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你要對我負責】
黑暗裡，那些塵封多年的氣息把兩人裹挾在一處，林斯夏感覺自己又跟景煜跌進了同一個磁場。
身後的人影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林斯夏明明一直聽著後面的動靜，不知甚麼時候睡著了，也沒聽到後面的人有甚麼動作。
睡夢中她似乎夢到了一隻黏人的小貓咪，一直躲在她脖頸邊蹭她，癢癢的，帶著灼人的氣息。
不過貓咪的正常體溫本就比人類要高，她記得好像是三十八度還是三十九度的樣子，原來真的是這樣子的。
林斯夏後面睡得很安穩，一直做著跟貓咪有關的夢，小貓蹭她聞她舔她，還朝她撒嬌要抱抱，她躲著頭笑，在夢裡只覺得很幸福，都說貓咪高冷傲嬌，怎麼偏偏她遇到的是隻黏人的。
她想，大概他們上輩子就認識吧！
*
好訊息！
策劃書的細節終於敲定了，宋今安甚至有點喜極而泣的意思，雖然誇張了些，但景煜這個難攻的大Boss終於讓他給解決了。
只不過宋今安的八卦也快穿遍他們整個電視臺了。
時間回到上游艇的第二天早上，宋今安光著身子在一張陌生的床上醒來，睡眼惺忪間，他還沒來得及回想昨天發生了甚麼，就在他左手邊瞥見了另一個人，一個陌生的女人。
“啊～”
“啊～”
兩聲哀嚎驚動了周圍的服務員，他們秉持著安全第一的原則，第一時間用門卡開啟了房間門。
後果，可想而知。
“啊～”
“啊～”
又是兩聲哀嚎，聲音比之前的還要破碎。
兩人光溜溜的躲在床角，門外圍著還沒離開的朋友，好巧不巧，儘管門很快被關上了，但還是有人手欠地偷拍了照片，還發到了社交平臺，就這樣“口口相傳”，竟然傳到了他們電視臺。
果然地球就是一個圈，世界上也沒有甚麼秘密可言。
每當有人調侃宋今安終於不是處男身了，他就會紅著臉辯駁：“不是你們想得那樣。”
可具體是甚麼樣，沒人想知道，大家都只是圖個樂呵，而宋今安本人估計也是懵的，因為他確確實實是喝斷片了，連自己當時是怎麼回房間的都不記得了。
那至於其他事情，他更是不清楚。
“宋老師，外面有人找。”話音一落地，四周八卦聲層層起伏，林斯夏也見怪不怪，因為這不是那個女孩第一次來找宋今安了。
“好，知道了。”宋今安忽略掉周圍的起鬨聲，走之前偷偷地瞥了一眼林斯夏的方向，邁出去的步伐格外沉重。
“宋今安，難道今天下班也沒有空？”女孩一嘴天然的娃娃音，乍一聽又嗲又膩歪，仔細再聽就覺得甜甜糯糯的，像紅糖餈粑。
“葉小姐，我平時工作真的很忙，你以後別來找我了行不行？”
“葉以檸～”
“我說多少遍了，叫我葉以檸。”女孩兩手插腰，頭一歪，瞪著圓溜溜的眼珠子，一臉嬌嗔。
“你……”宋今安啞口無言，他根本應付不來這樣嬌滴滴又任性的女生。
“反正我們不合適，你以後別來了。”
“哪裡不合適了？哪裡～”女孩輕輕柔柔地拽住宋今安的衣袖，搖啊搖，嘴裡還撒著嬌，搖得他心都要融化了。
他最後牙一咬心一狠，隨便找了一個藉口：“我們年齡差太多了。”說著把手臂抽了出來。
“你29我21，才八歲而已，我都沒嫌棄你呢！你憑甚麼嫌棄我？”葉以檸顯然不信宋今安的鬼藉口。
“我知道，你就是不想負責任而已，你……”說著女孩眼一眨，馬上就要哭出來。
“我可沒有——”宋今安幾十年受到的教育規訓著他，他絕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
突如其來的哭鬧聲戛然而止，聽到宋今安的保證後，葉以檸瞬間安靜下來，這簡直來去自如，宋今安頭都要大了。
“上次的事情真是個意外，我當時醉得都沒意識了，能對你做甚麼，所以別把這種話掛在嘴邊，對你也不好。”
“就算……但、但你明明就是把我看光光了～”女孩撇著嘴角臉一垮，眼眸中藏滿了委屈。
聞言宋今安瞬間從臉紅到脖子，成了只紅頭大蝦，視線慌亂地像只沒頭的蒼蠅，四處找不到停靠點。
葉以檸知道他臉皮薄，故意把話說得這麼露骨，果然她沒看錯，宋今安就是這麼一個純情的老男人，她剛好喜歡這款～
“你要對我負責～”女孩上前拉住宋今安的手，把大手攥在手心。
