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深愛
旌溯見識到鉉燼從出生那刻異象開始,便知道他的與眾不同,便一直假意關心他,接近他,控制他,只是為了將來能拿捏他,然而,直到旌溯親眼見證到鉉燼便是蚩尤魂珠宿主時,他終究還是按耐不住嫉妒與不甘。
因此,當年鉉燼被西羌王帶走,他擔心若鉉燼醒了,他便暴露了,因此,他不能讓鉉燼活著,一直在尋找機會殺了鉉燼,可鉉燼一直昏迷,幽闕宮守衛森嚴,他沒辦法接近鉉燼。
守衛森嚴是因為八大家族認為,鉉燼身為蚩尤魂珠宿主,不可能在聖壇考驗的時候會受重傷,定是發生了其他事情,為了預防萬一,西羌王為首,聯合八大家族,越俎代庖,將鉉燼以及他的寢宮緊緊護了起來。
別說魔帝魔後,就連在外人眼裡與鉉燼一向親厚的大祭司都不得靠近鉉燼。
眾所周知魔帝魔後不待見這個出生有怪像的兒子,他們如今的靠近,未必就善意的。
當年出生的異象,是蚩尤魂珠選定宿主的預兆,是吉兆!卻被魔帝魔後認定為凶兆,並冷落了鉉燼這麼多年!族民不會記得當年自己也認為是凶兆,只會怪罪魔帝魔後。
魔帝被氣個半死,但也沒轍。事實擺在眼前,他們的嫌疑,比八大家族的大。
至於為何也不給旌溯靠近,西羌王認為旌溯離奇出現在聖壇,又離奇暈倒在聖壇,對於旌溯那套看到無生崖有異象就進了無生崖卻被一道光射暈後不省人事且失明瞭的說辭,保持懷疑態度,自然不給他靠近鉉燼。
旌溯焦慮不已,再加上失明,整個人都變得異常暴躁,經常打罵奴僕,整個大祭司殿的宮奴們日日活在水深火熱中。
鉉燼這一昏迷便是近百年,醒了之後還失憶了,徹底忘了無生崖裡發生的一切!
旌溯這才鬆了一口氣。
鉉燼醒了,無大礙了,西羌王等人也沒有理由再限制探視鉉燼了。
旌溯得知訊息後,便也來探望鉉燼,他以確認鉉燼是否痊癒為理由試探鉉燼的蚩尤魂珠,這一探,讓她發現鉉燼的魂珠居然是殘缺的!
旌溯在無生崖聖壇呆了幾千年,幾乎熟讀禁地所有古籍文書,自然清楚蚩尤魂珠不可能有幾個宿主的,那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當年鉉燼偷偷將魂珠分一部分去救了天族那個女子了。
於是旌溯就故意歪曲事實,告知鉉燼,天族神女曦玥破了無生崖結界,竊取了鉉燼的魂珠。
從前無生崖完好,魔界是安全的,鉉燼不想破壞這數萬年的平衡,沒有出去人界尋蚩尤遺骸的念頭。
可異族入侵以及無生崖這個天然保護屏障被壞、他的魂珠被竊取,再加上有人報告燭陰帶人叛逃出界,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威脅到魔界安危的大事,他自然不能再坐視不理,這便有了後來鉉燼前往人界的事了。
沈清禾聽了這些,唏噓又氣憤。
鉉燼外表看著是溫潤淡定,實則心潮早已在長老的講述之中澎湃不已,原來他當年就已經如此深愛沈清禾,即便失憶,再次遇見轉世的她,隔著浩瀚的輪迴道,隔著兩世,居然還能再次愛上她,何其有幸,也後怕不已。
長老遺憾地看著沒有了仙體的沈清禾,“可太子妃您是為何被剔了仙骨?難不成是天族那些孫子見您沒能成功破壞無生崖結界,怪罪於您了?”
