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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我是心狠,我是自私

2026-04-17 作者:徐徐圖之

【第四十一章 我是心狠,我是自私】

南城名校聯考就在這週四週五,高三第一學期的第二次模擬考試。

據說這次考試將會聚集南城排名前幾十的學校的高三考生,幾萬名學生答同一套試卷,進入同一個排名系統,對高考的參考價值很高。

林斯夏埋頭坐在窗邊,整理著錯題,完美隱身在班級裡,看著桌面上密密麻麻的解題過程,大片的黑色筆跡中摻雜著醒目的紅色。

寫到一半,筆突然沒水了,蒼白的筆尖在紙張上畫出一道空白的劃痕,林斯夏的思路也跟著斷了,她擰開筆殼換了一個新的筆芯。

墨水續上了,她的注意力卻一時之間無法集中,林斯夏突然想到了景煜。

這次大聯考聖櫻高中也會參加,那麼這就意味著她跟景煜將出現在同一個排名榜上,這種感覺有點奇妙,具體奇妙在哪裡,她也說不上來。

如果她當初沒有主動去招惹景煜,那他們兩個的第一次交集說不定就是這次聯考,而且冥冥之中誰也不會知道誰的存在。

哪怕兩人在大街上擦肩而過,也沒人會注意到。

窗外校園廣播裡喊著,請高二年級參加扔鉛球比賽的同學,前往操場比賽處準備。

後排的同學小聲地議論:“學校這兩天在舉辦秋季運動會,現在外面熱鬧著呢!”

一個女生回:“熱鬧都是他們的,而我們甚麼都沒有。”

男生說:“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們不是還有周五的大聯考呢嗎?”

女生趴在桌子上繼續修改她的英語作文,小聲嘀咕道:“想當年姐參加運動會跑1500米,可是跑了第一的。”

男生欠揍地抽走女生手裡的試卷,舉過頭頂觀摩,“呦呵!這麼厲害啊你!”

“不過,崔敏冉,你這英語作文寫得也爛了吧!”

“我用腳都比你寫得好。”

女生一把奪回來,反手塞到最下面的課本里,推了一把前排的男生。

“滾啊你——”

後排的議論聲被上課鈴聲打斷,老師從前門走進來,開門見山,直接開始從上次發的試卷開始講。

高三的內容極其重複,學完的內容一遍遍地鞏固,老師變著法子地出題,這些試卷上的考題,從開始的靈活考察知識點,到後面千奇百怪的考點切入角度。

考試內容貌似從考察學生的知識掌握能力,變成考察老師的出題能力。

但林斯夏沒時間去唉聲怨道,只能從這些題目中儘量總結出答題技巧跟規律,爭取下次的考試不會踩同一個坑。

她沒有退路可言,更不允許自己失誤,在幾百天后的高考面前,她要的就是一擊即中。

班主任在放學前又接連發了好幾套卷子,厚厚一沓,從前排傳到後排,雪白的試卷瞬間佈滿整個教室,紙張劃過的沙沙聲,不斷傳到林斯夏的耳朵裡。

面前突然出現一沓試卷,林斯夏伸手接過,試卷掠過陳辰的肩膀,落到她手裡,她留下一張繼續往後傳。

陳辰自從上次景煜來過後,見到她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幾番磨蹭在林斯夏面前,可到最後還是一句話沒說。放學鈴聲打響之後,班裡的學生們陸陸續續地離開,有回家繼續做題的,有去補習班的,像林斯夏這樣放學繼續留在班裡學習的,少之又少。

不到半個小時,偌大的教室只剩下林斯夏跟陳辰,這讓她有些驚訝,她以為陳辰不會再留下,畢竟那天的情況很好懂,不是嗎?

但林斯夏只是安靜地坐在座位上,寫著新發下來的卷子,對前面磨磨蹭蹭的人,全當看不見。

“那、那個……”陳辰坐在前排,轉過身子,看向林斯夏。

“你們……”

男生下意識地摩挲著指腹,一下又一下,眼神緊張地到處亂瞟。

林斯夏從頭到尾沒抬頭,利索地翻過試卷,搶先一步回答:“就是你想的那樣。”

她抬眸直直看向陳辰,眼裡沒有絲毫躲避,因為那是不敢直面現實也不敢直面內心的人,才會有的眼神,林斯夏向來敢於直面自己內心深處的各種聲音。

“陳辰,以後放學不要再留下來了。”