指尖相觸的地方溫度灼人，有著她喜歡的熱度，她絕不會輕易放手。
“你說我怎麼負責？”宋今安無奈妥協，他想不到其他的辦法。
“你做我男朋友，或者，我做你女朋友。”女孩眸底閃著星星，亮晶晶地盯著宋今安。
視線過於灼熱，他下意識偏頭躲開，無人的角落裡宋今安紅了耳朵，心臟也止不住地加速。
“我、我我……”
“我考慮一下。”宋今安幾乎是落荒而逃，女孩直白的視線中有近乎赤裸的愛意，席捲而來，他的世界兵荒馬亂。
“嘁～膽小鬼。”葉以檸離開的步伐裡帶著小雀躍，連身子都輕盈了許多。
*
密閉的房間裡，林斯夏坐在沙發一角，靜靜地看著玻璃上蔓延出霧氣，透出深邃的霧霾藍，雨勢漸大，是始料不及的暴雨。
她已經在景煜辦公室等了他一個多小時，上午宋今安的採訪部分順利結束，輪到她拍素材，景煜卻突然被叫走，無奈她只能被安排在這裡等待。
宋今安沒理由再陪她一起等，被臺裡的一通電話叫走，林斯夏盯著窗外的雨幕發呆，不知道他回去的路上有沒有被淋成落湯雞。
林斯夏坐累了，乾脆起身四處走走，眼睛肆無忌憚地掃視著辦公室的角落，這房間的隔音效果格外地好，沒人說話時，四周就會陷入一片死寂，就像現在，有些詭異的安靜。
絕對的安靜其實是絕對的吵鬧，因為外面不吵心也會吵。
她正胡思亂想著。
咔嗒一聲，門從背後開啟，景煜攜著一身水汽從外面進來，她下意識轉身，見景煜穿著西裝，手邊拎著一堆的東西。
咔嗒一聲，門被再次關上，流動的空氣再次停滯，連胸腔裡的空氣都開始變得稀薄，林斯夏侷促地站在原地，驀然覺得這個寬敞的辦公室在此刻變得逼仄無比，否則她怎麼會覺得連容納兩個人都很擁擠。
“林小姐餓傻了？”景煜坐在沙發上朝她看過來，似乎在等她一起吃午飯。
上次遊艇房間裡的那種微妙感又再次出現，輕輕地交織在兩人之間，只不過這次的景煜意識很清醒。
她機械地一步步靠近，走近後又傻傻停住，“我還不餓，要不然你跟你員工說一聲，我先去拍？”
景煜惘若無聞，低著頭繼續擺放著飯菜，最後幽幽地說了句：“就算林小姐你不餓，我的員工也要吃飯的。”
說著景煜朝她看過來，慵懶地指了指腕錶上的時間，“現在是員工的下班時間。”
“我想林小姐也是能理解的吧！”
上次遊艇的事她本來還想問一嘴，但見景煜又恢復公事公辦的假惺惺模樣，她索性閉住了嘴。
或許他不記得了吧！
林斯夏安靜地坐在旁邊，跟景煜隔著一個桌角，距離捱得很近，她儘量控制著身體保持距離，可景煜的塊頭太大，肩膀總是時不時地蹭到她。
一下又一下，時輕時重，她被弄得有些心煩意亂，景煜見她停了筷子，轉頭故意問：“不喜歡嗎？”
“甚麼？”她心裡的幽怨直白地轉移到臉上，活脫脫像只敢怒不敢言的貓咪，可林斯夏不自知。
景煜赤裸的視線上下盯著林斯夏，隨即露出戲謔的笑意，眼眸裡摻雜著隱蔽的寵溺：“飯不合胃口？”
“怎麼會不合？太合胃口了。”林斯夏假惺惺地笑，實則心裡早早翻了好幾個白眼。
氣氛因為這個小插曲變得輕鬆起來，之前那股厚重的看不見的透明薄膜被掀開，兩人都自然了很多。
一頓飯安靜地結束，林斯夏吃得很好，景煜點的恰巧都是她愛吃的菜。
景煜吃完飯自顧自地回到辦公桌開始處理工作，她則坐在沙發上開始犯困，最近臺裡的事情太多，她經常加班忙到很晚，現在睡眠嚴重不足。
她迷迷糊糊的，最後直接睡倒在沙發上。
辦公桌上的鍵盤聲雜亂無章，只要仔細聽就能分辨出這不是在認真打字，敲擊聲斷斷續續不停歇，像極了景煜蔓延開來的思緒。
十分鐘後，沙發上的呼吸逐漸平緩有力，景煜來到沙發前，輕輕地給人蓋上薄毯。
身下的人睡得很熟，景煜站著看了很久，最後還是忍不住地蹲下，靠近再靠近，近到兩人的呼吸互相交纏，他控制不住地上下滾了滾喉結，眸底的壓抑色彩濃重。
“景煜……”
夢囈像石子砸進水裡，撲通一聲猛地驚醒了景煜，他丟了魂似的愣在原地，眼底的情緒換了一茬又一茬，最後歸於一片漆黑。
“景煜——”
她做夢了，夢到了景煜，夢到了那個電閃雷鳴的雨夜，她看見景煜背對著她站在窗邊，任她在後面怎麼喊他都沒反應。
畫面一轉，她力竭攔腰趴在窗邊，眼睜睜地看見景煜縱身跳下，她伸手去抓，卻連一片衣角都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