沈清禾大笑,“我也不知道當初自己是怎麼回到了天界,昏迷之後,只醒了那麼一瞬,感覺到自己被人抱著,被人救了,我想去找鉉燼,全身無力,伸出手卻只抓到了一片紫焃花瓣,便不省人事了,後來醒來,已在天界了。”
“神魔兩族是不共戴天的死敵,也是梗在我與鉉燼之間最大的鴻溝,即便再也見不了鉉燼,我也不願意當他的敵人,我當不了魔族的,但我可以脫離神籍,成為人族,於是,我代替他人被天族剔了我的仙骨,墜入輪迴道,想去找鉉燼。我怕輪迴道上會丟了紫焃花瓣這唯一的念想,於是便封印在自己的眉心,誰知,把自己的記憶也給封印了,幸好鉉燼到人族,否則,我們當真就錯過了。”
鉉燼愣住了,眼眶微紅。
他竟然不知道,她是因為這樣原因,才被剔了仙骨!
他知道她深愛他,但沒想到居然是如此深刻,不顧一切。
這百年,她遭了不少罪。
他見她不提仙骨被剔的願意,以為是不堪回首的記憶,從不敢問起。
鉉燼不顧七大長老在場,將沈清禾拉近懷裡,緊緊抱著,似是要將她嵌入到他的身體裡。
“你怎麼這樣傻!何苦白白遭這罪?就算你是天族的,就算會受到天譴,我也願意冒三界之大不韙,與你在一起。都怪我,若我不是失憶了,便不會隔了百年才遇見你。”
幸好遇見了,若萬一錯過了,這如何是好啊?
生平第一次,鉉燼對旌溯所作所為惱火不已。
沈清禾輕輕撫了撫他的後背,安撫道:“沒事了,這不好好在你懷中了麼?沒事了!沒事的。”
沈清禾想起了眉心的印記,從鉉燼的懷中出來,問七大長老,“我眉心的紫焃花瓣,之前一直沒有顯現,可這次我到聖壇,忽然有幾道光向我射來,便顯現出來了,這是為何?”
七大長老不約而同地假咳了起來。
這是甚麼意思?沈清禾狐疑的眼神來回看著他們,最後定定看著為首長老。
見躲不過去了,長老嘿嘿地笑了。“老朽七人受旌溯所陷,靈力盡失,幸得您所救,說來慚愧,當時沒正式打到照面,其實認不得您長甚麼樣。為了能尋到您,我等用僅恢復一點靈力在聖壇設下了一道封印,只要您又到聖壇,體內還有蚩尤魂珠在,便能給您留下紫焃的印記,以便我等能認出您,估計是因為您眉心就有紫焃的封印,所以便顯現出來了。
同時,也是想方便您能在魔界順利通行,紫焃是魔族信仰之花,傳言是戰神之血所化,您身上若有紫焃的印記,這等同於您是得到戰神的庇佑,魔族之人都會對您敬畏三分,不會傷了您。”
原來是這樣,沈清禾還以為自己當真是得到蚩尤這個魔族之祖的認可,所以賜了這個印記。
鉉燼感激道:“幾位長老有心了,請問,本君要如何做,才能助長老們恢復原身?”
就在幾棵紫焃花王長老正要回答的時候,警覺的鉉燼轉頭忽然大喝了一聲:“誰?!”
說罷,鉉燼一隻手將沈清禾拉至身後,同時,另一隻手拈了一個決,一團紫光向遠處的灌木叢射去。
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喊了起來:“是我們!”
眾人尋聲望去,見到是燭陰、花瑤以及抱著紫焃花王的熾諶。
熾諶上前給鉉燼等人行禮,燭陰不動,花瑤開心地向沈清禾招招手。
“咦,爹,怎麼是你們?”沈清禾訝然之外,心情是興高采烈的,見到與自己父親一模一樣的臉,說不激動是假的。
燭陰聞言,俊臉瞬間沉了沉,被自己的弟媳喊爹,這輩分都亂到哪了?
