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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舟山行

2026-04-17 作者:發刀客

舟山行

行李箱攤在地上,已經換了三種疊法。

李江月蹲在床邊,對著那堆衣服發愣。帶多了,箱子裝不下;帶少了,王梅肯定唸叨。她嘆了口氣,把幾條裙子拿出來,又重新疊了一遍。

“江月!”王梅在外面喊,“你那個防曬霜帶沒帶?”

“帶了。”

“帽子呢?”

“帶了。”

“驅蚊水?”

“……忘了。”

王梅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瓶驅蚊水,往她箱子裡一塞:“你這孩子,出去玩也不知道操心。小航跟著你們,你得多看著點。”

“知道了媽。”

王梅又看了看箱子,伸手把那幾條裙子重新疊了一遍,嘴裡唸叨著“這樣省地方”。李江月坐在床邊看著她媽忙活,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媽。”

“嗯?”

“我下週就回來了。”

王梅手頓了頓,沒抬頭:“我知道。就是……”她沒說下去,只是拍了拍疊好的裙子,站起身,“你爸給你拿點錢,在路上花。”

“不用,我有——”

“讓你拿著就拿著。”老李的聲音從客廳傳進來,下一秒人就出現在門口,手裡攥著幾張紅票子,“出去玩別省著,該吃吃該花花。你們陪洲洲出去玩,人洲洲肯定會搶著買單,雖然人確實比我家有錢,跟我們交情也好,但我們也不能貪小便宜,而且小航那小子肯定啥都要,也會花不少錢,但你們姐弟第一次單獨一起出去玩,儘量玩盡興了,不夠再跟爸說,爸再給你轉。”

李江月接過錢,老李隨後又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看好小航”,然後兩口子才一前一後出去,門帶上之前,王梅又回頭說了一句:“早點睡,明天還要趕車。”

房間安靜下來。

李江月看著那個終於合上的行李箱,忽然想起甚麼,從抽屜裡摸出那枚黃銅羽毛書籤。她看了看,把它夾進了隨身帶的那本書裡。

手機震了一下。

闞洲:收拾好了?

李江月:嗯。

闞洲:明天我來接你們。

李江月:好。

闞洲:睡不著。

李江月看著那三個字,沒回。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的月亮很亮,掛在對面樓的屋頂上。

去年夏天,也是這樣的月亮。

轉眼已經一年了。

美國的月亮也會和廬州的一樣圓嗎?洲洲去那邊會習慣嗎?洲洲這麼帥,美國的女生們應該也會喜歡他吧?那邊更開放,也更亂,洲洲會不會——不對不對,洲洲不是那樣的男生,而且以他的習慣,肯定不是在圖書館就是在實驗室,哪有心思去搭理別的女孩啊,他不是常說“攻克癌症已經很難了,我沒有時間去搭理別的女孩了”,不過話又說回來,洲洲一直泡在這兩個地方就沒辦法好好吃飯了,還有洲洲要是禿頭怎麼辦?不對不對,洲洲即使禿頭也是個禿頭帥哥,何況闞叔叔和沈姨都不禿,所以洲洲應該也不會禿,到時就算禿了年紀應該也大了,那時我估計也是個黃臉婆了,以後結婚,我一定要把洲洲照顧好……

房間裡的空調在嗚嗚地響著,身旁的小航早已熟睡,月光落在李江月書桌上,照得粉白的鋼筆發亮,李江月閉上眼睛,進入絕好的夢鄉……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李江月就被王梅叫醒了。

“快起來,你闞叔都到樓下了!”

李江月迷迷糊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小航已經自己醒了,正蹲在床邊往腳上套襪子,套了半天發現套反了,又脫下來重套。

“姐,你看我這個帽子帥不帥?”

李江月這才注意到他頭上頂著一頂紅色的鴨舌帽,帽簷壓得低低的,尺寸明顯大了,快把眼睛遮住了。

“誰的帽子?”

“爸的!”小航把帽簷往上一推,露出兩隻亮晶晶的眼睛,“帥吧?”