林斯夏離開得很早,她覺得就算再繼續待下去,也無法靜下心來。

“親愛的聽眾朋友們,大家好!今天是多雲天氣,晚上七點左右預計會有雷暴雨,請大家做好防護,以免被暴雨淋溼了心情……“

林斯夏孤身走在街邊,路上狂風大作,腳邊的落葉被吹得亂飛,整片天都透著昏黃的色調,這是暴雨來臨前的曖昧。

紅色的書包與灰暗的街道,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林斯夏像極了夏天裡的最後一抹濃烈,即將被蕭瑟的秋天吞噬。

林斯夏戴著白色有線耳機,沉浸地走在街邊,似乎準備就這樣走回家,絲毫沒察覺到路邊有一輛黑車,已經在她身後跟了許久。

“少爺,要叫住她嗎?”司機在前面忍不住開口問。

其實他們早在放學之前,就等在德里三中門口,等到了人,卻不見少爺下車,反而跟在女孩後面,慢吞吞地開了很久。

景棲安靜地坐在後排,視線跟隨著林斯夏,沒出聲,司機只能繼續跟著。

傍晚時分,天一下子黑了,景棲的臉隱隱地映在車窗上,往外看,正好跟林斯夏的身影重合。

這樣偶然的發現讓他心情頗好,嘴角弧度也下意識地上揚。

“少爺,前面好像是——”

往前再走幾十米就是林斯夏的小區,景棲順著司機的視線往前看。

路燈下的角落裡,喬奕朗站在小區門口,時不時地東張西望,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八成是來找林斯夏的。

喬奕朗。

景棲垂眸想到甚麼,出聲對司機說:“停車——”

耳機裡還是電臺的頻道,林斯夏聽了一路,卻連電臺今天的主題都不知道,只記得開頭的天氣,說七點會有雷暴雨。

她放慢腳步,抬頭去觀望天,除了風聲,再無其他。

看來這雨一時半會是下不下來了。

一陣風掠過,手腕上驀然覆上一隻大手,林斯夏下意識地有所期待,踉蹌間被人拽進車裡,直到坐下她才看清人。

景棲。

她掙扎著想抽走手腕,卻被攥得更緊。景棲的手心很熱,箍在她冰涼的肌膚上,存在感很強。

她偏頭看向景棲,一臉不耐煩:“鬆開。”

景棲當聽不見,反而勾著嘴角,湊近不懷好意地問:“夏夏,聽說你談戀愛了?”

驢唇不對馬嘴,林斯夏每次跟他講話簡直就是在對牛彈琴,她問這他說那,永遠不在一個頻道。

林斯夏不回,直接閉上眼睛,靠在座墊上,一副不想理睬的態度。

見她不回,景棲也不生氣,自顧自地繼續問:“跟景煜分手了?”

語氣慵懶又愜意,絲毫不像是問句,而是一個個肯定句。

林斯夏蹙著眉頭,睜開眼睛,偏頭瞥向景棲:“這就是你查出來的東西?”

他未免太閒了些,整天盯著她到底是要做甚麼?

林斯夏帶著試探,語氣不善地追問。

“那你有沒有查出來我跟景煜牽過幾次手?接過幾次吻?有沒有上過床?”

“還有我們在床上說過的悄悄話,你都查——”

林斯夏每說一句,景棲的臉色就深一分,手腕上的力度也跟著越來越重,簡直要把人碾碎一般。

“閉嘴——”景棲厲聲開口阻止,一副臨近發瘋的模樣。

看著他這副樣子,林斯夏不再刺激他,冷聲說道:“我的手腕快要被你掐斷了。”

她平靜地看向景棲,試圖把他的理智找回來。

景棲聞言鬆開了她的手腕,轉頭看向另一邊的車窗,陷入了一段很長時間的沉默。

車子還在繼續往前開,林斯夏也不知道目的地是哪裡,乾脆安靜地待著,總有到終點的時候。

“咕嚕、咕嚕——”

但顯然她的肚子並不這麼想,不合時宜地響了幾聲,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明顯。

但好在景棲沒甚麼反應,前面的司機叔叔也似乎沒聽到。

她皺了皺鼻頭,表情訕訕,有些不好意思。

“去江南小灶。”景棲開口,也不問林斯夏願不願意。

幾個路口之後,車子慢慢停下來,司機叔叔從外面把車門開啟,林斯夏故意坐著不動,堵在下車的一側,她不下景棲也下不了。

“別鬧脾氣,夏夏。”

景棲語氣無奈,又變回了那副溫柔的樣子,舉手投足都散發著年長者的姿態。

景煜是你弟弟,但我可不是你妹妹,林斯夏在心裡暗想。

司機在門外候著,景棲在旁邊耐心等著,林斯夏被夾在中間,最後直接放棄掙扎,跟著到了餐廳坐下。

起初,林斯夏只是安靜地坐著等上菜,因為她是真的有點餓了。

但是對面景棲的視線太過明晃晃,她抬眸對上去,用眼神問:你一直看我幹甚麼?

