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自己想】
窒息感裹挾著她，她喘著粗氣醒來，睜開眼就是夢裡的人，於是她奮不顧身的抱了上去，那種失而復得的絞痛感，讓她霎時出了一身的冷汗。
現實與夢境混為一談，她顧不上其他，心底只剩下巨大的恐懼感，鋪天蓋地，她在此刻清晰地察覺到了自己對景煜無休無止的愧疚。
那一直以來被她深埋在心底拒不承認的在意，卻被她固執地偽裝成某種禁忌之地。
她已經逃避太久太久了。
景煜閉上眼睛，從靈魂深處發出滿足的嘆息，悠久而厚重，佔據著他的全部感官。
脖頸上的手臂越圈越緊，林斯夏恨不得把他連人帶骨頭都鑲進身體裡，景煜單膝跪地，手撐著沙發邊緣，俯身壓在林斯夏身上，胸口的跳動緊緊相貼，他聽見了林斯夏內心深處害怕的聲音。
耳邊的喘氣聲久久不能平復，景煜任由林斯夏這麼抱著，下巴處蹭到些許潮溼的髮絲，絲絲縷縷粘連在他臉上，他竟然有那麼一瞬間希望時間就停在此刻。
暴雨聲依舊，沒有停下的意味，林斯夏意識會正後，五感逐漸清晰，她聽著耳邊比雨聲還要清晰的呼吸聲，慢慢地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甚麼。
手臂僵硬地杵在原處，鬆開也不是，繼續也不是，夢境與現實的區別就是，在夢裡她可以一個場景閃過去，沒頭沒尾，不問因果，可在現實世界，你必須說出個所以然，要不然她怎麼解釋？
她心裡的小人在瘋狂打架，剪刀石頭布、黑白配、十五二十、點兵點將各種方法都試過了，她還是沒想出個所以然。
她在想要不然她就假裝睡著了？這樣等景煜忙起來走掉之後，她再偷偷離開就好了。
這樣兩天之後事情忘得差不多了，她也可以像景煜在遊艇那次一樣，假裝自己甚麼都不記得了，繼續跟彼此裝腔作勢地講話做事，反正她最會裝了。
“想裝睡？”
房間裡驀然響起的聲音嚇了她一跳，她強裝淡定繼續不動，刻意壓低聲音：“你在說甚麼？我沒有。”
“那你這是藉機佔我便宜？”景煜的聲音一個勁兒地往她耳朵裡鑽，混著絲絲縷縷的氣息，她癢得不行，身體止不住地往旁邊躲。
可景煜像是故意的，變本加厲地繼續湊近：“林斯夏，你自己做了甚麼給我好好記著，別想白嫖我。”
林斯夏手忙腳亂地打力推開景煜，起身直往後退，指著面前的人開口：“你亂說甚麼？”
“甚麼白嫖？你不要亂講。”
景煜順勢跌坐在沙發旁，手撐著毛絨地毯，仰頭露出放肆的壞笑：“你剛才一個勁兒地摟著我，我拉都拉不開。”
“你現在又反口不承認，這不是白嫖是甚麼？”
男人的襯衫紐扣被扯開兩顆，露出大片的胸膛跟結實的肌肉，林斯夏本想跟他繼續理論，可視線總控制不住地往景煜的鎖骨跟胸前看，這身材也太好了吧！
“別這麼慫，林斯夏。還喜歡我就直說。”
“我記得你以前不是最擅長追人的嗎？”
她猛地回過神來，視線上移，正好被景煜撞個現行，她心虛地左右亂看：“我甚麼時候擅長追人了？”
“我……”她嘴邊否認的話被景煜的眼神堵住，那眼神彷彿在說‘當年難道不是你追的我？’
好吧！她承認是她先追的景煜，可那時候她沒走心，腦袋裡想的都是怎們讓他快點喜歡上自己，想著怎麼去報復林明全。
林斯夏的那句否認極大地取悅了景煜，她否定的是她擅長追人，而不是喜歡他。
“我那會被夢魘住了，神智不清，我都不忘記自己做甚麼了，你幹嘛那麼緊緊計較？”
“我？斤斤計較？”景煜被氣笑，單手撐地起身，站在沙發另一邊朝她走近，二話不說就開始解鈕釦，一顆又一顆，林斯夏直接看傻眼了。
“你、你幹甚麼？”她眯著眼透過手指縫隙偷偷地看，邊看邊往後躲。
景煜解到半路突然繞過她，轉身往林斯夏身後的房間走，沉悶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林斯夏，你好好想想這件事怎麼解決？”
“甚麼解決？”她根本不懂景煜在說甚麼？難道他要她道歉？為了夢魘時抱了他一下就要給他道歉？要不然給他賠款？可她的錢景煜根本看不上吧！
“你到底甚麼意思？”
“大不了我讓你抱回來，咱們就算扯平了。”
景煜換好衣服從裡面出來，起身去拿座椅上的西裝外套，匆匆經過林斯夏身邊，聽到她說的那句‘讓你抱回來’，腳步有一瞬間的停頓，冷笑一聲，留下一句：“自己想。”
