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沈承澤早已飛快退後幾步,一滴酒都沒沾上。
“嗯?這是怎麼回事?”
沈承澤似乎有些茫然,看了看滿地的碎片,又看了看狼狽不堪的拓跋烈。
他上前一步,彎腰伸出手去,笑容愈發溫和無害:
“大皇子何必行此大禮?在下知道這杯子重,您要是舉不動早說啊,怎麼還把自己摔著了?
您還是別跪著了,起來說話吧。”
他身後,拓跋燕別過臉去,肩膀微微顫抖,辛苦憋笑。
全場死寂。
西涼王拓跋睿看著渾身酒漬的長子,眼底的失望幾乎要溢位來。
蠢貨。
被人當眾打臉到這種地步,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他看出了,是沈承澤動了手腳——那枚扳指裡定然藏著機關……
可那又如何?能工巧匠,本就是實力的一部分!
沈家的能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
王后則是掩唇輕笑,越看沈承澤越滿意。
有膽有識,有勇有謀,更重要的是,知道護著自己女兒。這樣的女婿,打著燈籠都難找!
“沈!承!澤!”
拓跋烈終於反應過來,從地上爬起來。
暴怒之下,他拔刀就要衝上去。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三皇子拓跋鋒不知何時出現在拓跋烈身側,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不重,卻精準卡在脈門處。
拓跋烈手臂一麻,刀鋒偏了三分。
“大皇兄醉了。”拓跋鋒溫文爾雅地笑著,聲音不高不低,卻不容置疑,“來人,扶大皇子下去歇息。”
“你!混賬!”拓跋烈怒視著他,“你放開我!”
拓跋鋒湊近他耳邊,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大皇兄,父王在看著呢。您再鬧下去,丟的可不只是您的臉。”
拓跋烈一愣。
他對上拓跋鋒那雙笑意盈盈的眼睛,背脊突然竄起一股寒意。
這個三弟,從小就會裝模作樣!
今日,自己在前頭衝鋒陷陣,他拓跋鋒卻在坐山觀虎鬥,等自己落了下風,他才跳出來充好人!
該死!他竟然著了道!
“……三弟真是好手段。”
拓跋烈咬牙切齒,壓低聲音:“你不是最疼九妹嗎?!如今卻不攔著她和這個大靖商人的婚事,反倒踩著我往上爬……當真無恥!”
拓跋鋒面上笑意不減,眼底卻冷了三分。
“大皇兄說笑了。”他鬆開手,退後一步,“弟弟只是不想讓皇兄在父王面前失儀罷了。”
拓跋烈還要再說,卻已被侍從架住。
“放開,本王會自己走!”拓跋烈知道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只能咬碎牙,自己離去。
“父王。”拓跋鋒轉身,向西涼王行禮,姿態優雅從容,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今夜是為大靖使者接風,莫要讓些許誤會掃了興致。”
三言兩語,把一場刺殺未遂定性為“些許誤會”。
西涼王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宴會繼續進行。
殿內氣氛卻是輕鬆了不少。
西涼武將們雖然仍舊看沈承澤不順眼,但親眼見他輕描淡寫化解大皇子的殺招,誰還敢貿然出頭?
拓跋燕淡淡敬了沈承澤一杯酒,便回到王后身邊落座。
母女倆小聲說著話,王后拉著女兒的手,目光往沈承澤那邊一瞥,又收回,眼中滿是笑意。
她伸手點了點拓跋燕的鼻子,嘴唇微動,似乎又說了句甚麼。
拓跋燕先是一怔,隨即笑了,那笑容明媚得晃眼。
沈承澤離得遠,聽不清她們說甚麼,只是看著拓跋燕燭火下的側臉,心癢癢的。
接下來的宴會,稱得上主客皆歡。
三皇子拓跋鋒更是殷勤,幾番過來敬酒。
“沈公子果然名不虛傳。本王自幼仰慕漢家文化,尤喜詩詞歌賦。
早就聽聞大靖沈家四公子才華橫溢,今日一見,果然風采不凡。”
“三皇子過譽了。”沈承澤含笑應對,心裡卻暗暗警惕。
這位三皇子,看著人畜無害,實則城府極深。方才那一手“借刀殺人”玩得漂亮,實際上比拓跋烈還要危險!
宴席將散,西涼王始終沒有再提婚事。
就在沈承澤以為今日無功而返時,西涼王才開口。
“沈公子遠道而來,不妨多留幾日。期間……可以進宮看望九公主。”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這……這分明是默許了!
拓跋燕微微垂眸,掩去眼中的笑意。
沈承澤心中狂喜,面上卻強壓著,只恭敬行禮:“多謝陛下。”
一旁始終溫文爾雅的拓跋鋒,搖著摺扇的手卻是微微一頓。
宴席散後,眾人陸續離去。
拓跋鋒目送沈承澤離去的背影,眼底笑意一點點冷下去。
他轉身,匆匆趕往拓跋燕的寢宮。
九妹常年不出門,也不見客,如果錯過這次,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見到了。
他在宮門口攔住她,長長鬆了口氣。
“九妹留步。”
“三哥,有事?”拓跋燕駐足,神色淡淡。
拓跋鋒眼看四下無人,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焦急:“九妹,你今日太沖動了!”
“那個沈承澤,油頭粉面,一看就不是甚麼好東西!你是西涼嫡公主,何等的尊貴,他根本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