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那麼愛哭,又那麼難纏】
“怎麼樣?答案滿意嗎?”林斯夏仰起頭親了親景煜的下巴,彎著笑眼,像只搖尾巴的白色馬爾濟斯,實在貌美可愛。
想都沒想,景煜低頭親了上去,心底的不安跟隱隱的焦躁瞬間被撫平,他俯身不斷加深這個吻,恨不得把林斯夏揉進身體裡。
*
很快,景煜跟林斯夏的事傳到了沈雨歇耳邊,她一個電話把人叫到餐廳,風雨欲來。
晚上七點,景煜到達餐廳,跟著服務生的帶領,往提前預定好的位置走。
豪華的落地窗前,坐著兩位女士,一位是沈雨歇,一位是……
景煜剛從公司出來,今晚應景地穿了身黑色的西裝,他垂下眼皮,壓住心底的不滿,紳士地坐到女生對面。
沈雨歇見人來了,藉口說去廁所離開了座位,這讓景煜感到更加厭煩。
而那位女士,則從看見景煜的的那一刻開始,視線就沒從他身上移開,看來對他很滿意。
景煜坐下沒去打招呼,先示意服務員上菜,一道道前菜前後上桌,景煜還是一副看不見人的樣子。
對面的女生漸漸品出意思來,善解人意地先開口:“你好,景先生,我是程若泠,你可以叫我若泠。”
“沈阿姨經常跟我爸爸提起你,他們是很好的朋友和合作夥伴。”似乎話裡有話在提醒他。
她面帶微笑,伸過手來:“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
景煜這才從餐盤中抬起頭來,只不過手裡依舊拿著刀叉,似乎並不準備接住這個握手。
等了半天,程若泠舉在空中的手漸漸收緊,極不情願地收了回去,端莊的面容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她甚麼時候受過這種待遇,向來都是別人殷勤地向她招手,都未必換來她一個側眸。
主菜端上來,景煜切了一塊牛排自顧自地吃起來,也不去管對面的人。
程若泠不甘心被這麼忽略,低頭抬眸間,準備繼續開口。
下一秒,卻被景煜無情地打斷:“程小姐,我們開門見山,節省一下彼此的時間。”
“第一,我有女朋友,我很愛她,不打算分手,以後會跟她結婚。
第二,我不做幼稚的事情,比如所謂的聯姻,這都甚麼年代了,我不玩這麼無聊的遊戲。
第三,你不是我的菜,完全不是。
最後……”
景煜看了眼遠處走來的身影,補充了句:“我覺得你可以先離開了,下面要聊的就是我和沈女士的私事了。”
程若泠下意識咬緊牙關,剋制地猛吸了口氣,優雅地瞪了眼景煜,最後拎起包氣沖沖地走掉,下一秒,沈雨歇坐到面前。
“她是我給你選的未婚妻,這點不會變,下次態度好點。”沈雨歇仰頭舉起紅酒小酌一口,一副不容拒絕的姿態。
“你也說了,是你選的,要不你跟她結婚吧。”
“這樣以後離婚也方便,都不用我出面,甚至用不上我這個人,不是很好?”景煜陰陽怪氣的語氣,倒讓沈雨歇想起從前來。
景煜有多久沒這樣跟她說過話,話雖然不中聽,但好在聽起來有人氣。
終於不再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沈雨歇很滿意。
“小景,愛情當不了飯吃,都只是曇花一現,等激情過後,兩人早晚會相看兩生厭。”
“但權勢就不同,有了程家的助力,你以後的路會好走很多,這點過多少年都不會改變,我希望你理性一點,別感情用事。”
“六年的時間,我想得很清楚。”一句話逼停了沈雨歇的追問,這六年裡她也遺留了很多遺憾。
“我還是希望你能為公司多想想。”沈雨歇那眼神裡藏了太多含義,景煜低頭錯開視線,慎重地開口。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明天我會從公司離開。”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對面酒杯上沈雨歇下意識攥緊的指節,暴露出她的憤怒以及失望。
“你逼我?”沈雨歇神色複雜地盯著景煜看,看著看著猛地發現自己好像已經不認識自己這個兒子了。
“是你逼我。”兩人隔著餐桌,視線在空中無聲對抗。
“你知道我最想要甚麼,可還是弄一個未婚妻來,橫插一腳。”
“你總這麼專橫獨權,全然不顧他人的死活,為達目的,誓不罷休。”
“就像你之前利用夏夏跟她媽媽搞垮林明全一樣,用另一個家庭的悲劇來成全你的計劃。”
“你以為我不知道?”
