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難明
距離闞洲提出分手已經過去了三天,這三天李江月一直躺在宿舍,沒有出過門,她給闞洲打電話,卻仍是得到闞洲冰冷嗓音說出的“對不起”,可是為甚麼,明明暑假見面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明明上次聖誕去美國找他說好“永不分離”連一年都沒到,為甚麼好好的突然就說分手,而且毫無商量,讓人猝不及防……
李江月想不通,這幾天她清醒時就哭,哭暈了就睡,室友們被她嚇壞了,不知道出了甚麼事,他們很難相信,那個一直穩重端莊的李江月會哭到不能自已,趙蕾弄到了畢婉的電話,畢婉知道後立刻打電話質問闞洲,卻仍只得到“對不起,就當我是人渣吧”的回覆,畢婉告訴了張超,又告訴了楊一鳴。幾人商量著把李江月弄出來好好安慰安慰,可是李江月不肯見他們。
李江月情緒幾近崩潰,這件事驚動了學校,李江月的輔導員帶著一對心理老師來安慰李江月,李江月甚麼都不肯說,她只是一個勁地搖頭說沒事,可是她的眼淚幾乎沒有一刻斷流,這一屋子老師頓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李江月哭著哭著,再次哭暈了過去,老師們一下子慌了,慌忙叫救護車把她送到了醫院。
打上點滴之後的兩天後李江月才醒過來,醒來之後她下意識地喊闞洲的名字,可是卻只見到正在哭的畢婉和趙蕾,張超站在畢婉身後,滿臉擔憂,楊一鳴站在床邊,雙拳緊握。
李江月沒看到闞洲,學校的老師們倒是上來一個勁地關心。
李江月一邊搖頭,一邊說:“不好意思,給學校添麻煩了,不好意思,給學校添麻煩了……”李江月不知道她的嗓子幾乎已經發不出聲音了,不過眼淚卻仍舊如溪水般淌了下來。
醫生趕來後怒斥在場的人為甚麼要刺激李江月,那群老師有苦說不出,李江月的淚沒辦法阻止,醫生不得已只能給李江月打鎮定劑。
學校的老師們知道自己不該在這兒,於是就囑託趙蕾好好照顧李江月,學校的事不用擔心,先把身體養好。
樓道內,楊一鳴問畢婉,“那個闞洲甚麼時候回來?”
張超見楊一鳴一副要吃了人一般的樣子,連忙勸道:“老楊,別衝動,或許闞洲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他能有甚麼苦衷,好好的分手不會說嗎?為甚麼非要發那樣長那樣傷人的簡訊!他就算有苦衷又怎麼樣?江月這麼愛他,他就這樣傷害她?江月被她折磨成甚麼樣子了!”
“這次闞洲確實做得太差勁了!”張超說道,“婉婉,闞洲啥時回來?”
畢婉已經有些急哭了,“我也不知道,他一直不回訊息!”
楊一鳴憤怒地砸向牆壁,這讓另外倆人嚇一跳,隨後闞洲逐漸冷靜下來:“總之不管怎麼說,誰都不要在江月面前提及闞洲這個人,我沒有告訴叔叔阿姨,你們也儘量不要說,江月的性格你們也知道,不願意給父母添麻煩。”
倆人點點頭,隨後張超說道:“老楊,你要不然先回去呢,你不是還要做實驗嗎?”
畢婉附和道:“對啊,楊一鳴,你先回去吧,江月這我們在呢,而且江月的室友們也在,肯定會把江月照顧好的。”
楊一鳴略微思考,隨後點了點頭,“我在這也沒甚麼用,就算江月現在醒了我也說不出甚麼安慰她的話,那我先回去了,你們回頭跟江月室友也說一下我剛才說的……算了,還是我去說吧。”
楊一鳴回到病房,把趙蕾等人拉出去說了這件事,並表示自己離開後會拜託醫院還有李江月的學校說一下不要告訴老李和王梅,畢竟闞洲和李江月的關係他們並不知道。
交待完這一切後楊一鳴便離開了,只留下有些吃驚的趙蕾等人。沒有人知道楊一鳴這一天甚麼時候才趕回實驗室……
幾個小時後,李江月醒了,眾人一下擁了上來,
趙蕾見她睜眼,慌忙撲到床邊,聲音都在抖:“江月……”
李江月沒應聲,只是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她甚至沒有力氣哭出聲,只有眼淚不停地、不停地流。
趙蕾立刻按響了呼叫鈴。
沒一會兒,醫生推門進來,面色凝重。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是快步走到床邊,抬手翻了翻她的眼皮,用手電簡單照過瞳孔,又將聽診器快速掠過她的胸口,掃了一眼監護儀上的數字。
整套檢查快得沒有溫度。
“生命體徵暫時穩定,但情緒絕對不能再受刺激。”
醫生的聲音低沉,不帶多餘情緒,“鎮靜劑藥效剛過,人還是虛的,再崩潰一次,就不是暈過去這麼簡單。”
他低頭寫醫囑,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格外刺耳。
“繼續補液,安神藥按時用。二十四小時不能離人,不許讓她獨處,不許提刺激她的事。”
頓了頓,醫生看向趙蕾,語氣冷而嚴肅:“一旦再出現失控、窒息、暈厥,立刻叫我。她這不是傷心,是心理瀕死狀態。”
眾人慌忙點頭,醫生看了他們一眼,隨後又說:“留一個人陪護就好,你們這麼多人在這,讓病人怎麼靜養休息?”
