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話間,又有一個宮女進來,也端著一個錦盒。
盒中有一對南珠耳墜,耳墜由三簇珠子組成,每一顆珠子都有蓮子那麼大,渾圓瑩潤,光彩奪目。
阿秀的視線一下就被吸引了過去。
這東西她知道!在南疆,這等品相的南珠,一顆就足以換一塊拳頭大的金子!
“這……皇上果然還惦記著本聖女!”
阿秀立刻坐起來,一把抓起耳墜,迫不及待地湊到銅鏡前比劃,眼底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
誰知,那送東西的宮女卻抖了抖,硬著頭皮道:
“聖女,這、這副耳墜倒不是陛下送的,是沈貴妃賞下來的。”
阿秀笑容瞬間凍結:“沈令儀?!”
那個賤人!
她這是甚麼意思?施捨,還是示威?
阿秀越想越氣,一把將耳墜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珍珠四散滾落。
“她算甚麼東西?!憑甚麼來可憐本聖女!”
“聖女息怒……”殿內宮人跪了一地,噤若寒蟬。
眼看阿秀就要將那條紅色舞裙也一起扔出去,先前進來的那名宮女連忙小聲提醒:
“聖女,聖女且慢!這條裙子確實是皇上送的,和貴妃無關啊!”
阿秀動作一頓。
電光石火間,她忽然“明白”了——
沈令儀是不是也知道皇帝送給她送了這條紅裙子?她是不是怕了?!
這對南珠耳墜,就是變相的認輸和討好?!
“哈哈哈!”
阿秀放聲大笑,多日的憋悶一掃而空,“來人!本聖女要更衣!”
水紅軟煙羅上身,襯得鏡中人的五官越發明豔如火。
連阿秀自己看著,都覺得攝人心魄。
沈令儀啊沈令儀,你一個生過孩子的婦人,拿甚麼跟我爭!
多日禁足的憋悶,彷彿也有了宣洩口。
阿秀推開殿門,衝到院中,在陽光下旋轉起舞。
南疆的舞步熱烈奔放,裙裾飛揚,紅衣如同火蓮綻放。
看守的禁軍面面相覷,卻不敢阻攔,甚至還有幾個年輕人看紅了臉。
阿秀撲哧一笑,只覺得自己彷彿又回到了南疆,回到了王帳。
那時,萬千男子匍匐在她腳下,為她的美貌神魂顛倒……
汗水漸漸浸透衣衫,貼在肌膚上。
忽然,鎖骨處傳來細微的刺癢,好像是情絲繞的蠱蟲在躁動。
阿秀舞步微滯,皺了皺眉。
這蠱蟲生性脆弱,唯一相合的藥草便是情人草,除此之外,和百草都有些相剋。
往日阿秀生病服用其他藥物的時候,也有些反應,可今日……
然而,還不等她反應過來,那些微的癢意便迅速轉為灼痛,從脖頸蔓延至臉頰,彷彿有人拿滾油在澆她的臉!
“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
阿秀心頭巨震,跌跌撞撞回到屋中,一把抓住銅鏡。
只見她那張引以為傲的絕世容顏,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
紫紅色的血泡從脖頸蔓延至臉頰,破裂、流膿,肌膚像是被火焰撩過。
“不……不!我的臉!我的臉!”
阿秀顫抖著手想去觸控,指尖剛碰到臉頰潰爛處,便是一陣鑽心的疼,甚至帶下來一小塊粘連著膿血的皮肉。
更可怕的是,“情絲繞”的母蠱,更是完全承受不了這種毒性!
蠱蟲在她血管裡劇烈掙扎扭動了幾下,隨後便失去生機,變成了一小塊冰冷僵硬的死肉。
轉瞬之間,她最依賴的美貌,和最後的底牌,同時灰飛煙滅!
“不!”
阿秀的慘叫一聲,整個人癱軟在地,渾身抽搐。
……
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進了李景琰耳中。
“到底怎麼回事?!”他筆尖一頓,墨跡汙了奏章。
李景琰確實不喜歡這個蠻族女子,但也從來沒想過要她的命。
尤其南疆使團尚未離京,此時出事,豈不是落人口實?!
王全戰戰兢兢:“回陛下,聽說是突發急病……”
“擺駕幽竹苑。”李景琰撂下筆,聲音森寒。
他趕到的時候,幽竹苑已經亂作一團。
宮人跪在院中瑟瑟發抖,殿內不斷傳來女子的咒罵哭嚎。
李景琰沉著臉踏入內室。
濃烈的腐臭氣味撲面而來,他胃裡一陣翻滾,勉強壓下。
然後,他就看到了此生難忘的景象——
那個曾經妖嬈美豔的南疆聖女,此刻癱在床上。
她的臉上、脖頸、手臂……所有裸露的面板都佈滿潰爛的血泡,膿血混合著淚水糊了滿臉。
至於身上那件華貴的水紅軟煙羅裙,已經被她自己撕扯得七零八落,沾滿汙穢,甚至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李景琰倒退半步,袖中手緊握成拳,眼底震驚與厭惡交織。
“太醫呢?!”他厲聲喝道,“還不快宣太醫!”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傳:“貴妃娘娘駕到!”
李景琰眉頭一動,轉頭看去。
沈令儀身著寶藍色織金宮裝,快步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幾名神色匆匆的太醫。
看到室內情形,沈令儀腳步微頓,眼底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斂衽行禮:
“陛下,臣妾聽聞聖女突發急症,情況兇險,特攜太醫院院判張大人前來,救人要緊。”
舉止得體,言語周全,與那癲狂汙穢的蠻女,雲泥之別。
李景琰眸光微深,點了點頭,剛要開口——
“是你!”阿秀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仰起頭,顫顫巍巍地指向沈令儀,聲音尖厲如鬼:
“大靖後宮都是你在管!肯定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皇上,皇上你一定要為阿秀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