“……帥。”

十分鐘後,兩人拖著行李箱下樓。闞父的車已經停在單元門口,黑色的轎車在晨光裡泛著微微的光。闞洲上前接過兩人行李箱放進後備廂。

“江月姐,你不會還沒睡醒吧。”闞洲說著就要去撩李江月的頭髮。

“別鬧。”李江月提前阻止闞洲,並且眼神往主駕駛位置看去。

“開個玩笑嘛,”闞洲收回了手,隨後對一旁的小航說:“小航,跟你姐坐後面。”

“哦。”小航話還沒說完就已經躥進了後座。

闞洲坐進副駕駛,系安全帶的時候,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都上車了?”闞父回頭看了看,“小航,帽子戴好,別遮眼睛。”

“好!”小航把帽簷往上推了推,又忍不住扒著車窗往外看,“闞叔叔,我們要坐動車嗎?動車上有充電的地方嗎?車上有衛生間嗎?”

“有。”闞父發動車子。

“洲哥,你坐過動車嗎?你出國要坐飛機吧?飛機上能看到雲嗎?”

闞洲回頭看他:“坐過。能。”

“哇——”小航眼睛發亮,“姐,我們甚麼時候坐飛機?”

李江月把他拽回來:“等你長大。”

“那我甚麼時候長大?”

“快了。”

車子駛出小區,拐上主路。清晨的陽光從東邊斜照進來,在車廂裡落下一道道金色的光。街上的店鋪陸續開了門,早餐店的蒸籠冒著熱氣,油條在鍋裡滋滋作響。

小航趴著車窗,看見甚麼都新鮮:“姐你看,那有隻狗!”“姐你看,那個招牌好大!”“洲哥,那個是甚麼?”

闞洲一一答著,不嫌煩。

闞父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江月,”他說,“你們這次準備去哪幾個地方?”

“先去成都看熊貓,然後去杭州西湖,最後去舟山。”

“行程安排好了?”

“嗯,洲洲訂的。”

闞父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又說:“住酒店的時候注意點。那種太便宜的別住,環境不好。太偏的也別住,不安全。你們三個人,最好訂家庭房,或者兩個挨著的房間,有甚麼事能照應。”

“知道了,闞叔叔。”

“還有,打車用手機軟體,別坐黑車。網上訂票也要看仔細,別被騙了。”

李江月一一應著。小航在旁邊插嘴:“闞叔叔,甚麼是黑車?”

“就是沒牌照的,不安全。”闞父說,“你跟著你姐,別亂跑。”

“好!”小航保證完,又趴在車窗上看風景去了。

車子在路口等紅燈時,闞洲從副駕駛回過頭,把手裡的塑膠袋遞過來。

“早飯。”他說,“趁熱吃。”

李江月接過來,開啟一看,是幾個包子,還有兩盒豆漿。她拿出一個包子遞給小航,自己拿了一個,又把剩下的往前遞。

“你吃過了?”

“嗯,來的路上買的。”闞洲轉回去,靠在椅背上。

小航咬了一大口包子,含混不清地說:“洲哥買的包子好吃!”

闞父笑了笑,沒說話。

車子繼續往前開,陽光越來越亮。小航吃完包子,又開始嘰嘰喳喳地問問題,從火車能開多快問到大象會不會游泳,闞洲一一答著,偶爾答不上來,就誠實地回答“不知道”。

李江月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風景,聽著小航的嘰嘰喳喳和闞洲偶爾的回應,忽然覺得這個早晨很好。

陽光很好。包子很好。

後視鏡裡,闞洲又看了她一眼。

她沒躲,也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然後各自移開。

“洲哥洲哥,你出國了會想我嗎?”

“會。”

“會給我帶禮物嗎?”

“會。”

“還會帶我們出去玩嗎?”

車廂裡安靜了一秒。

闞洲的聲音很穩:“會。”

李江月低下頭,假裝在整理包。

闞父從後視鏡裡看了看闞洲,又看了看後座的李江月,沒說話。

車子駛過最後一個路口,車站的大樓出現在前方。

“到了。”闞父說。

告別闞父,三人進站登上動車。

小航一上車就安靜了。剛才在闞父車上還嘰嘰喳喳的,這會兒跟在李江月身後,眼睛瞟著過道里的陌生人,話也不說了。闞洲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一眼,隨後對李江月說:“你和小航坐,我坐你們前面。”

動車是二二佈局的,所以必須得有一個人坐前面,李江月倒是沒有考慮這麼多,不過經闞洲這麼一點,她倒是發現小航不知不覺間也長大了,以前他是一點不怕生的,現在居然也有靦腆的時候了。

找到座位後,闞洲坐在前面靠過道的位置,小航和李江月坐後面一排。小航靠過道,李江月靠窗。

列車發動後,闞洲回過頭找把手機和耳機遞給小航。

“玩不玩遊戲?”

