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承恩侯府,姜靜姝把沈承耀叫來了福安堂。
“那個南疆護衛長巴圖還關著?找個時機,放了吧。”
“放、放了?”沈承耀瞪大眼睛,難以置信,“母親,兒子的人好不容易才把他抓住,這不是縱虎歸山嗎?”
姜靜姝放下茶盞,慢條斯理道:之前拿下他,是為了斷阿秀後路,逼她狗急跳牆。如今阿秀已經自投羅網,留著巴圖做甚麼?還浪費咱家米糧。”
“那也不能放了啊!”沈承耀急了,“萬一他進宮——”
“放。”姜靜姝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讓他進宮,給阿秀送終。”
沈承耀瞬間懂了:“母親的意思是……”
姜靜姝淡淡道:“阿秀如今是強弩之末。巴圖身上的公蠱,是她最後一根稻草。溺水之人看到稻草,只會死死抓住,然後一起沉下去。”
沈承耀倒吸一口涼氣。
母親這盤棋,從一開始就算到了這一步?
“行了,這事兒就快結了。”姜靜姝擺擺手,話鋒一轉,“過兩日我便啟程去西涼,給你四弟下聘。”
沈承耀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母親,您這也太偏心了吧?”他忍不住抱怨。
“幫老四娶媳婦的是您,幫妹妹穩後宮的是您,如今去西涼玩兒,還帶上我媳婦兒和一雙兒女,就留兒子一個人在京城苦熬?”
快三十的人了,統領千軍萬馬的振威將軍,在母親面前還跟個孩子似的。
姜靜姝被逗笑了,斜睨他一眼:娘那是去玩兒嗎?
這次我去,是為了把那個琉璃工匠帶回來。到時候你的火銃射程翻倍,神機營冠絕三軍——你說娘到底偏心誰?”
沈承耀瞬間眉開眼笑:“兒子就知道母親最疼我!”
“行了行了,滾去辦差。”姜靜姝笑罵著揮手趕人,“記得,放人的時候別太刻意,讓他覺得自己是憑本事逃出去的。”
“兒子明白!”
……
半個時辰後。
巴圖渾身是傷地從大牢裡逃了出來。
阿秀的侍女阿娜沒能帶出來,他的腰牌也在逃跑時遺落……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須立刻見到阿秀!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公蠱正在躁動不安。
阿秀肯定出事了!
他離宮的時候留了門路,買通了宮廷採辦的太監。
今日便找上門去,悄悄混入了皇宮。
幽竹館。
曾經好歹也算清淨雅緻的宮苑,如今門窗被從外釘死,只留一個送飯的小口,隱約能聞到一股血腥味。
巴圖心頭一緊,砸開後窗,翻了進去。
藉著月光,他看清了屋內的景象——
曾經高貴不可侵犯的聖女,此刻滿臉指印,如喪家之犬般躺在破草蓆上,氣息奄奄。
聖女!
巴圖撲過去,心痛如絞。
阿秀聽到聲音,猛然睜眼,看到來人,她整個人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巴圖……你來了……你終於來了……
她死死扯住巴圖的衣領,雙眼赤紅:
快!與我雙修!只要催動蠱蟲,我就能恢復容貌!
等我恢復了,我定要讓沈家母女碎屍萬段!
巴圖看著她瘋狂的模樣,心中隱隱不安:聖女,如今外面的守衛森嚴,阿娜也不在了,連個放風的人都沒有,萬一被發現……
“發現甚麼!”阿秀尖叫著打斷他,“你不救我,我才是真的死定了!你沒看到嗎?太后要殺我!皇帝要殺我!所有人都要殺我!”
她等不及了,直接撲上去,強行催動體內的母蠱。
一股令人意亂情迷的異香瀰漫開來。
巴圖瞳孔渙散,再也抵擋不住。
兩人在破席上糾纏在一起。
阿秀臉上的青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肌膚重新變得光潔如玉。
她的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
快了,快了!只要再給她三天,她就能恢復巔峰狀態。
到時候,她定要讓那些羞辱過她的人付出代價!
她不知道的是——
瑤華宮裡,碧桃匆匆入內,低聲稟報:
“娘娘,採辦處的小德子傳話來,說那巴圖已經混進宮了。”
“怎麼混進來的?”沈令儀正在卸妝,手上動作一頓。
“藏在一輛運送恭桶的臭車裡。”
沈令儀輕輕笑了:“倒是個不怕髒的。”
她望向窗外幽竹館的方向,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隨即將一塊腰牌扔給碧桃:“去,把這牌子丟到陛下回寢宮的必經之路上。要丟得自然,像是誰慌亂中遺落的。”
碧桃不解:娘娘,為何咱們不直接抓人?人贓並獲,豈不是更痛快?”
沈令儀輕笑:自然是要人贓並獲的,可本宮親自出手,難免落人口實……”
但如果……是皇帝親眼看到呢?
正說著,外頭傳來通報:“陛下駕到!”
沈令儀起身相迎,臉上瞬間換上溫柔笑意。
李景琰大步走進來,眉頭緊鎖,顯然還在為白天的巫蠱風波煩心。
阿秀畢竟是南疆聖女,不能真的就這麼殺了——可真要放了她,這口氣又咽不下去,太后那邊也不好交代。
沈令儀心知肚明,卻半點不提阿秀的事,只是溫柔地替他按揉額角,輕聲道:“陛下臉色不太好,可是又頭疼了?”
“嗯。”李景琰被她揉得舒服,緊繃的眉頭漸漸鬆開。
這才是他想要的。回到瑤華宮,就像回到了避風港,不用想那些煩心事。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騷動。
太監總管王全匆匆入內,面色凝重:“陛下,方才巡邏的禁軍在御花園撿到一塊腰牌。”
他將腰牌呈上。
李景琰接過一看,瞳孔驟縮。
腰牌上刻著南疆護衛長的圖騰——這是南疆使團中級別極高的武官信物。而南疆使團早已離京,宮中怎會有此物?!
怕不是有南疆刺客潛進來了!
李景琰攥緊腰牌,霍然起身。
“集結禁軍,搜宮!”
兩百重甲禁軍全部出動,一路搜過來,最後停在偏僻的幽竹館門前。
李景琰站在院門外,看著從外面撬開的窗戶,心中微沉。
他抬手示意禁軍放輕腳步,親自走上前去。
還未走近,便聽見裡面傳來毫不掩飾的粗喘聲。
李景琰的臉色瞬間鐵青,猛地一腳,踹開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