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空鳴
再開學,李江月就高三了,闞洲也上高中了,就連小航也上六年級了。
楊一鳴走後,李江月的學習比以往更費力了,雖然有楊一鳴留下的筆記輔助,卻還是難以招架變幻莫測的考題,楊一鳴對李江月說有不會的就問他,可李江月從未問過,一方面是確實不該再麻煩楊一鳴,另一方面,是她對考試的觀念正在悄悄改變。
人生中總有那麼一兩件大事,會影響一個人一生的路,對李江月來說,上廬州中學算一件,沈姨的離開算一件……
一整個上學期,都在衝刺,幾乎沒有空餘時間,所有人都在埋頭做卷,刷題,以及守著心中的那片信仰,倒數著夢想實現之日的來臨,即使是張超這種半吊子的,也知道該考慮自己的未來了。
這種時光往往痛苦且深刻,記憶猶新且轉瞬即逝,當寒假到來的時候,很多人甚至還沒準備好。
今年李家和闞家一起過年,他們回到了老家,將屋子打掃,年貨備齊,老李藉口說,這是為了給李江月製造一個安靜的複習環境,畢竟這是高考前最後一個假期了,可大家都心知肚明,他是不想讓闞家那麼冷清。
沈玉茹走後,闞父再也沒去過滬市,他放棄了在滬市的生意,回到廬州,陪著闞澈。有一天他喝醉了,對老李說:“我拼死掙這麼多錢有甚麼用,連玉茹生病了都不知道!一個男人連自己的家人都守護不了,還算甚麼男人!現在我只想陪在闞澈身邊,給他足夠的愛讓他健康長大!”老李看著痛哭流涕的闞父,也暗暗下了決心,他也不折騰了,就老老實實在家陪著家人。
李江月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再見到闞洲時,他真的按照李江月所說的留起了頭髮。
“洲洲,市一中感覺怎麼樣啊?”李江月微笑著問闞洲,這種笑更像是試探,畢竟她也不確定現在闞洲內心的悲傷有多少。
闞洲側著頭,幾乎沒有猶豫,直接說道:“有很多天才,壓力很大。”
李江月的眼睛轉了轉,隨後安慰道:“別灰心啊,才剛開始不是嗎?對了,話說你考多少名?”
“第一。”
李江月以為自己幻聽了,因為闞洲的神色一直沒怎麼變,剛剛的話也是輕飄飄的,像是壓根沒存在過一樣。
“額,洲洲,你剛剛……是說了第一對嗎?”
闞洲終於直視李江月的眼睛,“對。”
“班級還是——”
“年級。”
李江月的嘴角忍不住抽動了兩下,面前闞澈的眼裡的得意似乎已經掩藏不住了,他似笑非笑,低頭看著李江月。
“我——”
“這次運氣比較好,生物又恰好很難,所以拉了其他人不少分。”闞洲忽然臉一紅,忙轉過身邊說邊往屋內走去。
李江月感到有些莫名其妙,隨後她跟了上去,問道:“那你考了多少分?生物。”
“97。”
“哈?哪一題錯了呢?”
“之前你給我看過的那道生物選擇題,我還是選了A。”
“生物選擇題?”李江月思索著,終於想了起來,“那道啊?可是你明知道那題的正確答案是B的啊!”
闞洲不說話。
冬日的院子裡一片寂靜,只有遠處依稀的炮仗聲。李江月看著他被寒風吹得有些發紅的耳廓,忽然覺得兩人之間的空氣,因為這段沉默,變得有些粘稠,流淌得異常緩慢。
她下意識地緊了緊圍巾,率先打破了這片粘稠:“外面冷,先進屋吧。”話說出口,才發覺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乾澀。李江月瞅著旁邊已經比自己高很多的沉默著的闞洲,一時間不知道說些甚麼。
“江月姐。”闞洲喚了一聲。
“嗯?”
“你打算上哪所大學?”
“你怎麼忽然問這個了?”李江月好奇著說。
闞洲依舊將頭瞥向一邊,“沒甚麼,就問問。”
“嗯……我要去京市?”
“為甚麼,那麼遠?”
“沒有為甚麼,就想出去看看。”
“行,那我支援你。”闞洲很是深沉地說道。
李江月被忍不住笑了笑,“你個小孩裝甚麼大人啊?”
闞澈沒回答她,接著問道:“江月姐,你談過戀愛嗎?”
“沒,怎麼了?有小姑娘跟你表白了?”李江月打趣道。
“嗯,不過我不是想問這個,我想問的是,喜歡一個人到底是甚麼感覺。”
李江月這可犯難了,畢竟她自己也沒有喜歡過別人,她踮起腳尖摸了摸闞澈的頭,溫柔地說道:“姐姐我也不知道呢,不過你可以告訴我關於那個女孩的事,我可以幫你分析分析。”
“我遇到一個女孩,他對我很好,但是她總把我當小孩,我也說不清自己對她是喜歡還是依賴。”
“當小孩?”李江月愣住了,她忙收回自己的手,一臉吃瓜的表情,“喂,洲洲,你不會喜歡你們學校的女老師吧?”
闞洲罕見地白了李江月一眼,隨後又說道:“算了,不想這些了,畢竟單是攻克癌症問題就已經讓我忙的焦頭爛額了。”
李江月沉默了一會,隨後說道:“洲洲,我要糾正你一下,實現夢想固然重要,但愛情在人生中的分量也同樣不輕,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你千萬不要顧此失彼,畢竟阿姨更希望你健康快樂地長大。”
李江月說完,習慣性地想像以前那樣,給他一個安撫的微笑。
但這個笑,在碰到闞洲目光的瞬間,沒能完全展開,便凝固在了嘴角。他的眼睛太亮了,裡面映著屋內的燈火和她小小的倒影,沒有悲傷,沒有依賴,只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沉靜的探尋。
她先挪開了眼,轉身的動作比意識快了一步。 “快進屋,要開飯了。”聲音融進夜色裡,輕快得有些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