雖說當了她五年的假爹,幾乎沒接觸過,感情更加談不上,怎麼聽怎麼彆扭。
鉉燼也拉住了:“你別亂喊,我岳父不長這小白臉的模樣。”
燭陰臉色愈加冷峻如霜,他忍這兩夫妻好久了。
可是,你岳父就長這模樣。
沈清禾吐了吐舌頭,不敢說出來。
若不是燭陰被送回魔界了,她都要以為當時在華胥廟救她的就是燭陰了,可她知道不是,她相信她的爹一定還活著。
“你們是怎麼進來的?”沈清禾問,鉉燼是設了結界的,預防大祭司等人再進來。
燭陰三人齊齊望向了熾諶懷抱中的紫焃花王,“是他破了結界的,我們就跟著進來了。”
紫焃花王?沈清禾一愣,而後反應過來,這棵紫焃花王也是七大長老之一,乃七大長老中實力最低的長老:幽鐸,也是唯一一個神識只恢復到如十歲孩童的長老。
沈清禾詫異望向了幽鐸長老,他貌似有些不一樣了。
其他六棵紫焃花王見到幽鐸,高興得整個花葉都豎了起來了。
“敢問幽鐸長老是如何破了鉉燼設的結界?”
紫焃花王長老們的靈力恢復多少,大夥都知道的,幽鐸長老是如何破了鉉燼的結界呢?
幽鐸哼了哼,“還得多得你這個小丫頭,那曙雀引把小老兒我的花葉都擼直了不少。”
小老兒?沈清禾挑了挑秀眉:“您不裝嫩了?”
幽鐸不自然地假咳了一聲,恢復神智的他,想到過去那弱智的自己,都恨不得把頭頂的花葉給摘了。
燭陰的表情也有些古怪,無他,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蚩尤魂珠的宿主,過去百年給鉉燼不知下過多少絆子,卻不知,到頭來,居然是鉉燼為了救他,將魂珠的精氣渡給了他!
鉉燼淡淡一笑,依然是那溫潤和煦的模樣,對著燭陰與花瑤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了。
轉而問起幽鐸,“方才幽鐸長老的意思,是指因為禾兒的曙雀引而恢復了靈力,所以你能破了本君的結界?”
幽鐸點點頭,“太子妃與大祭司鬥法的時候,太子妃催動了曙雀引,老朽當時只感覺體內血液飛速執行,無數的氣流在體內流竄,身體負荷不了,暈死了過去,醒來就發現記憶恢復了,靈力也恢復了,只是這模樣,還是沒變。”
沈清禾激動地拍了拍掌,“這好辦啊!不過吹個曲而已,我吹到你們恢復原樣為準。”
七位長老激動不已,當年也是沈清禾的一曲曙雀引,讓他們由紫焃花變成紫焃花王精,有了神識,並且能在無生崖裡來去自如。當年當一顆死死長在地裡沒法挪動的紫焃花王,那憋屈感,至今都不堪回首。
既然這法子有效,那就的趕緊試試,於是,沈清禾轉身摘了一片一旁的紫焃花瓣,捲了卷,放唇邊吹了起來。
音律從紫焃花瓣中溢位,瞬間如氣轉洪鈞,七棵紫焃花王感覺到全身血液奔騰,如乾坤交泰,萬木俱萌,全身如那春木生意藹然。
若僅僅靠曙雀引,七大長老即便恢復了靈力,也恢復不了原來的模樣,鉉燼見狀,也捏了個決,雄厚的靈力源源不斷地輸向七大長老。
燭陰等人也不閒著,一起施法,協助沈清禾。
在眾人齊心協力之下,一炷香之後,七道幽綠光芒四射,刺眼的光芒閃後,七個仙風道骨般的老頭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跟紫焃花王一般,高矮肥瘦都有。
七大長老抖抖自己的手腳,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居然能恢復原身,三千多年了啊!一時百感交集,不知道說甚麼話,便齊齊跪了下來,“老朽們跪謝兩位殿下、太子妃與各位的再造之恩!”
鉉燼與燭陰阻止了長老們的跪禮。
鉉燼道,“不必客氣,長老們守護無生崖勞苦功高,我等所作所為,不過是盡了綿薄之力。”
沈清禾目瞪口結:“你們怎麼這麼看起來眼熟,我們以前見過嗎?”
七大長老齊齊翻了翻白眼,三千前他們就已經是紫焃花王的模樣,你這小丫頭才幾歲?怎麼可能見過?
鉉燼摸了摸沈清禾發頂柔軟的秀髮,嘴角彎了彎,“你之前見的是假長老……”
沈清禾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