小航眼睛亮了亮,接過來,點點頭。

闞洲笑了笑,“不要太吵哦。”然後他給了李江月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笑甚麼?”

“你長得真好看。”

“哦……謝謝。”李江月的耳根微微一紅。

闞洲轉過身,從包裡掏出那副黑色大框眼鏡戴上,又拿出一本厚厚的生理學的書翻開。他旁邊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扎馬尾的女生,看起來二十出頭,正低頭看電腦。

李江月也拿出自己的書,最近她正在讀《飄》。她特意選了靠窗的位置——這樣她微微側頭,就能看見闞洲的側臉。他低頭看書時,睫毛在鏡框後面垂著,側臉線條幹淨利落。

她看了幾秒,嘴角不自覺上揚,“還挺乖。”她心念著,然後低頭看自己的書。

車廂很安靜。空調嗡嗡響,偶爾有廣播。小航戴著耳機玩手機,很專注。

李江月的注意力完全正被書中的情節所吸引,連通著思緒都漫步在19世紀的美洲大陸,可前座傳來的交談聲卻意外將她從中剝離。

“你是學醫的嗎?”

“是的。”

“好巧啊,我也是學醫的,馬上研二了,你看起來好小啊,上大學了嗎?”

“嗯,開學就是大學生了。”

“你上的學校是?”

“國外的,特招生。”

“哦……怪不得我感覺你看的書不像是本科生該看的。”

“過獎。”

李江月抬起頭。那個扎馬尾的女生正側著身,對著闞洲說話。闞洲也側過身,書合上了,放在腿上。

他們在聊天,而且聊得越來越深入,她豎起耳朵,居然發現一句話都聽不懂。

闞洲的聲音很平靜,偶爾會笑一下。那個女生笑得更多些。

李江月低頭看書。紙頁上的字開始在眼前飄蕩,她的看書速度不自覺間緩慢了許多。

她抬頭。還在聊。

又低頭。看不進去。

又抬頭。聊得更歡了。

小航在旁邊玩得專心,完全沒注意到姐姐。

李江月盯著闞洲的後腦勺。她看見那個女生的手在比劃甚麼,闞洲點點頭,又說了甚麼,女生笑得更開心了。

李江月把書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直到完全不知道翻的是甚麼。

快到中午時,她終於忍不住了。她推了推小航。

小航摘下一隻耳機:“嗯?”

“你去跟洲哥說,你餓了。”

小航看了看前面正在聊天的闞洲,又看看李江月:“姐你餓了?”

“嗯。”

“那你自己去說啊。”

“……你去不去?”

小航看了看她的表情,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站起來,走到前面拍了拍闞洲的肩。

“洲哥,我姐說餓了。”

闞洲回過頭,落在李江月身上。

李江月慌忙低頭看書。

闞洲笑了一下,跟旁邊的女生說了句“不好意思”,然後站起來,帶著小航往餐車方向走。

那個女生繼續看電腦。

李江月從書後面抬起眼,看著闞洲的背影消失。

沒過多久,兩人回來了。小航手裡拿著盒飯,闞洲拿著兩個。他把其中一個盒飯遞給李江月,然後回到自己座位。

那個女生從包裡掏出零食,還問闞洲吃不吃,闞洲禮貌拒絕。吃完飯後,兩人又聊上了。只不過這次倆人交談聲要小上許多,因為周圍有很多人已經睡著了,現在是午休時間。

李江月也沒心思再吃飯了,更沒心情再看書了,她看著窗外,風景一直在退,卻甚麼都看不清。

她聽見前面又傳來笑聲。

窗玻璃上隱約映著闞洲的側影,和那個女生的影子。

可惡的洲洲,李江月嘟起嘴,隨後低垂下眼眸,靠著窗,睡著了。

夢裡她夢到自己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奔走,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奔走,直到身後傳來暴風的聲響,她猛地回過頭去,發現沙塵暴正朝著自己湧來,凡是沙塵暴所經之地,無數青草綠草白草被拔起,捲到空中,李江月從未見過如此荒誕的場面,她拼了命地跑,拼了命地跑,直到自己被沙暴徹底吞沒,可是被吞了之後她卻是重新跌進一片青草地,她環顧四周,彷佛剛才的沙暴根本不存在,而她的旁邊,正坐著盛滿溫暖笑容的闞洲,李江月想起剛才的經歷,一下子就撲進闞洲的懷裡。

