚了誒?”
“聽說六殿下眼疾未愈,還會見風流淚,好像話本里可以任人蹂/躪的美君子啊……”
“我看他的眼疾別好好了,一直這樣眼眶紅紅的,流淚的樣子更讓人……”
“你們都議論甚麼?長公主的宴會,又有各位殿下駕臨,爾等不覺己欲羞恥,不配坐在這裡麼?”宋亭好冷冷打斷她們。
鍾嘉柔凝眸睨去。
宋亭好似有感應般,抬眼望向鍾嘉柔。
鍾嘉柔斂眉飲下米釀,像對一切未覺。
竊竊私語的幾名女子雖有怨氣,但卻不敢真正在這宴會上挑開,瞪了宋亭好一眼不再開口。
平地之處,舞姬入場起舞奏樂,宴上絲竹怡然。
今日的賞花宴很是端正,不似以往霍蘭君懶倚榻間,被男寵環繞。
幾場歌舞后,與眾皇子談笑的霍蘭君忽然看向鍾嘉柔:“嘉柔的琴帶了麼?”
鍾嘉柔起身盈盈扶身:“回殿下,妾身攜了一把琴在車中,若殿下欲聽妾身奏琴,妾身讓婢女前去取來,殿下稍等片刻。”
“無事,用府中的琴便可。”霍蘭君笑著詢問眾皇子,“那移步後花園賞春?”
霍承邦頷首,眾皇子也都俯首。
霍蘭君讓宴中眾人自便。
鍾嘉柔起身,跟隨他們走出宴席,身後一片或羨或妒的目光。
…
行至後院百花深處,眾人席地坐在矮几前。
亭臺遮掩著灼曬的春光,四面薄紗隨風飄動。
宮婢擺好霍蘭君的古琴,鍾嘉柔行禮後坐在琴前。
霍承邦端坐在上首,笑道:“彈奏《廣陵曲》可好?”
鍾嘉柔應下,勾託琴絃,抹挑音變。
琴聲穿透有力,激越澎湃。
她習琴多年,即便閉眼也能精準落在每一根琴絃上。
她闔上杏眼,不願在霍雲昭身前流露太多情緒。
一曲畢,霍承邦拍手稱好,眾皇子也都笑贊鍾嘉柔琴音如天籟。
霍承邦轉頭看向後方端坐的霍雲昭:“野外風大,阿昭身體可還適應?”
霍雲昭頷首道:“我還適應,雙眸也應多見日光,多謝皇兄記掛。”
霍承邦點點頭:“那你可能彈奏?我記得父皇的萬壽節上你的暮雲可是被座下這個小聰明精贏去了,詩才輸她一截,琴技可別再輸給她。”
眾人也都好笑。
霍雲昭也淺抿笑意:“那要看戚五夫人讓不讓我。”
眾人哈哈一笑。
鍾嘉柔微抿紅唇,也露出淺笑。
霍承邦眺望曠野百花,也看著鍾嘉柔,頗為感觸:“戚五夫人,小聰明精都已成婚了。我還當她才七八歲,還是我們那時學堂裡最乖的妹妹。”
霍承邦如斯感概,眾皇子也皆露出感概憶態。
三皇子霍雲榮笑道:“那今日演奏《出雲曲》可好?少時在國學堂我們一起奏過。”
鍾嘉柔也記得,那時眾皇子最大的不過十三歲,還沒有如今腥風血雨的儲位爭奪,一起合奏歌頌春景頤和的《出雲曲》。
霍承邦點點頭:“許久未碰過蕭了。”
七皇子霍雲瀾:“我也許久未握劍了。”
霍蘭君安排:“那阿昭與嘉柔彈琴,我跳舞,皇兄吹奏,阿瀾舞劍,老八敲鼓,小十二畫畫……”
如此,眾人在這一片春日百花中當空奏樂,跳舞揮劍,拍鼓吹壎……各司其位,忘卻身份,只當樂人演繹著春和景明。
鍾嘉柔美眸輕抬,對上對案撚攏琴絃的霍雲昭。
他看著她,深目凝笑,清淚順著微紅的左眼眶無聲流淌,來不及擦淚,來不及訴說,也來不及再追逐那些無言的一切。
鍾嘉柔眼眶滾燙,霍雲昭朝她抿起薄唇,綻開一笑。
曠野如渡,渡來這場暖春,春光灑落,卻落不到他們二人身上。
萬物春生,風光至美。
這一場春和景明演罷,眾人酣暢淋漓,回歸原本的座位。
今日這場春宴本就是聖上宣告赦免霍承邦的訊號罷了,眾皇子不過皆為陪襯,未留多久,眾人便起身回宮。三皇子詢問著霍雲昭流淚的眼疾,一路領霍雲昭先行,鍾嘉柔沒有機會再看他一眼。
霍承邦喚了鍾嘉柔隨行一段路,問她:“陽平侯府五郎待你如何?”
“回殿下,他待我甚好,婆母兄嫂也皆厚待我。”
霍承邦點點頭,笑道:“別跟我生疏,還喚我一聲哥哥便可。”
鍾嘉柔便斂眉道:“承邦哥哥記掛嘉柔,嘉柔也希望承邦哥哥一切安好。”
“嗯,我如今無事,放心吧,也莫讓老師擔心。”霍承邦問,“老師身體如何,除夕那場雪大,他可還硬朗?”
