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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難相憶

2026-04-17 作者:發刀客

難相憶

原來離開你的世界,五年如一日。李江月以專業第一的成績畢業,畢業後卻回廬州從事了一份與心理學幾乎毫無關係的職業。

她不記得自己是如何熬過那段日子,她只記得突然有一天她走出醫院,看著醫院外熱鬧的街道和熙攘的人群,她覺得似乎一切都無所謂了。從那天后,李江月的性格變得大大咧咧,比以前還要討喜,她笑、她鬧、她的活動地點不再侷限於圖書館,她參加各種活動,還經常出去打網球,她美、她動,她落落大方,每一次在網球場揮動球拍她都無比認真,汗水從她的鼻尖滴落,又隨著她每一次出手揮灑而出,她如此過活著,看上去很充實。

二四年的暑假,連當年小小的淘氣十足的小航都高中畢業考上大學了,他要去成都讀書了,李江月理解著他,小航跟她一樣,都希望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只不過歷經三年高中,小航變得十分內向靦腆,與當初判若兩人。

李航升學宴的時候闞父沒有來,他只是私底下給李航包了一個大紅包,李航並不知道當年的事,所以他很開心地收下了。當初闞洲離開醫院後李江月直接進了急診室,楊一鳴求醫生的事全都白費,老李和王梅千里迢迢從廬州趕往京市,他們看見二十年來自己無比寶貝的女兒被闞洲傷害成這個樣子頓時怒火中燒,兩天後闞父也來了,他對著老李和王梅深深鞠了一躬,老李和王梅仍生氣卻不至於到斷絕關係的地步,畢竟闞父是無辜的,李江月也表示跟闞父沒有關係,但闞父自己良心上過不去,他留下一大筆錢隨後離開,自那時起李家和闞家便不再來往。

國慶的時候,李航帶著自己的一堆同學去九華山遊玩,李江月得知後特地過去,除了見見自己弟弟的同學,順便親自把給李航準備的買相機的錢給李航。

在那裡她發現自己的弟弟在新環境結交了很多朋友,她替小航感到高興。李江月的生活除了工作外就是關心自己的弟弟,李航後面成了一個小有名氣的攝影博主,並且掙得的第一桶金就用來給李江月買了一個很實用的眼部按摩儀,李江月感到很欣慰。到24年結束的時候,李航已經不再找家裡要生活費了。不過期間有一次李航跟女同學出去吃飯時為了保護女同學被醉漢打傷住進醫院,這讓李江月很是擔心,不過當她和老李王梅趕到醫院時,卻看到滿屋子的同學,那一刻,李江月確認李航在外不再是孤身一人,她還發現李航被很多女孩子喜歡。

寒假的時候李航跟一個叫許安安的女孩一起回來,不過兩人還只是好朋友關係。幾天後,一個叫姚月媛的女孩從成都來廬州找李航,全家歡天喜地地迎接姚月媛,甚至讓姚月媛在家裡住了幾天,白天李航帶著姚月媛去市裡各種玩,晚上回來姚月媛就跟李江月睡一個房間。幾天後姚月媛戀戀不捨地回成都了,而李航也找到了一個事去做。

李航的一個高中同學的母親得了重病需要三十萬,李航知道後主動去拍了一個紀錄片隨後利用自己網紅的身份在網上眾籌善款,在李航的幫助下同學的母親成功進行了手術並且很成功。可李航還是低估了人性,李航開學後有一個營銷號報道了這件事並惡意篡改稱李航是為了博取流量故意為之,而那個高中同學也表示沒有請求過李航的幫助,一切都是他的自作主張,一時間輿論炸了,李航身敗名裂,並且陷入了重度抑鬱不得已休學。