人推開門直接走了。
*
【漫漫夏日的冰】你說他這是甚麼意思？
林斯夏趴在床上，小腿支稜在空中上下襬著，一副少女思春的罕見模樣。
【喵喵大人】我看他八成是想要你肉償他。
王妙妙邊刷著牙邊回資訊，含著一嘴的牙膏泡沫，分析起來頭頭是道。
【漫漫夏日的冰】說甚麼呢？！！拒絕黃賭毒！！建設和諧社會！
【喵喵大人】你想甚麼呢？我的意思是他想跟你繼續前緣。
【漫漫夏日的冰】你確定？！
不信？等著，我再給你拉一個人進來幫你分析分析。
兩分鐘後，林斯夏被拉進一個叫“戀愛後援會”的群，裡面加上她只有三個人。
【予我一聲】我有不同意見，我覺得這男的純純是想佔你便宜，他才是想白嫖的那個。
羅恩予又接連發了幾個憤怒的表情包，大有一腔怒火燒了這個群的架勢，
【喵喵大人】你還不清楚前因後果，先別亂分析行嗎？
【予我一聲】男人都不是甚麼好東西，這個肯定也一樣。
【喵喵大人】你且聽我細說……
林斯夏只是去了個廁所，回來群裡就多了兩百多條未讀資訊，她無奈地划著螢幕，哭笑不得。
真是兩個冤家，王妙妙和更吵版本王妙妙。
上次她跟王妙妙加上微信之後，下班後就經常聊天，從破冰到無話不說，從六年前聊到現在，聊互相不知道的事，慢慢地兩人又回到了高中那種屁大點事都要互相說的模式。
王妙妙經常脫口而出的一句：夏夏，你真的變了好多，真的。
妙妙經常解釋道，說你變了不是不好的意思，是你整個人的感覺跟高中的時候比，真的很不一樣。
就是怎麼說呢？如果說高中時期的你像只小刺蝟，給人感覺很尖銳，有種密不透風的陰鬱感。那現在的你就像只小天鵝，撲面而來的溫柔和堅定，多了好多活人感，哈哈哈。
時間帶走了很多，也帶來了好多，她已經不再是尖銳敏感又彆扭的十八歲，六年的時間她馬不停歇，終於能在二十四歲的時候說一句，我很滿意現在的自己。
可年少時犯的錯，現在還有彌補的機會嗎？
*
會議持續了將近四十分鐘，林斯夏需要的素材已經補全，她收拾好裝置安靜坐在會議室角落，等著結束離開。
她來嘉鉑的這幾次，聽說了景煜的很多事情，比如他本科跟研究生都是在帝國理工讀。這其中花了多少時間跟精力，可想而知。
景煜又屬於那種天賦極高又很會珍惜羽翼的人，從高中的時候就是，那時靠腦袋聰明再加上稍微的努力，就能達到她夠也夠不到的高度。
她沒日沒夜刷題背書的時候，景煜卻早已勝券在握。
她有些想象不到像景煜這樣從小到大學習都不怎麼費力的人，到了帝國理工是怎麼一種樣貌？
他也會像她一樣整天泡在圖書館裡，翻閱各種看不太懂的參考書籍，拼命地追趕時間，幾乎失去所有社交嗎？
她盯著PPT前的景煜發起呆，她很難想象那是一種甚麼情形。
“現有的傳統模式繼續精進，另外我們要把社交媒體充分體用起來，跟年輕一代接軌，把Z時代的消費者重視起來。”
“比如延伸出一個品類，把它街頭潮流化，讓我們的珠寶出現在日常生活場景中，立住輕奢這一標籤的同時兼具時尚跟潮流。”
“……”
會議結束，員工們陸陸續續離開，林斯夏安靜等在原處，看著景煜關掉PPT，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抬頭看了她一眼。
隨即自顧自地脫掉西裝外套，把領帶一把扯掉，鬆了鬆領口，沒幾下景煜又變回那個稜角分明的樣子，帶著原始的野性跟不羈。
男人大步朝她走來，每一步都踩在了她的審美點上，寬肩窄腰配上深色襯衫，上寬下窄，鬆垮穿在身上卻又能凸顯身材，西裝褲上的褶皺跟著步子一起一落，187的身高在此刻優勢盡顯。
景煜走到林斯夏面前停下，漫不經心地問：“圖片的部分採集完了？”
“對，後續你這邊還有甚麼地方需要重拍或者補拍的，可以再聯絡。”林斯夏板著臉應答如流，全然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兩人一個西裝革履，純正的甲方姿態，一個冷靜從容，專業素養滿滿，全然不提上次的還沒解決的事情。
“沒其他的問題，我就先回去了？”林斯夏揹著相機包轉身準備離開，卻被人從後面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