“嗚嗚嗚,洲洲,你知道嗎,我剛才差點——”

闞洲用手指堵住她的嘴巴,李江月疑惑地看向闞洲。

闞洲面色平靜,眼角卻含著幾分心疼,他語氣輕柔,“知道,我一切都知道……”

他溫柔地拍著李江月的後背,李江月靠在闞洲的肩膀上,一臉幸福與甜蜜。

洲洲,有你在我很心安。

等李江月從夢中醒來的時候,自己真的就靠在闞洲的肩上。周圍的乘客們大都已經結束午休,開始了各種對話,小航坐在原來闞洲的位置上,正吃著不知道從哪來的零食。

“嗯?”李江月剛睡醒,意識還不清醒。

“醒啦!”闞洲聲音帶著幾分寵溺。

“嗯,你怎麼?”

闞洲只是笑了笑,隨後從口袋裡取出紙巾替李江月擦了擦嘴角,原來剛才李江月睡覺時留了哈喇子。

李江月臉紅著,自己接過紙巾擦了起來,她此刻心裡又羞又惱,她固執地扭過頭,看向窗外,試圖以這種方式緩解尷尬。

闞洲對此沒說甚麼,只是起身去上了衛生間。

闞洲走後,李江月慌忙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

“姐,你醒了啊,吃薯片嗎?”小航跪坐在椅子上,回頭對李江月說。

“你哪來的薯片?”

“這位姐姐給的。”小航指著她旁邊的女生說。

那女生回過頭,微笑著說:“你弟弟很可愛,嘴巴也很甜,我想他應該可以吃零食吧。”

“可以的,小航,你謝過人家姐姐了嗎?”

“謝過啦!”

小航說完就轉過身去,恰好此時闞洲也上廁所回來,李江月忙繼續看向窗外,彷佛剛才的對話不曾發生。

闞洲坐下後從包裡拿出幾個李子,分給了前座的倆人,然後他又將一個格外紅的李子遞到李江月面前,“吃嗎?”

“不吃。”

闞洲沒說話。李子在空中停了兩秒,然後被他收回去,自己吃了。

隨後他拿出一個蘋果,又從包裡摸出一把摺疊小刀,開始削皮。蘋果皮一圈一圈垂下來,很薄,沒斷。

削完,他切了一塊,又遞過來。

李江月還是沒接。

闞洲聳了聳肩,隨後將蘋果遞給小航,結果小航不吃,蘋果就被那個女生給吃了。

李江月見此嘴巴又悄悄嘟了起來。

可惡的洲洲!

闞洲又從包裡拿出聖女果,接著開始吃。

原來你的包裡裝的全是水果!

一個,兩個,三個。

李江月盯著窗外,餘光卻全在他手上。

可惡的洲洲!

李江月從包裡取出《飄》,打算以此轉移注意。

可還沒等她將書開啟,自己的嘴巴里就被塞進一個聖女果,緊接著,一隻耳機被塞進耳朵裡。

闞洲開啟手機,播放《怦然心動》。而他的耳朵上戴著另一隻耳機。

李江月口中含著聖女果,聽著耳機裡的聲音,臉上燒起來。她不自覺嚼了起來。

“好甜啊……”

闞洲沒看她。他低頭看手機,側臉很平靜。

但她看見他的嘴角,彎著。

她正要說甚麼,他忽然抬起手,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動作很快,快到沒人注意。

然後他湊過來一點,在她耳邊輕聲說:

“小醋包。”

李江月愣住。

他的氣息還在耳邊,帶著聖女果的清香。

好你個洲洲,這麼“整”我!

“姐!”

小航的聲音從後面炸開。

兩人瞬間坐直。耳機線被扯了一下。

小航從前排回頭,伸著手:“姐,你手機給我玩一下唄!”

