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管家婆
夭魖衝破鎖元罩歷盡苦痛,又帶著母親和兄弟的所有記憶,在墓中孤獨而無助地呆了六年,那樣的環境下生存,造就了他恣睢暴戾、仇視眾生的性子。
他對沈清禾的關注,是因為他剛自墓中爬出的時間恰逢清明時節,世人上山拜祭先祖,他趕忙躲了起來。
而一個小女孩卻到了他母親墳前,規規矩矩地給他的母親祭拜。
那小女孩還嘮嘮叨叨地說甚麼“父親說您是他的髮妻,那就是我的嫡母……”之類的話。
他當場怔住了。
待眾人走了,一場熱鬧歸於平靜後,他才敢出來。
之後他潛入將軍府,伺機報復,卻看到的沈府在給他的孃親祭祀,他又退了出來。
他記憶裡有著母親對父親與這沈府的深深愛戀,他內心深處也深深渴望著親情,卻又有著不可磨滅的怨恨,他躊躇不已,他也下不了手。
他也想靠近一下這些人們,看看他們為何得母親如此的眷戀,可當他現身的時候,路人一見,都驚嚇得狂逃。
他看了一眼自己,滿身深青色的膚色,他停住腳步了。
這樣的樣貌,在這世上,便是怪物……
他或許與他母親一樣,不是人,但他又與他母親不一樣,他不是魔族的。
他是非人非魔的怪物。
這天大地大,卻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在人界遊蕩的時候,聽聞幽冥山既是仙山,也是鬼山,是人界中唯一可以讓鬼魅魍魎棲身的地方,他便到了幽冥山,花了數年時間,建立了自己的幽冥宮。
對於同父異母的沈清禾,夭魖情感是很複雜且彆扭的,不想承認,卻又想靠近。
看到沈清禾有危險或受到脅迫,他無法看著她死,卻也不想白白救了她,讓她好過,於是,一面冷眼看著,一面在沈清禾有危險的時候救她一把。
最後真正讓他卸下對沈清禾的忌恨,是沈清禾即便出門在外,也沒有忘記他的母親青鸞忌日。
那日在燭陰便派來了人要殺沈清禾,夭魖打算營救,鉉燼與人族太子的人馬也同時加入了營救,在這混亂場面,他便趁機將沈清禾帶回幽冥宮算了,放在他眼皮子底下,更放心些。
誰知,還沒見到沈清禾,她自己便不知為何暈了。
儀香與扇寶尖叫了起來,他恐引來更多人,便將這兩人打暈了,抱起沈清禾走。
臨走時,他想起鉉燼,再看一看扇寶,便順道見扇寶也帶了回來了。
沈鴻只知道這麼多,但後面的事情,沈清禾便知道了。
夭魖帶走扇寶,其實是因他的母親記憶裡,扇寶是青丘託孤給鉉燼的,他便一併帶走了。
沈清禾知曉了真相後,也沉默不語,回想起總有幾次危難如神助般峰迴路轉,想來許是如夭魖說的那樣,他救的。
他五年前回府,卻被潛伏的燭陰所抓,因與燭陰長得一模一樣,燭陰代替他成為了沈將軍,這五年裡因戰績輝煌,屢升官階。可兩人為何會長得一模一樣,燭陰假冒他身份的目的是甚麼,通通都是一個迷。
兩父女相對無言,都深深嘆了一口氣。
沈鴻身居要職,燭陰頂替而上,不知有何陰謀,不知會帶來何危害,總歸是要撥亂反正才是正道。
五年中,燭陰張狂肆意,居功自傲,還大有功高蓋主之勢,沈鴻都覺得自己別在褲腰帶上的腦袋和沈家岌岌可危了。
必須要抓了燭陰!
沈清禾讓郅楚開藥,讓沈鴻儘快休息,最快速度恢復。
郅楚是魔醫,他的藥對人族有奇效,沈鴻可以很快恢復。
鉉燼見她在忙,往外走的時候,沈清禾追了出來,叫住了他:“等等!”
鉉燼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沈清禾道:“抓燭陰,派得力的去就好了!你趕緊回地宮,好好調息一下!我看你臉色非常不好!”
鉉燼捏了捏她的小臉一下:“知曉了!小管家婆,還沒娶你,就這般嘮叨了!”
鉉燼剛卸除鎖元罩,靈力並未完全恢復,方才又動用靈力帶沈鴻父女回來,確實已到了他的極限!
他需要回到地宮,藉助地宮的蚩尤靈力與魂識調息。
沈清禾握住了捏著自己臉的大手,認真地看著鉉燼的眼睛:“我是說真的!方才為了讓父親安心休息,才讓你即可去抓人,可我知道,燭陰不簡單,否則你也不會追捕了數百年都沒見到他蹤影。當務之急,你要顧好自己,其他的,以後再說。”
“好!我知道了,我這就回地宮好好休養。”鉉燼將她拉進了懷中。
墨色的眸色卻閃過了一抹厲色,燭陰過去五年都未曾動過沈清禾,這次卻派來頂尖的人族殺手來殺沈清禾,他想知道緣由。
燭陰實在太狡猾,根本拖不得!那傢伙已經對沈清禾安危造成威脅,找到他,更是刻不容緩的事情。
從前他見不著燭陰的蹤影,說奈何不得他罷了,如今知道他化身沈鴻,又想盡辦法接近太子,想必是有所圖謀,不怕他又跟從前那般消失無蹤。
他告別了沈清禾,鉉燼便向招來暗衛問燭陰的蹤影。
得知他正被花瑤纏住,困在了幽冥山腳。
看來當時夭魖帶沈清禾上山時,被燭陰跟上了。
他們沒有遇到燭陰,想來是燭陰在山下的時候就遇到了花瑤,被花瑤困住了。
鉉燼身形一閃,便瞬間到了幽冥山腳下!