李航回家裡待了一段時間,卻還是逃不過被樓上下鄰居指點,終於在一個清晨,李江月帶著李航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天亮了,一場名為“逃離世俗”的旅行開始了,李江月帶著小航,來到舟山的青濱島,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帶李航來這,她覺得在這李航一定能過重新活過來,她租了一套兩居室,她白天在一家海鮮餐館打臨時工,晚上回來陪李航找些事情做。這裡像是個世外之地,沒有人認識李航。自從踏上這片土地,李航神奇地病情稍微好轉,他白天一個人待在房間裡面發呆,有時候也會在紙上畫一些讓人看不懂的圖畫,李江月下班回來會看李航畫的畫。有一次李航會像小孩一樣向李江月展示自己的畫,李江月笑著摸著李航的頭,“我們小航真棒!今晚老姐給你做紅燒牛肉。”隨後她走進廚房,偷偷抹去眼淚。

李江月堅信,在這一片土地,小航會逐漸好起來。過了大概一個月,小航願意在晚上的時候帶著墨鏡和帽子,裹著嚴嚴實實地去海邊轉轉,吹吹風。

值得一提的是李航在大一上學期跟一個很著名的旗袍企業合作,本來計劃李航幫他們完成主題服飾宣傳影片的設計和寫真的拍攝,但是因為李航的名聲已經壞了,對方不能再和李航合作,好在沒有籤合同,所以李航不用賠違約金。並且對方的西南地區的女總裁認為雖然與李航的合作不在,但是他們公司選用的創意本質上仍是李航的創意,所以仍舊按照口頭約定直接往李航的賬號裡打了一筆相當可觀的費用。

在青濱島的日子裡,李航的朋友們一直在關心李航的情況,李航把自己的手機摔了,沒有人聯絡得上他,但姚月媛和許安安都有李江月的聯絡方式,他們常常給李江月發訊息,關心李航的情況。

在某一天下班,李江月高興地帶著從飯店帶回來的飯菜回家時,卻發現姚月媛與李航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她甚麼都沒問,只是自顧自地走進廚房準備晚飯。

姚月媛晚上還是跟李江月睡的,但是那個比李江月還要高的女孩幾乎撲在李江月的懷裡哭了一夜。

“江月姐,你知道嗎,我看到李航老師的時候就想哭了,他那麼善良、那麼溫柔、那麼體貼的男孩怎麼被折磨成這個樣子?”

“江月姐,我好心疼他,為甚麼明明李航老師這麼好的一個人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命運真的好不公平!”

“江月姐,我不想再讓李航受傷了,我想照顧他,保護他,不讓他再受到傷害。”

李江月輕哄著姚月媛,同時她也知道,李航這輩子估計都要徹底和姚月媛綁在一起,她從十八歲過來,當然知道一個十八歲的女孩說要照顧一個男生意味著甚麼。

第二天傍晚,在姚月媛的陪同下李航終於只戴一個墨鏡就出門了,李江月很高興,去超市裡買了些水果做宵夜。

剛走出超市她就接到姚月媛的電話,她心裡猛地一抖。

“江月姐,快來海邊!”

當她氣喘吁吁地趕到海邊時,看到一群人圍在海灘邊上,一對年輕夫婦站在人群中間,男人的懷裡抱著已經沒有氣息的小男孩!

鹹溼的海風吹起李江月的頭髮,她在熙攘的人群裡找尋李航和姚月媛的身影,但周圍太吵了,吵得她近乎崩潰,她沒有心思去關係那一對可憐的年輕夫婦,她現在只想找到自己那個患有抑鬱症的弟弟。

“江月姐!”李江月聽見人群裡有人在呼喊自己,她回過頭去,卻發現站在人群中間的姚月媛,李航站在她的旁邊,雙手懸在空中,戴著墨鏡,一動不動。

這又是一個近乎崩潰的晚上,李江月和姚月媛把李航拉回家後,李航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李江月和姚月媛輪番上去安慰他,卻幾乎得不到任何回應。李江月知道自己的弟弟是多麼感性的一個人,在這種特殊時期遇上這種特殊的情況,李航的內心已經陰雨連綿到整個世界都要腐爛。

其實不光是李航,李江月的內心又何嘗不是崩潰的呢?她是李航的姐姐,這個世界上最像少女李江月的人就是現在的李航,難道看到那年輕夫妻喪失孩子她的內心不會悲鳴嗎?難道好不容易才讓抑鬱的弟弟重新溫暖起來卻又中道崩殂她就能平靜地接受嗎?命運待李航以苦楚,難道待李江月就以蜜糖嗎?