李江月看著他,愣了一秒,然後低頭從包裡翻出手機連帶著藍芽耳機一起遞給他。

“謝謝姐!”

小航接過去,又轉回去,戴上耳機。

而李江月的耳機裡,《怦然心動》還在放。

李江月感覺口腔裡回甘。

真的好甜……

她偷偷看了一眼闞洲。他正看著電影,可餘光卻好像又在看自己。

洲洲,你學壞了!

到成都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三人將東西送到酒店之後就出去吃完飯,既然是來成都,那麼火鍋當然是必點專案,老闆娘很貼心,知道三人吃不了很辣的,於是就調了一個適合的辣度,這樣三人既能品味成都的風味,也能避免躺廁所的悲劇,吃完飯三人就回酒店休息了,因為今天坐了一天的車,已經很疲憊了。

李江月回酒店的時候還在擔心闞洲會不會和自己一間房,但她想多了,闞洲跟李江月說了早點休息就帶著小航去雙人間休息了。

原來自己多慮了?

李江月從行李箱裡取出換洗衣物就去洗澡了,洗澡時她一邊揉泡泡,一邊回憶著今天動車上跟闞洲的點點滴滴,她忍不住笑出了聲,一時間她竟然渴望闞洲就在身邊,抱著自己……

李江月猛地搖了搖頭,隨後停止幻想,她以最快速度洗完澡裹著頭巾走出浴室。她掏出手機察看訊息,正好看到闞洲的訊息,

闞洲:洗完澡了嗎?

李江月:嗯,咋了?

對面秒回。

闞洲:開門。

開門?

李江月慌忙看了看鏡中的自己,頭上過著毛巾,穿著浴袍,胸前露出大片的雪白,她慌忙將浴袍往上扯了扯。

“江月姐?”

“哦,來了!”

她慌忙去開門。

“怎麼搞這麼長時——”

李江月抬頭看闞洲,卻發現他一直低著頭看自己,隨後她猛地意識到自己的腿部露出了太多了!

“你——”

沒等李江月說完,闞洲就把她推進房間,順手關上了房門。

“洲洲。不——”

闞洲親吻住李江月,讓其說不出話,也喘不過氣。李江月先是捶打闞洲的後背,可漸漸地她失去了力氣,任由洲洲親吻。

又……是這樣……

許久,闞洲才念念不捨地分開嘴唇,李江月被吻得滿臉紅暈,她感覺腿腳已經軟了,闞洲扶住她,用指尖颳了刮李江月的鼻子。

看著闞洲的笑臉,李江月被盯得很不好意思,“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消氣了沒有。”

“消氣?我一直沒生氣啊?”

“真的嗎?今天是誰家的女朋友一直掛著臉啊?”

“我可沒掛臉,只是今天醒的太早了,有些沒睡醒罷了。”

“真的?”

“真的!”

“好好好。”闞洲說著,隨後目光轉移到李江月的頭髮上。

“我幫你吹頭髮吧,好嗎”闞洲故意換成童音,“江月姐……”

“啊?”李江月紅著臉,“……好吧。”

闞洲徑直走向梳妝鏡前,取出櫃子裡的吹風機,房間裡的空調放著冷風,李江月換下的內衣還在椅子上,闞洲瞟了一眼,沒說話,耳根卻紅紅的。

“江月姐,過來。”

李江月乖乖走到闞洲身前,他看起來瘦,肩膀卻寬,把她整個人籠在影子裡,李江月感覺自己一整個人都被闞洲包圍起來了,她看向鏡子,發現自己167的個子居然只到闞洲的下巴,闞洲極認真地幫她吹著頭髮,每一縷髮絲都會被溫度適合的暖風吹到,闞洲的動作輕柔又優雅,像是在雕琢某件藝術品,李江月不自覺地愣住了。

“轉身。”

直到闞洲的聲音提醒,她才乖乖地轉過身,她貼著闞洲的胸口,感到無比踏實。

“洲洲……”

“嗯?”

“給我吹一輩子的頭髮好嗎?”