像是被林斯夏的表情逗到,景棲低頭輕笑,濃密的睫毛遮住了淺褐色的眸色,肩膀小幅度地輕抖。

沒了礙眼的注視,林斯夏此時倒開始明目張膽地觀察起景棲來,他幸運地生了張好臉,撇去其他的不談,她是真的會被這張臉迷倒。

景煜的長相,痞帥中帶著攻擊性,五官鋒利窄小,看著就是個不好惹的。

景棲的長相則是絕大多數女生都會喜歡的型別,乍看沒甚麼攻擊性,還透著些破碎感跟柔氣,尤其是他的眼睛,裝著一池琥珀色的秋水,無形之中就能把人吸進去。

林斯夏看得太過投入,連景棲喊她都沒聽見,她閉上眼睛,失神般地晃了下腦袋,朝對面看去。

“你說甚麼?”

女孩盯著他的臉走神,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記得第一次在醫院見面的時候,她也是這樣。

景棲若有所思地垂眸,像是發現了甚麼秘密,饒有興味地輕挑眉頭,看向林斯夏寵溺地笑道。

“有忌口嗎?”

“沒,我甚麼都吃。”她慣性地回答,其實不然。

她不喜歡吃肥肉,任何形式的都不喜歡,不喜歡白蘿蔔的氣味,討厭怎麼煮都不會有味道的冬瓜,還有發硬的茄子。

但這些她都不準備說,就讓這些獨屬於她的小癖好,變成她一個人知道的小秘密。

上的菜都是一些清淡的小炒,加上湯湯水水,林斯夏很快就吃飽了。

景棲從開始就沒怎麼吃,視線一直在林斯夏身上,彷彿看她吃自己就能吃飽一樣。

林斯夏也懶得管他,不知道他是已經吃過了,還是根本就不餓。

“我吃好了。”她拿了張紙巾,輕輕地擦了擦嘴角,看向景棲。

言下之意就是,我可以回家了嗎?

“複習得怎麼樣?有壓力嗎?”

話題突然被景棲扯到了學習上,她不是很懂,但還是回。

“還行。”

“有想過上哪所大學嗎?”

“還沒。”有也不會告訴你。“C大其實還不錯。”

“好。”

兩人這樣一來一回,景棲斷斷續續問了一些問題,林斯夏都回了。

景棲張口還準備繼續問,她掃過滿滿一桌子的菜,氣不打一處來,看向對面的人不耐煩地說。

“景棲,你到底想問甚麼?”

他欺身往前,雙臂撐在餐桌上,身體往林斯夏的方向傾斜,冷不丁地問:“還喜歡景煜嗎?”

林斯夏眼神閃躲著沒回,睫毛也跟著快速眨動。

“這跟你有關係嗎?”

避而不答往往就是最直接的回答,景棲撤身往後靠在椅背上,自嘲地勾起嘴角,瞥了眼林斯夏說。

“我們明明是一類人,為甚麼就不能選我呢?夏夏。”

景棲語氣裡滿滿的落寞跟苦澀,彷彿百思不得其解,對答案始終不滿意。

又是這句話:我們是同一類人。

之前聽還覺得迷迷糊糊,現在再聽,林斯夏隱隱約約有些懂了。

“景棲,我再說一遍,我們從不是一類人。”

“我是心狠,我是自私,我是滿腦子彎彎繞繞。”

“但我絕對不會像你這樣,因為自己無法面對現實,就逃避般地把錯誤都甩到其他人身上。”

“我還沒自私到這種程度,也不屑像你一樣做個縮頭烏龜。”

“如果你非要把美好破滅的源頭都扯到你媽媽身上,扯到景煜身上,那你怎麼不扯到自己身上?”

“悲劇裡沒有人是壞人,有的只是陰差陽錯,跟身不由而已。”

“景棲,你的角色又是甚麼呢?”

林斯夏的話一句句撂在景棲面前,像山一座座堆在他心頭,他可能需要很長的時間去消化。

他真的想錯了?也做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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