但李江月不能倒下,她強撐著,一點點地把李航即將徹底破碎的內心用自己的淚粘好。那是一個徹夜無眠的晚上,李江月和姚月媛輪換著進李航的房間守著他,生怕他有輕生的念頭。

好在命運垂憐,沒有徹底讓李江月姐弟就此心死。

第二天早上的李江月再來到李航房間的時候,發現李航終於靠在姚月媛的懷裡睡著了,最重要的是他的表情平靜。

李江月出門買菜然後回來準備午飯,李航中午也吃了一點,恢復了點精氣神這讓李江月稍稍放心,吃完飯後李江月實在熬不住就睡了一會,有姚月媛陪著李航,李江月很放心。

李江月做了一個夢,夢裡曲調悠揚,似年少懵懂,也似青春甜蜜,她夢中聞到了一個極熟悉的體香,她頓時失了神,那體香逐漸靠近她最後在她額頭上留下一個吻,她拼命的去抓住那股體香,可是卻怎麼也抓不住,等她醒來的時候,她感覺家裡有些不一樣,卻又好像甚麼都沒變。只是小航的心情好像又好了很多,姚月媛陪著他在沙發上,倆人正翻著相簿裡的舊照片,桌上還有沒吃完的水果。

那天之後,網上的輿論再次反轉,首先是李航的大學發文力挺李航,認為李航仗義救助同學母親沒有錯,隨後不知何種原因,大批大批的營銷行開始歌頌李航的行為,認為這是時代新青年的擔當,認為君子論跡不論心,最後結果是好的,隨著營銷號鋪天蓋地的營銷,網路輿論再次一邊倒,這幾天李江月的電話被打爆了,全是邀請李航擔任形象大使出席活動或者商業合作的邀請,李江月全都拒絕了,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弟弟需要休息,而且經此一事,她再也不想讓自己的弟弟承受網際網路的惡意了,哪怕一輩子不火不掙大錢,她也希望自己的弟弟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成長。

終於在他們來到這片土地的第三個月,李航的抑鬱症徹底好了。當時已經快七月了,李航的同學們來看他,他們來到海邊的一家餐廳吃飯,李航就跟他們說了當年自己當年來青濱島玩過,這時恰好外面放棄了煙花,飯店老闆跟老闆娘看著煙花就跟李航等人說了當年他們在一起就是因為有人在海邊放了一場極其盛大的煙花。

本來一直安靜的李江月聽到這忽然手猛地一抖,她問老闆:“是一九年嗎?”

老闆想了想,說:“對,就是一九年,當時好像也是這個時候,聽說是一個長頭髮的讀藝術的男生幫他的一個朋友弄得,當時煙花可多了,很多人都去幫忙放煙花,當時那個長頭髮的男生拿著攝影機就在外面那片地上錄影片,而我和我妻子就正好在旁邊。說實話,就是那場煙花堅定了我們在一起的決心,也是我們在這裡定居並開店,現在算算都有六七年了。”

李江月聽著老闆的話,情緒再也控制不住,當年的事如同電影版再次在她的腦海裡回放,那段幸福到暈厥的日子,那份千金不換的真心,原來都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了,到底是世事無常,物是人非……

李江月跟李航說自己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李航看出姐姐情緒不好,於是點點頭,隨後又讓姚月媛陪李江月先回去。

那一夜,李航的朋友們陪他玩到很晚,而房子裡的李江月卻久久不能入眠,外面海浪的聲音如同六年前,一下又一下,可李江月的心跳,卻不如十九歲時年輕,一聲又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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