“……嗯。”

李江月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床頭落了一道金色的線,昨晚闞洲幫她吹完頭髮後倆人躺在床上又聊了一會,李江月記得徹底睡著前自己是靠在闞洲的腿上的,如此看來闞洲昨晚等李江月睡著後才走的。

她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九點。闞洲八點發過訊息:”帶小航出去吃早飯了,你多睡會兒。”

下面是小航的語音,點開是含混不清的聲音:“姐!擔擔麵好好吃!我給你帶!”

李江月彎了彎嘴角,把手機扣回枕邊。

昨晚的闞洲幫自己吹頭髮的記憶湧上來。吹風機嗡嗡的聲音,他指尖穿過她髮絲的溫度,鏡子裡的自己臉紅得像煮熟的蝦。還有那句“給我吹一輩子的頭髮好嗎”,他說“……嗯”。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悶笑了一聲。

十點,三個人在酒店大堂碰頭。

小航手裡拎著打包的擔擔麵,獻寶似的遞給李江月:“姐!快吃!坨了不好吃了!”

闞洲在旁邊補了一句:“已經坨了。”

小航瞪他。

李江月笑著接過,摸了摸小航的頭:“沒事,坨了也好吃。”

今天的目的地是熊貓基地。

小航昨天在動車上蔫了一路,今天像被按了重啟鍵,又變回那個嘰嘰喳喳的小孩。一路上扒著車窗問個不停——“熊貓真的只吃竹子嗎?”“它們會打架嗎?”“能看到剛出生的熊貓嗎?”

闞洲一一答著,不嫌煩。

李江月坐在旁邊,看闞洲側臉被陽光鍍了一層淡金色,忽然想起昨晚他站在自己身後的樣子。她趕緊移開視線,假裝看窗外。

熊貓基地人比想象的多。

小航個子小,被擠在人堆裡甚麼也看不見。闞洲把他抱了起來,小航一下子高出人群半截,興奮得直拍手。

“看到了看到了!那隻在睡覺!那隻在吃竹子!”

闞洲就這麼抱著他走了半小時。李江月跟在旁邊,好幾次想說“放他下來吧”,看見小航那麼開心,又咽回去了。

中午在景區裡隨便吃了點。小航累得趴在桌上,沒吃幾口就睡著了。闞洲把他的腦袋扶正,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李江月看著這一幕,忽然說:“你對小航真好。”

闞洲看了她一眼:“你弟就是我弟。”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晚上去吃火鍋。

老闆娘看他們三個人,一個小男孩,兩個年輕人,主動說:“給你們調個微辣的,能吃辣嗎?”

小航舉手:“我能!”

闞洲看他一眼:“你上次吃火鍋喝了兩瓶豆奶。”

小航蔫了。

鍋底端上來,紅油浮在上面,看著嚇人,吃起來其實剛剛好。小航吃了幾口就滿頭汗,一邊吸溜一邊說好吃。

闞洲涮好的毛肚,第一筷總是夾給李江月。她碗裡堆得滿滿的,來不及吃,他又夾過來一筷子牛肉。

“我自己會涮。”她說。

闞洲“嗯”了一聲,下一筷還是夾給她。

小航在旁邊看著,忽然說:“洲哥,你怎麼不給我夾?”

闞洲面不改色:“你手斷了嗎?”

小航低頭看看自己的手,確認沒斷,然後自己涮了一片毛肚,蘸了油碟,吃得津津有味。

李江月在旁邊憋著笑。

吃完飯回酒店,三個人都累了。小航走得直打哈欠,闞洲把他背起來,一路背到房間門口。

“早點睡。”他把小航放下來,對李江月說。

“嗯。”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想說甚麼,最後只是笑了笑,帶著小航進了房間。

李江月在門口站了兩秒,然後推門進自己房間。

洗完澡出來,手機上有條訊息。

闞洲:今天怎麼一直偷看我?

李江月心跳漏了一拍,回:沒偷看。

闞洲:哦。

李江月:真的沒偷看。

闞洲:那你看了誰?

李江月盯著螢幕,不知道該怎麼回。

那邊又發來一條:熊貓可愛還是我可愛?

李江月忍不住笑了,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最後發出去:熊貓可愛。

那邊秒回:我不信。

李江月:為甚麼?