景煜抬起眼皮對上沈雨歇錯愕的目光,堅定地開口:“這次我死也不會放手,你那些手段儘管使出來。”
說完景煜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留下沈雨歇一人在原地哭笑不止。
她養出來的好兒子。
“好,很好。”沈雨歇拿起餐桌上的紅酒,一飲而盡,轉頭看向落地窗外繁華的夜景。
下面是南城最繁榮的地域,這裡是南城最高檔的西餐廳,這個位置是南城最貴的VIP座位,而程家是南城根基深厚、最有頭有臉的家族企業。
她把最好的一切都送到景煜面前,為他鋪好了一條明朗的道路,可換來的是甚麼?
繁花惹人眼,落幕無人知,沈雨歇大半輩子用心經營的一切,悄然間沒了滋味。
*
街角不知名的咖啡廳一角,林斯夏早早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捧著杯熱咖啡,透過玻璃無聊地看著窗外發呆。
景煜跟家裡鬧掰了,最近躺在家裡罷工不上班,走之前還開玩笑對她說:林斯夏,以後你養我吧!我給你當家庭煮夫,端茶倒水,垂腿捏背,我樣樣都行。
說實在的,她沒想到景煜會為了她做到這個地步,但她好像完全不擔心,憑景煜的能力,她相信他到哪裡都能做的很好。
只不過出門前她沒跟景煜說實話,她說她出來是跟妙妙去逛街買衣服,實則是來見一個人。
一個她也不想見,卻不得不見你的人。
棕褐色的木門被人推開,一開一合,上面掛的鈴鐺響了又停,有人進來坐到了林斯夏面前,一抬頭,來的人正是沈雨歇。
很長的時間裡,兩人相對無言,有些許的尷尬,但更多的是一種在空氣中無法掩飾的微妙。
為了緩解這種焦灼又冷淡的矛盾氣氛,林斯夏招手喊服務員點東西,沈雨歇倒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
不一會兒,成熟知性的聲音從對面響起,緩緩而至,是陌生之外的感覺。
“你長大了,也出落得越來越漂亮了,聽說你現在是記者?”沈雨歇佯作隨意地拿起熱咖啡喝了口,無法避免地拿出一副長輩對晚輩的姿態。
她只好禮貌地回答,以一種晚輩的姿態。
“對,我在電視臺做報道記者,上次嘉鉑的人物專訪我也有參與。”
“你是個好孩子,聰明努力又上進,這些年自己一個人走過來,吃了不少苦吧?”
“還好,不算苦。”
“回南城後,跟你爸爸聯絡過沒有,他跟我講過很想你,你有沒有去看過他?”
顯然這句話的真實性還有待考量,更重要的是,這並不是個適合他們之間談論的好話題,此時林斯夏的耐心已經被完全耗盡。
“阿姨,您有話就直說。”
“不必繞彎子,這樣大家都累。”
眼前的女孩突然間換了一種狀態,沈雨歇察覺出了某種攻擊性,她輕笑出聲:“夏夏,阿姨沒甚麼惡意。”
“今天約你出來就是想為之前的事情給你道個歉,當年的事是阿姨做得不對,無端把你牽扯進來,還變相地逼你離開小景,對此我真的很抱歉。”
窗外落葉歸根,不知不覺,已經有了深秋的顏色,林斯夏愣了一會兒,緩緩轉頭對上沈雨歇的視線,淡淡開口。
“沒關係,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說完林斯夏拿起包起身,對沈雨歇說。
“阿姨,沒別的事情我先走了,外面起風了,您回去小心。”
沈雨歇跟著起身,拉過林斯夏的手,放在手心拍了拍,語重心長地說:“小景的焦慮症是六年前患上的,說起來也是我的錯,是我太專斷,現在我把人交給你,你們好好相處。”
“看著他按時吃飯吃藥,定時去複查,別喝酒別抽菸,適當去運動運動,最重要的是,你們倆在一塊要好好的。”
“回去跟小景說,讓他明天滾來公司老老實實上班。”
又一陣風鈴吹過,角落裡的客人只剩下林斯夏一個人,她獨自在咖啡廳坐了很久很久,在此期間,她想到了很多從前的事情,突然覺得自己對景煜有點太差了。
年紀還小的時候,林斯夏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慘痛中,貿然頂著一身的尖刺,不顧一切地,橫衝直撞地跑向景煜。
結果扎得他一身的血。
再遇見之時,她又變成了一隻縮頭烏龜,哪怕面對景煜的種種的試探跟不安,她還是選擇視而不見,對景煜的執著和喜歡,選擇迴避。
也許,有問題的那一方是她,一個戀愛白痴,卻獨獨心很硬。
林斯夏暗暗地想,她該對景煜心軟一點的,畢竟,景煜那麼愛哭,又那麼難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