說完,醫生不再看床上毫無生氣的李江月,轉身離開。
門被輕輕帶上,病房裡重新陷入死寂。眾人互相看了看,最後決定讓畢婉留下來照顧李江月,畢竟她最瞭解李江月。張超也沒走,他出去在附近找了個便捷酒店,打算下半夜來替畢婉。
眾人走後,李江月始終望著天花板,眼睛睜得很大,卻沒有一絲光亮。眼淚流進鬢角,冰涼刺骨。
她甚麼都沒說,甚麼都沒問。只是安靜地,絕望地,躺著。
……
兩天後,闞洲忽然帶著一個陌生女子來到醫院,彼時正好楊一鳴正好就在醫院,當他看到闞洲,尤其是看到他還帶著一個陌生的看上去就是富家千金的女人時,他控制不住地憤怒,直接上前狠狠地朝闞洲面門砸去,闞洲沒有躲,被打中後直接踉蹌倒地,旁邊的女人驚慌地去扶闞洲,楊一鳴的憤怒並沒有熄滅,他還想再補上一腳,可是他卻聽到李江月從床上跌落的聲音。
“江月!”楊一鳴忙上前將李江月抱上了床,與此同時闞洲也起身,並對身邊的女人說了幾句隨後那個女人便憂心忡忡地出去了。
闞洲面無表情地上前,“能不能讓我和李江月單獨待一會……”
楊一鳴聽完就要給闞洲一巴掌,卻被李江月狠狠抱住胳膊,“江月,你……”
“一鳴,拜託你了……”
楊一鳴永遠無法拒絕李江月。
“好,有甚麼事就喊我。”他說完直接離開病房,乾淨利落。
房間裡又安靜了下來。
闞洲站在李江月對面,手插在外套口袋,李江月躺在床上,看著闞洲嘴角的淤青。
“對不起。”闞洲冷冷地說。
“如果你是以移情別戀為藉口,我勸你還是走吧。”
闞洲疑惑地看著李江月。
李江月語氣平靜,“洲洲,你不喜歡那個女孩,我一眼就看出了,你看她的時候,眼裡只有尊重,並無愛戀。”
闞洲的眉頭微皺,“李江月,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懂別人的心思?”
李江月沉默。
“我真的很討厭你一言不發故作高深的樣子,冷到不行,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長得好看就應該所有人都倒貼著追你?”
李江月驚恐的看著闞洲,闞洲的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冷酷,他的語氣讓李江月感到陌生。
闞洲嘆了一口氣,“李江月,我已經長大了,我早就知道自己想要甚麼,該得到甚麼,我對你……已經沒有愛的感覺了。”
李江月的表情十分痛苦,她仍心存僥倖,“可是洲洲,我不認為你的人品是可以低俗到無縫銜接的別的女生。”
“當然不是無縫銜接,我跟她很早就在一起了,她叫林安娜,是醫學世家,她更懂我,也能在經濟和資源上支援我,她比你更漂亮,更有涵養,最重要的是,是她主動追的我,她也比我大兩歲,說起來,你們的生日還挺接近,她比你大三天。”
李江月的眼淚已經徹底失控,她捂著胸口,彷彿空氣粘稠到讓她呼吸凝滯,“可是……可是,洲洲,你……明明說過,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
“現在我找到了,她每天都在我身邊,照顧我的衣食起居,她能等我做完實驗,也能和我一起吃飯,嗷。對了,我們還同居了,真正意義上情侶生活,而不是跟你一樣,只做精神上的情侶。”
李江月已經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了,她伸手去抓闞洲,卻甚麼都抓不到,“可是,洲洲,你明明可以不用回來的,你明明可以不用回來的……”
“可我就是回來了,畢竟我覺得分手這件事還是當面說一下比較好,算是個對過去不成熟的我們的一個交代,李江月,世界很大,懂我的人很多,我和你不一樣,我有更遠的理想,所以抱歉,你就當我移情別戀了,我們之間就當是年少無知開了一個玩笑吧,不過仔細想來我們之間最多也就只有擁抱,連正兒八經的接吻都沒有幾次,所以你我都沒有任何損失……”
李江月已經痛到失語,她甚麼都看不見,只能聽到闞洲冰冷的語言。那個洲洲,自己從小看到大的洲洲,那個帶著自己一起在院子裡埋穿越時空的信的洲洲,那個害羞的戴著黑色大框眼鏡的洲洲,那個牽著自己的手進入夢鄉的洲洲,還有……還有很多散落的溫柔的各種樣子的共同愛著自己的洲洲,如同拼圖般散落滿地,讓失明的李江月再也摸索不到……
那我們約定好的”擇一人,愛一生“又算甚麼?
我的洲,我再也找尋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