霍承邦是真心記掛鍾珩明。
鍾珩明在霍承邦七到十六歲的十年裡任了十年東宮太師,之後霍承邦第一次被廢黜,不願牽連鍾珩明,假意提前革了鍾珩明的太師位,事後鍾珩明知曉,責怪他竟有這番籌謀,也是感動。
鍾珩明自請在宮門罰跪,以贖對東宮褻職之罪,膝蓋便受不得寒。
鍾嘉柔回道:“父親身體健朗,承邦哥哥不必擔心。”
霍承邦頷首,負手前行,面容幾分嚴峻,說道:“戚五郎誤打誤撞幫了阿昭,那事我還要謝一謝他。”
他指的是霍雲昭剛回京那晚,險些被京畿一營帶走一事。
戚越幫了霍雲昭,也算是幫了霍承邦。若真教一營的人帶走霍雲昭,害霍雲昭受害,那最後也只是查到一營頭上,一營首領是霍承邦扶持的人。
鍾嘉柔雖然不知宮中如何處理此事,但也知曉以聖上的睿智必定知道其中栽贓嫁禍的手段,戚越算是出現在了最適宜的時候,讓如今霍承邦終於解了禁足。
送行了一段路,霍承邦讓鍾嘉柔回去。
鍾嘉柔扶身行禮,目送霍承邦踏上馬車。
一身沉穩威儀的英俊男子端坐在車廂,龍章鳳姿,沉默無言。他一手置於膝上,一手握住腰間錦囊,在車簾落下之際,眸底才露出一抹柔光,愛憐似地撫摸著腰間的青色錦囊。
鍾嘉柔抬眸時,也恰瞥見霍承邦這愛憐一撫。
車簾落下,車架遠去。
鍾嘉柔也返身往宴會回去。
春華低低道:“大殿下一如既往記掛家主,記掛姑娘。”
“我也希望承邦哥哥一切都好。”鍾嘉柔未道其他,“去宴會吧。”
她先回到後花園去拜見霍蘭君。
霍蘭君已不在亭臺中,宮人讓鍾嘉柔先回宴上,說長公主要歇息,待晚間用膳時公主方會現身。
鍾嘉柔知道,那緊閉的門扉後是霍蘭君與男寵在午歇。
霍蘭君與霍承邦這對親兄妹都有一個愛好,好男色。
只不過霍蘭君愛一群。
霍承邦只愛一個。
回到宴會中,男賓女賓皆已互相暢聊起來,有的對詩,有的放風箏、踢皮球。
鍾嘉柔被奉恩侯府的五小姐招手喚道:“嘉柔,你回來啦!你過來看這是甚麼?”
鍾嘉柔行去她們跟前,幾人聚攏著在圍觀甚麼東西,眾人為鍾嘉柔讓出路,鍾嘉柔才見她們圍著的是一株枝葉為紫、開著紫花的酪酥。
鍾嘉柔道:“這應是酪酥,開在岸邊,許是風吹來的種子,落於此處野蠻生長。”
只是話剛落,一個貴女移開,那投在酪酥上的影子便也移去,才讓人看清這根系泥土似乎有翻新的痕跡。
鍾嘉柔稍覺意外。
沈慧櫻從眾人身後過來:“我就說你們請教嘉柔準沒錯,嘉柔如今嫁入陽平侯府,成為戚家婦,聽說前幾日還下了田莊,在田地裡頭跟戚家婦一起插秧下田,肯定認識這紫茄子,哦,酪酥。”
鍾嘉柔笑意斂下。
哦,怪不得是翻新的土,原來是有人栽了一株菜在這裡等著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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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讓男主直接對嘉柔寶寶心動up[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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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春光》
陸昭月因體弱自幼被丟養在郊外,病得太久,漸漸被府中遺忘,但好在她喜歡上了英恣不羈的少年容宴,容宴會對她好,為她去斷崖擇藥,險些丟了性命。
可容宴卻被人害死在陸昭月最愛他的這一年。
陸昭月默默擦掉眼淚,她要為他討回公道!
一朝回府,她的花容月貌、玉骨冰肌轟動整個上京,府中讓她代替嫡姐入宮選妃,去討好新皇。
傳聞新皇暴戾陰鷙,殺伐無數,後宮女子皆命隕於他手。沒關係,為了她的阿宴,她做甚麼都可以。
可陸昭月怔怔望著新皇眼角的痣失了神,
這個人與她的阿宴竟有六分像。
戚燼殘酷無情,一心想剷掉攬權的將軍府。
早聽聞府上嫡女花容月貌,見到她的男人都會跪倒在她裙下。
戚燼冷笑:他是這種人嗎?看他怎麼弄死她全家。
沒幾日,戚燼嗅著懷中嬌香,當初是誰說男人都會跪倒在她裙下的?拖出來砍了,她的裙下只有他一人可跪。
龍椅上,雲鬢亂灑的美人伸出一截白皙皓腕推他:“陛下,不要了。”
戚燼:“不要甚麼?自己說。”
戚燼發現,他寵愛的妃子收到一封信淚流不止,揹著他出宮去見一個男子。
而那人眼下生著和他一樣的痣,與他竟有六分像,她對那人說:“帶我走吧,我從未愛過那個暴君。”
這一日,暴雨如注,宮門緊閉。
戚燼把冰冷兵器送到陸昭月手裡,眼眶陰鷙猩紅,嘶啞命令:“阿昭,這是一柄箭槍,裡面有一發箭,按下開關,朕死,朕成全你。朕活,你留下來,不要丟下我。”
●我一生悲慼,可有一日菩薩憐我。
阿昭就是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