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裹著寒意,嗚咽著穿過兩邊的峭壁。
漫山遍野的黑衣死士居高臨下,弓弩上弦,刀劍出鞘,將整條峽谷封得鐵桶一般。
然而,被圍困的大靖車隊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平靜。
馬車內,姜靜姝端坐如常,手中茶盞穩穩當當,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怎麼?都嚇傻了不成?!”死士首領見下方毫無動靜,愈發得意忘形,“本座再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若再不滾出來受死……”
“母親!”
蕭紅綾早已按捺不住,從隔板裡摸出一把火銃:“要不兒媳先出去,宰了這狗東西!”
“急甚麼。”
姜靜姝慢條斯理放下茶盞,眼皮都沒抬一下,“規矩不能亂。先問問來路。也好知道這筆賬,到底該算在誰頭上。”
“……是,兒媳明白了。”
蕭紅綾一噎,隨即將車簾撥開一條縫,揚聲喝問:
“上面的狗聽著!既然知道我們是誰,還敢攔路?
毀了兩國邦交,挑起邊關戰火,你們背後的主子擔得起嗎?!”
“哈哈哈!邦交?”死士首領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只要把你們全都剁碎了喂狼,死無對證,誰會知道蒼狼峽裡發生了甚麼?!”
他拔出彎刀,刀尖直指馬車:
“老太婆,這裡是西涼的地界!識相的就乖乖……”
話音未落——
嗖!
一支袖箭從馬車裡破空而出!
死士首領瞳孔驟縮,下意識偏頭,只感覺耳廓一陣火辣辣的灼痛。
伸手一摸,滿手是溫熱的鮮血!
緊接著,一個小小的腦袋從車窗裡探了出來。
沈思彥手裡舉著一把巴掌大的迷你連弩,小臉上滿是興奮:“娘,我射中了嗎?!”
話還沒說完,便被蕭紅綾一把揪住後領拽了回去。
“小兔崽子,你不要命了!”
蕭紅綾嘴上罵著,手上卻將兒子護得死死的,反手“啪”的一聲把窗板拉了下來。
懸崖上方,死士首領的臉頰劇烈抽搐,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怎麼回事?!不是說只有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弱婦孺嗎?
可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兒,手裡都有這麼精巧的弓弩?!
姜靜姝的聲音從車內傳出來,依舊不疾不徐:“老身再問最後一次,誰派你們來的?”
“老妖婆,少廢話!”死士首領惱羞成怒,捂著鮮血淋漓的耳朵,厲聲嘶吼:
“放箭!用破甲重箭!給我把這幾輛馬車射成馬蜂窩!一個活口都不許留!”
“嗖嗖嗖!”
剎那間,漫天箭雨傾瀉而下!
令人稱奇的是,車隊的馬匹似乎受過特殊訓練,竟都縮到了馬車底盤下。
死士首領見狀,冷笑連連:“這畜生倒是知道躲……躲得掉嗎!這可都是特製的重箭……”
然而,下一秒,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
“叮叮噹噹!哐啷!”
那些足以洞穿犀牛皮的重箭,在射中馬車廂壁的瞬間,竟爆發出金石交擊的聲音!
緊接著,鋒利的箭簇竟然直接折斷,無力地彈落在地!
沒有慘叫,沒有鮮血。
那幾輛看似普通的楠木馬車,在箭雨洗禮後竟毫髮無損,宛如不可摧毀的鋼鐵堡壘!
死士首領的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不可置信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不可能!
難道……難道這馬車的夾層裡,全都澆鑄了實心精鋼?!
那得多少銀子?!來提親而已,這沈家車隊至於嗎?!
“大家捂好耳朵,阿呆哥哥又要放黑煙花啦!”
車廂裡,沈清慧捂著耳朵,縮在角落裡,小臉上滿是期待,哪有半分害怕的樣子。
話音剛落。
車門“砰”地被推開。
元朗面無表情地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拎著幾個黑乎乎的鐵疙瘩。
他抬手,輕輕一揚。
黑色的鐵球在空中劃出幾道優美的弧線,準確無誤地落在山崖上。
“轟!轟!轟!”
三聲巨響!
火光沖天,碎石崩飛,整個山崖壁都在震顫!
“啊!我的腿!”
“眼睛!我的眼睛!”
數十名黑衣死士甚至來不及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便接連慘叫著從山壁上跌落,摔在谷底,再無聲息。
濃烈的硝煙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山谷。
死士首領被氣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響。
他驚恐萬分地看著下方那群大靖人,終於意識到,自己這次是真的踢到鐵板了!
這是甚麼妖術?!不是說這老太婆此行絕不可能攜帶火器嗎?!
姜靜姝彷彿知道他在想甚麼,淡淡笑了:“沈家最大的武器庫就是在西北邊關,閣下不會覺得,老身沒補充好彈藥,就敢出關吧?”
“你!”死士首領額上青筋暴起,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厲聲嘶吼。
“撤!快撤!”
退!只要退到谷口,那裡還埋伏著三百重甲死士!
只要重甲軍一擁而上,就算對方有火器,也絕不可能全身而退!
他顫抖著手從懷中掏出骨哨,拼命吹響。
尖銳的哨聲在山谷間迴盪。
然而,回應他的不是援軍的殺聲。
而是大地的震顫。
“轟隆隆!”
谷口方向,塵煙滾滾。
一支黑色鐵騎正以摧枯拉朽之勢,衝殺而來!
為首之人戴著銀色的面具,手中金錯刀寒芒閃爍,胯下一匹烏雲踏雪,帶著她在人群中快速掠過!
所過之處,血流成河。
那些埋伏在谷口的重甲死士,在這支恐怖的騎兵面前,就像是紙糊的玩具!
“八……八殿下?!”
死士首領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怎麼會?!
八皇子不是該在王城嗎?怎會出現在此處?!
短暫的驚愕後,他腦中電光一閃。
八皇子素來與主子不對付——既然今日難逃一死,倒不如反咬一口,把這潭水徹底攪渾!
他猛地調轉馬頭,聲淚俱下地高喊:
“八殿下饒命啊!
我們都是大皇子的人,都是這大靖使團囂張跋扈,竟在我西涼境內大開殺戒,屠戮我西涼子民!
臣等奉大皇子之命前來阻擋,反遭毒手!求殿下為我等做主啊!”
他哭得涕淚橫流,演技堪稱一絕。
只要八皇子信了這番鬼話,和大靖使團起了衝突,至少能把聯姻的事攪和黃了!
還能把鍋甩到大皇子頭上!
主子定能坐收漁翁之利!
然而,馬背上的銀面修羅卻發出一聲極輕、極冷的笑。
緊接著,那匹烏雲踏雪如閃電般掠至眼前。
一道冰冷的輕嘲在首領耳邊炸響:
“你主子都不敢借本王的刀殺人,你的膽子倒是不小。”
“可惜……本王的刀,你借不起。”
金錯刀出鞘。
“借不起的東西,是要拿命來賠的。”
話音落,快馬掠過。
金錯刀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死士首領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脖子上驟然出現一道血線。屍體從馬上滾落,在地上揚起一片血色的塵土。
“忤逆本王者,便是這個下場。”
拓跋燕銀色的面具上濺了幾滴猩紅。
她勒馬停駐,回眸看向剩餘的死士,聲音冷冽如冰,不怒自威。
“三息之內,跪地投降者,不殺。”
“是生是死,你們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