闞洲:因為你看著熊貓的時候沒臉紅,看我的時候臉紅了。

李江月握著手機,臉上確實有點熱。

她沒回。

過了幾秒,那邊又發來一條。

闞洲:晚安,江月姐,今晚就不去了。今天抱小航那麼長時間,胳膊酸死了。

李江月:誰要你非要逞能?

闞洲:(已睡著)

李江月:晚安,洲洲。

從成都飛杭州,落地時是下午。

小航在飛機上睡了一路,下飛機又精神了,嚷嚷著要去西湖坐船。

酒店就在西湖邊上,放下行李,三個人就出門了。

西湖比想象中開闊。傍晚的陽光把水面染成金色,遊船來來往往,遠處山影朦朧。小航趴在湖邊欄杆上,看得眼睛發直。

“姐,這湖好大啊!”

“嗯。”

“我們能遊一圈嗎?”

“遊?你遊?”

小航反應過來,嘿嘿笑了:“坐船坐船。”

租了一條手划船。船伕是個本地大叔,一邊劃一邊給他們講西湖的傳說。斷橋、白娘子、雷峰塔,小航聽得入神,偶爾插嘴問幾句。

闞洲和李江月並排坐著,膝蓋偶爾碰在一起,又各自移開。

船劃到湖心,四周忽然安靜下來。岸上的喧囂遠了,只有槳劃過水面的聲音。夕陽把天邊染成橙紅色,倒映在水裡,分不清哪邊是天,哪邊是水。

李江月看著這一幕,忽然說:“真好看。”

闞洲側頭看她。她臉上映著夕陽的光,眼睛亮亮的。

“嗯,”他說,“好看。”

她轉頭看他,發現他看的是自己,不是風景。

臉上燙了一下,她又轉回去看水面。

小航在旁邊問:“姐,你臉怎麼紅了?”

“太陽曬的。”

小航抬頭看看天——太陽快落山了,沒甚麼光。

“哦。”他信了。

闞洲在旁邊彎了彎嘴角。

晚上在河坊街逛。

小航被各種小吃吸引,糖葫蘆、定勝糕、蔥包燴,一路吃過去。李江月跟在後頭,時不時給他擦擦嘴角。

闞洲走在旁邊,忽然說:“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李江月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他看著前面蹦蹦跳跳的小航,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甚麼意思?”

“男孩或者女孩好像都行,畢竟我們的基因在這。”

“胡說甚麼呢?”她嘴上這麼說著,耳根卻紅了一路。

回到酒店後,小航洗過澡就睡了。

李江月靠在床頭看書,還是那本《飄》。看了幾頁,看不進去。她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手機震了。

闞洲:睡了?

李江月:沒。

闞洲:哦。

李江月:不準來我房間!

闞洲:為啥?

李江月:我怕你做壞事。

闞洲:怎麼會呢?我最乖了!

李江月: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闞洲:怎麼不一樣了?

李江月:你不老實。

闞洲:我對我女朋友不老實怎麼了?

李江月:不是怎麼了,是你還沒有成年,你懂嗎?

闞洲:無所謂,反正這輩子我們都註定在一起了,早點晚點都一樣吧……

李江月:不行!

闞洲:好吧,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去你房間。

李江月:那最好。

闞洲:好狠心的女人,連自己的男朋友都不放過。

李江月:別把我說的這麼壞好嗎?

闞洲:開玩笑的,睡了!

李江月:(睡覺中的表情)。

從杭州坐大巴到舟山,要跨過好幾座跨海大橋。

小航一路趴在窗邊,每過一座橋就驚歎一次:“姐你看!海!真的是海!”

“那是海灣。”李江月糾正他。

“海灣也是海!”

闞洲在旁邊笑,被李江月瞪了一眼,收斂了表情,但眼睛還在笑。

下午兩點,大巴終於到站。海風撲面而來,帶著鹹溼的氣息,和內陸完全不一樣。小航深吸一口氣,被那味道嗆得咳了兩聲。

“姐,海怎麼是鹹的?”

“本來就是鹹的。”

“那能喝嗎?”

“你喝一個試試。”

小航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闞洲提前訂好的民宿在島上的一個村子裡,離海邊走路十分鐘。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說話帶著濃重的舟山口音,很熱情,幫他們把行李箱拎上二樓。

房間是三人間——一張大床,一張小床。

小航一進門就撲到大床上打滾:“這個床是我的!”

