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知老婦!”
阿秀猛地抬頭,面容因憤怒而扭曲。
她可以忍受杖責,但絕不能忍受這無知老婦將她的聖藥與蛇蟲相提並論!
這藥引乃是本聖女的心頭血!是以聖女之軀刺破心口,祭祀神樹七七四十九日所得!此等至誠孝心,天地可鑑!
話音落下,滿殿譁然。
張院判手一抖,藥盒險些脫手,臉色瞬間煞白。
賢妃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後退半步。
阿秀渾然不覺自己說了甚麼大逆不道的話。
她甚至得意洋洋地逼視沈令儀,眼中滿是挑釁:
“貴妃娘娘口口聲聲孝順,可曾為太后流過一滴血?!”
她篤定,這一招能徹底道德綁架大靖太后,並狠狠踩沈令儀一腳。
麗嬪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附和道:這麼說來,聖女還真是至純至孝……
話音未落。
哐當——
滾燙的茶盞在她腳邊摔得粉碎!
太后臉色煞白,渾身發抖,胃裡翻江倒海。
人血!
她齋戒十餘年,今日竟然差點喝了人血!
蠢貨,給哀家住嘴!太后的聲音都變了調。
阿秀終於察覺到不對,但又不明所以。
大膽妖女!
關鍵時刻,沈令儀倏然起身。
她一步步逼近阿秀,氣場全開,壓得殿內眾人喘不過氣來。
大靖以孝悌禮儀治天下,《孝經》有云: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沈令儀的聲音清冷如刀,“你以人血入藥,誘騙太后服食——是要讓天下人罵太后是妖后,還是想以邪術魘鎮皇室,動搖國本?!”
兩頂帽子扣下來,一頂比一頂重。
阿秀臉色驟變。
她終於明白哪裡不對勁了。
在南疆,心頭血是聖物。可在大靖太后眼中——那是血,是活生生從人身上取下來的血!
我……我沒有……
沒有?沈令儀冷笑,你以人血煉藥,意圖讓太后服下,還說自己沒有謀害之心,誰信?!
阿秀張口欲辯,卻發現無論怎麼解釋,都像是在狡辯。
見她啞口無言,沈令儀陡然轉身,凌厲的目光刺向一邊的麗嬪。
“還有你,麗嬪。”
麗嬪渾身一顫。
“方才,你連聲稱讚這妖女‘感天動地’,莫非你早已知曉那是人血,意圖夥同她謀害太后清譽?!”
麗嬪魂飛魄散。
“不是!臣妾不是!臣妾甚麼都不知道!”
她渾身發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她絕不能認!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不過是看不慣沈令儀得寵,想借機跟著踩一腳罷了!
誰知竟然惹來一口驚天大鍋!她十個腦袋也不夠砍啊!
求生欲瞬間爆發!
麗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隨即像瘋了一樣,連滾帶爬衝向阿秀。
她一把揪住阿秀的衣領,騎在對方身上左右開弓,巴掌掄得虎虎生風。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殿內迴盪,夾雜著麗嬪歇斯底里的叫罵。
“你這毒婦!竟敢用邪術謀害太后!
我第一個不放過你!我打死你這個妖女!打死你!”
阿秀被打懵了。
她萬萬沒想到,方才還在附和自己的麗嬪,轉眼就化身瘋狗!
“啊——你瘋了!”
阿秀慘叫著掙扎,半邊臉高高腫起,嘴角滲出血絲,頭上的銀飾散落一地。
她拼命想推開麗嬪,可麗嬪為求自保,死死壓著她不放,每一下巴掌都結結實實落在臉上。
殿內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賢妃別過臉去,嘴角微微抽搐。
幾位低位嬪妃更是嚇得瑟瑟發抖,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唯有姜靜姝端坐一旁,慢悠悠飲了口茶,像是在看兩隻雞打架。
直到阿秀被打得幾乎昏厥,她才悠然開口。
“張院判。”
張院判渾身一顫:“老臣在。”
姜靜姝放下茶盞,微笑道:“老身不太懂大靖律法,想請教張院判,以人血入藥,行巫蠱之事,該當何罪?”
張院判顫聲回道:“回老夫人,《大靖律》明定,以巫蠱魘鎮、以人血入藥,乃十惡不赦之死罪!主犯斬立決,從犯流放三千里!”
阿秀瞳孔猛縮。
死罪!
她來大靖時何等風光,堂堂南疆聖女,所有人都要對她禮讓三分。
她以為自己是來征服這片土地的,以為憑藉蠱術和美貌,便能讓大靖皇室俯首帖耳!
可現在……
不……不可能……本聖女是南疆聖女……你們不能……
南疆?太后冷笑,南疆早已臣服大靖。你以巫蠱邪術謀害哀家,便是以下犯上!來人!
將這妖女押回幽竹館,鎖死門窗,嚴加看守,聽候發落!”
她頓了頓,嫌惡地瞥了一眼麗嬪:“麗嬪禁足三月,罰抄《心經》百遍,好好洗洗你那灌了漿糊的腦子!”
“謝太后!謝太后!”麗嬪如蒙大赦,磕頭如搗蒜。
兩名粗壯嬤嬤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架起阿秀往外拖。
阿秀披頭散髮,狼狽至極,口中猶在瘋狂叫喊:沈令儀!你這毒婦!本聖女不會放過你!
沈令儀連眼皮都沒抬。
就在阿秀被拖過門檻時,姜靜姝緩步上前。
眾人只當她是要訓斥這妖女幾句,並未在意。
姜靜姝俯下身,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對了,聖女可知道一味‘木樨香’?”
阿秀瞳孔驟縮。
“這香當真極好。”姜靜姝笑眯眯地補了一句,“聞著清雅,用著也順手。老身和貴妃都很喜歡。”
阿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御花園那晚,蠱蟲失控……皇帝衣上的香氣……
她終於明白了!
從頭到尾,她都被這老太婆玩弄於股掌之中!她以為的計謀復仇,在對方眼中,不過是跳樑小醜!
阿秀急火攻心,喉頭一甜,地狂噴出一口黑血,徹底昏死過去。
姜靜姝不再多言。
她直起身,回頭對上太后感激的目光,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