見兩派人馬正打得歡,最當首的兩個人,便是燭陰與花瑤。
鉉燼停駐到了一個塊巨石上頭,看著下面真打鬥的人,冷冷地說道:“你們倆生怕天族不知道你們偷溜到了人界?”
這兩個白痴想要打架就沒有其他地方好打了嗎??專挑歸天界管的冥界的門口打?!
眾人聽到鉉燼的聲音,皆停住了動作。
燭陰與花瑤均詫異鉉燼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此處,他們居然一無所知!
在說話間,鉉燼隨從的暗衛也都現身,守護在鉉燼周遭。
燭陰與花瑤看到鉉燼身上隱隱閃著紫金色的光芒,均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你衝破了鎖元罩?!你不要命了?”花瑤意識到後,驚訝得大叫。
鎖元罩既是禁錮咒,也是保護罩,在人界行走,既不會被天族與人族識破,受到攻擊,也不會輕易受傷。
硬生生衝破這禁錮咒,輕則修為全失,重則生魂剝離□□無法復位。
目前的鉉燼的神態,明顯修為受到了極大的重創。
見此,原本萬分警戒的燭陰大笑了起來:“看來我賭對了啊!為了個女人!犧牲如此大!冷情了千年的你,也會將一個人放在眼裡,那人居然還是人族的!真是稀奇啊!看來此番,你也是為了她追到這幽冥山來的了??”
雖不知何緣故要逼得鉉燼衝破了鎖元罩,但他此番前來,八成也是為了沈清禾那個丫頭。
當初,為了試探鉉燼是否真的重視沈清禾,他便安排人去殺沈清禾,誰知有一個不知身份的怪物將沈清禾掠走了,他手下追到了幽冥山,卻追丟了,稟報了他,他便也趕緊追了過來,他又再一次被花瑤絆住了。
如今鉉燼也追到此處來,看了也是衝著沈清禾來的。
他簡直樂壞了!
看到有了軟肋的鉉燼,讓他不由得得意了起來!已經不知多少年了!鉉燼那一潭死水般的心,對誰都無所謂,想找他軟肋,簡直就是刀槍不入!
同樣擁有蚩尤靈識,鉉燼沒有七情六慾,更像一個君王!也確確實實得到了儲君之位,得到了魔界全民愛戴!這讓他忌恨得要命!
他很想知道,鉉燼是怎麼做到對甚麼都無慾無求,卻甚麼都擁有的?!
現在鉉燼有了軟肋,有了在意的東西,鉉燼便有了很多掣肘!別說奪了儲位與蚩尤魂珠,就是要他命,也不是不可以!
鉉燼聽到燭陰說賭對了的言論,眼眸逐漸狠厲了起來。
燭陰派人殺沈清禾的緣由,居然是要試探他鉉燼是否在意沈清禾!
這廂花瑤聞言,看向了燭陰,冷冷問道:“甚麼女人?!”
燭陰眸色複雜,嘴角不由得嘲弄起花瑤:“你未婚夫看上了別的女人了!你還為了他,死追著本王,該醒了才是!”
“少廢話!來人,給本君拿下這個叛徒!”鉉燼冷冷地道。
得令的暗衛一湧而上,朝燭陰而去!
雙方人馬迅速對戰起來。
“住手!這個叛徒,說好由我來捉拿,其他人不得動!”花瑤揮劍指著燭陰,眼睛卻是盯著鉉燼的!
燭陰似看大戲般,戲謔地盯著鉉燼,嘴角隱隱含著冷笑與嘲諷:“鉉燼,我是叛徒,那你是甚麼?別忘了,沈清禾可是本王的女兒,你連侄女都肖想,堪比□□!你這個儲君,要如何向魔界民眾交代?捉拿了本王,你要如何跟禾兒解釋,你抓了她的父親?!”
燭陰一想到將來鉉燼是喊他皇兄好,還是岳丈大人好時,就覺得心情舒暢!
鉉燼但笑不語。
隨即,鉉燼看向一旁的花瑤,道:“你不是想要問他為何要到這人界來??答案他已經告知了,若不是貪戀著這人間的風花雪月,怎麼有了愛人,還有了一個女兒?哦,他現在在人界的身份,便是沈將軍呢。”
鉉燼一字一句慢慢地說著,嘴角噙著一抹好看的弧度,說話間,低眉輕輕撫了撫袖口,舉止談吐,文雅而高貴。
這廂的花瑤腳步踉蹌了幾下,才穩住了身形。
這全天下,誰不知道沈將軍愛妻深切,愛女如命,為了追悼亡妻終身不娶?
燭陰看著花瑤殺心頓起,恨不得將他煎皮拆骨的樣子,不由得退了兩步,“不是,你一副捉姦在場的表情看著我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