闞洲把行李箱放好,看了李江月一眼,隨後上前一把把小航拎到小床上,“小孩就睡小床,睡甚麼大床,只有我跟你姐這樣的大人才能睡小床知道嗎?”

“洲哥你又沒成年,憑甚麼是大人?”

“憑你洲哥最高。”

“哼,洲哥欺負人!”

李江月假裝沒看見,低頭整理東西。

傍晚去海邊。

太陽已經開始往下沉,海面被染成金紅色,浪花一層一層湧上來,又退回去。小航脫了鞋衝進水裡,被浪追著跑,笑聲響得整個沙灘都能聽見。

闞洲和李江月並排坐在沙灘上,看著小航瘋跑。

闞洲喝了一口果汁,“累嗎?”他問。

“還好。”她側頭看他,“你呢?”

他笑了笑,沒說話。

夕陽把他的側臉鍍了一層金邊,睫毛在光裡變得透明。李江月看著,忽然想起動車上他回頭說“你長得真好看”的樣子。

她移開視線,看向海面。

“李江月。”

“嗯?”

“你不開心嗎?”

她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他看著遠處的小航,語氣很平常:“你是不是害怕我去美國後,我們的感情不再如此親密了?”

她沒說話。

他繼續說:“對不起。”

“為甚麼說對不起?”

“因為我不能像別的男朋友一樣每天陪在你身邊,也不能在你需要照顧的時候第一時間來照顧你,連發資訊都要倒著時差。”

“可是,你知道的,這已經成了我的心魔,我此生註定要跟它鬥爭到底,所以我只能離開你一段相當長的時間……”

“洲洲,你覺得我會後悔?”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怕你未來會孤獨,會一個人,會寂寞……”

“那你不也一樣嗎?我孤獨,我寂寞,你就不孤獨不寂寞了嗎?”

闞洲說不出話。

“洲洲,”李江月伸出手撫摸闞洲的臉,“你所擔心的這些是每一對異地戀情侶都需要面臨的挑戰,然而,就算沒有這些異地所產生的問題,我們之間還是會有其他各種各樣需要面臨的問題,每天黏在一起就不見得會很幸福,反而會很容易磨滅彼此的激情。你看雖然我們之後得異地,每一次見面都得等待很久,可是等待的時間越長,見面時就越幸福啊!”

闞洲的眼睛已經溼潤了,他就這麼看著李江月,眼裡全是幸福。

“擇一人。”李江月說完看著闞洲,期待著他說出下句。

“愛一生……”

“對嘛!”李江月捏了捏闞洲的臉,“對我來說,擇一人是前九十九步,所以一旦認定了一個人,剩下的所有都是水到渠成,我們的幸福也是。”

李江月替闞洲擦去眼淚,“所以洲洲,你儘管飛吧,雖熱我當不了你的翅膀,但只要你飛累了,想休息了,我永遠就在你身後!”

“別哭了,怎麼還像個小孩一樣啊!”李江月貼心地為他擦眼淚。

闞洲忽然一把抓住了李江月的手腕,親吻她的手心。

“哎呀,洲洲,你——”

“李江月,我不會讓你輸的,永遠!”

“好,我相信你。”

“喂!姐,洲哥,來玩啊!”小航跑回來,渾身溼透,拽著兩人要一起堆沙堡。三個人蹲在沙灘上,小航指揮,闞洲挖沙,李江月負責拍平。最後堆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城堡,小航滿意地拍了張照,然後一腳踢飛。

“你幹嘛!”李江月要追他,小航已經跑遠了,“走吧,洲洲!”李江月向闞洲伸出手。

闞洲拉住李江月的手。

那一刻,彷佛夏日無限被拉長,連呼吸都甜蜜到凝滯,相愛的誓言完成了一次時間旅行,過去,現在,未來,夢幻交織,清醒與昏沉,所愛與被愛,全都不重要了,李江月好像做了一個很美妙很漫長的夢,夢裡她和闞洲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這一晚,闞洲和李江月誰在了同一張床上,他們甚麼都沒做,只是牽著彼此的手,好像要這麼一直牽著,直到時間的盡頭……

窗外,海浪聲遠遠地傳來,一下,又一下。被子裡,倆人的心跳同頻跳動,一聲又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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