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漪萬萬沒想到,今天的事會變成這這樣!
這不過是她的一步閒棋,誰知竟被姜靜姝識破了,還識破得這般徹底!
她強撐著笑意開口:“老夫人言重了,這譜子確實是照著殘卷默寫的……”
“哦?”姜靜姝不緊不慢地打斷她,“那姑娘的意思是,老身看錯了?”
“清漪不敢!”
“那就是前朝大家的曲譜本就是錯的?”
“……民女絕無此意!”
姜靜姝微微一笑,不說話了。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溫清漪只覺得渾身上下都被看了個通透,所有的算計都無所遁形。
她終於撐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微顫:
“老夫人恕罪,是民女學識淺薄,未能辨明真偽,但民女絕無欺君之意!請娘娘、老夫人明鑑!”
姜靜姝看著她伏在地上的背影,唇角勾起一絲冷笑。
這還沒正式入宮呢,手就伸得這麼長了。前世這丫頭能熬到貴妃之位,果然是個厲害角色。
可她非要在羽翼未豐之際湊上來,就別怪自己折斷她的翅膀!
“溫姑娘言重了。”姜靜姝語氣恢復溫和:
“老身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琴之一道,向來要下大功夫,馬虎不得。
今日是遇到老身倒也無所謂,可若他日,姑娘在太后、陛下面前也鬧出這樣的笑話,可就真的不是小事了。”
溫清漪顫巍巍抬起頭,咬著唇道:“老夫人教訓的是,清漪,清漪回去一定重寫,試出正確的譜子再送過來……”
“不必了。”
姜靜姝擺擺手,打斷她的話,笑容慈祥得彷彿鄰家老祖母。
“姑娘這琴學功底,還欠些火候,就算再試,又怎麼能保證不寫錯?不如這樣——”
她轉向李嬤嬤:
“我記得府裡藏有《琴經》三十卷、《太古遺音》二十卷、《琴操》十五卷、《琴議》八卷,都是前朝大家所著,最重根基。
一會兒你回府取來,送去給溫姑娘,讓溫姑娘抄寫一遍,想來必能有所長進。”
溫清漪只覺得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四部書,七十三卷!每一卷少則萬字,多則數萬!
若想抄完,少說也要三四個月。
可選秀就在這個月,入宮後的頭三個月更是拉攏人心、經營人脈的黃金期。
她若把全部精力都耗在抄書上,還怎麼在宮裡立足?
這不是賜書,而是給她戴上了一副掙不開的枷鎖!
可她能拒絕嗎?
不能。
姜靜姝已經把她的路堵死了。她若拒絕,便是不知好歹;她若抱怨,更是心虛理虧!
溫清漪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臉上卻擠出一個感激的笑:
“……清漪多謝老夫人教誨。”
“好孩子,快起來吧。”姜靜姝滿意地點頭,似笑非笑看她一眼:
“抄書最是磨心性,姑娘靜下心來好好學,相信將來在宮裡,也能少走些彎路。”
“是……”溫清漪起身時,腿都有些發軟,只能說了幾句場面話,就匆匆告退。
行至宮道拐角處,正好遇到一個端著茶盤的宮女迎面而來。
兩人目光相觸,又迅速移開,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沒有任何交流。
但那一眼,已經足夠了。
……
溫清漪走後,沈令儀長長舒了一口氣,眼中滿是敬佩:
“母親,您說得沒錯,這溫清漪確實有問題。
她今日來得這般巧……您說,瑤華宮裡會不會有她的眼線?”
姜靜姝不置可否:“如果有,你覺得是誰?”
沈令儀沒有立刻回答。
她閉上眼睛,將今日所有宮人進出殿內的細節在腦中過了一遍。
開窗的、備水的、奉茶的……
片刻後,她睜開眼:“是柳兒?”
姜靜姝眉頭微挑:“為何猜是她?”
“今日晨起時,其他幾個宮人都在伺候更衣,脫不開身。
陛下走後,女兒要沐浴,柳兒說銀炭不夠用了,主動去內務府要,出去了整整一刻鐘。
若腳程快一些,足夠去慈寧宮一個來回了。”
沈令儀頓了頓,又道:
“況且,前幾日太后第一次帶溫清漪過來時,就是柳兒通傳的。
當時她脫口而出‘溫姑娘’,女兒也沒在意,現在想來,她怕是早就認識溫清漪!”
“說得好,條理清晰,邏輯清楚。”姜靜姝點了點頭,眼中終於露出一抹讚許:
“我昨夜讓李嬤嬤查過了。柳兒本姓陳,她祖母孃家姓溫,和溫清漪的祖父是堂兄妹,隔了三代,平時不走動,所以知道的人少。
不過……她老子上個月在外頭欠了一大筆賭債,足足六百兩。前天突然就還清了。你說,這錢是誰給的?”
“真的是她?!”沈令儀的臉色沉了下來,心頭一陣火起。
柳兒是從太后宮裡撥過來的,但沈令儀自問待她不薄,平日裡的賞賜都給得足足的,結果竟然養出了一頭白眼狼!
“母親覺得,女兒該怎麼做?把人送回慈寧宮,和太后攤牌,揭穿溫氏?!”
姜靜姝不答反問:“你想怎麼做?”
被這麼一問,沈令儀反倒冷靜下來,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那就不送回去!柳兒既然想當溫清漪的眼線,便讓她當。
從今日起,我想讓溫清漪知道甚麼,柳兒就會聽到甚麼!”
聽她這麼說,姜靜姝終於放心了。
女兒長大了,在這宮裡能獨當一面了!
至於宮外那些想對沈家下手的人……
她會一個一個,親自拔掉他們的爪牙,絕不讓他們有出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