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你還喜歡我嗎?】
林斯夏小區門口,喬奕朗站了半天,等得黃花菜都要涼了,也沒等到人。
看了眼手機,已經將近九點鐘,小白兔你到底去哪了?
天色陰沉,樹也被吹得大幅度亂晃,發出嘩嘩啦啦的聲音,周遭一切都在迫切地提醒著喬奕朗,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猶豫間,豆大的雨滴砸了下來,幾下就把人淋了透,喬奕朗雙手捂著頭頂,大步往路邊跑,伸手去攔計程車。
大雨沖刷著路邊來來往往的車輛,雨勢在車燈前盡顯,密密麻麻,絲絲縷縷,像是無數條白色的線。
慌亂潮溼之中,喬奕朗終於攔到一輛計程車,彎腰躲了進去。
“小夥子,去哪啊?”司機在前排問,但聲音幾乎被雨聲掩蓋,喬奕朗沒聽清。
喬奕朗順著模糊的聲音朝車外看,一邊問司機,一邊打量著前面。
小區門口驟然出現一輛黑車,車牌號乍一看還恰巧有些眼熟,喬奕朗留神多看了兩眼。
“我說,小夥子你去哪?”司機師傅在前排又重複問了句。
但喬奕朗的注意力從女孩從黑車裡出來的瞬間起,就已經不在這裡了。
小白兔?!她怎麼會從那輛車下來?!
餐廳的對話就停在林斯夏一句句的質問那裡,當時景棲的臉色明明很差,卻還是要堅持送她回來。
一路上兩人無言,安靜地坐在後排的兩側,途中突然下起了大雨,但幸好車裡有備用的雨傘。
下車之前,景棲終於開口,“夏夏,也許你說的對,我是自私、膽小、像個縮頭烏龜,甚至還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受害者。”
漫天大雨裡,景棲在一旁撐著傘,跟林斯夏面對面站著,傘足夠大,但還是在往一邊傾斜,雨水順著傘面,不斷地滑落,不一會的功夫,景棲的肩膀就已經溼透。
林斯夏站在傘下,有些侷促,她很想說,你快進去吧,別淋溼了你自己,又害得我的鞋襪也被浸溼。
但景棲的臉上透著一股破碎,她開不了口。
景棲不同於景煜的少年氣,他身上已經具備了某種成熟的輪廓,此時站在林斯夏面前,給她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卻被逼得更緊。
“夏夏,我喜歡你。”景棲聲音很輕,幾乎跟雨聲混在一處。
“跟我的自私膽小卑劣不同,我的喜歡很純粹,所以別對我抱這麼大的敵意,好嗎?”
也許是受了景棲好看眼睛的迷惑,又也許是景棲的所謂表白,並沒有附帶其他的目的條件,林斯夏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女孩撐著傘往小區裡走,景棲則轉身回了車裡,人走車離,只剩喬奕朗還躲在車裡回想著剛剛看到的那一幕,到底怎麼回事?
林斯夏迎著雨水,大步走回家,帶著一身的潮溼,關上門。
不一會兒衛生間裡透著光,林斯夏在洗澡,黑色的傘立在客廳門口,地面上很快被暈溼了一小片,這把精緻的傘跟這個破舊的家,看起來格格不入。
洗完澡,林斯夏回到臥室,發現喬奕朗給她打了很多電話,發了很多簡訊,而且就在放學那一會,她直接回了過去。
“嘟嘟……嘟……”
“1702病床的,水吊完跟護士說一聲——”一聲嘹亮的女聲從聽筒裡傳來,這是在醫院?
“我看你給我打了很多通電話,是有甚麼事嗎?”林斯夏率先開口,心裡隱隱有些異樣的期待。
“那個、就是……嗯……”喬奕朗看著躺在病床上,一臉蒼白虛弱的人,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林斯夏在那頭安靜地等著,但卻聯想到了很多。
“嘖——”
“噯!也沒甚麼大事,就是你跟景煜不是在鬧彆扭嗎?”
“他最近喝酒喝得很兇,抽菸也厲害,而且還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
“反正就是,我想說呢,你稍微主動聯絡聯絡他。”喬奕朗在心裡暗想,小白兔你再不聯絡他,他真害怕這小子把自己給整死了。
“好。”林斯夏情緒有些低,說不清是失落還是擔心。
電話結束通話後,她翻看著手機上的簡訊,景煜最後一條簡訊停在兩星期前,他當時還在法國,原來已經過去這麼久了。
景煜「林斯夏,我好想你」
喬奕朗「小白兔,景煜喝酒喝到胃出血了,你管管他吧」
喬奕朗「喝酒、抽菸、不吃飯、不睡覺」
喬奕朗「最重要的是,他好幾天沒去學校了」
喬奕朗「小白兔,你再不理他,他真的快把自己給折騰死了」
噯——
安靜的臥室裡響起一聲悠長的嘆息聲,摻雜著心疼跟無奈,從空氣中幽怨地劃過。
不懂得愛惜身體的笨蛋。
醫院病房裡,喬奕朗坐在一邊,無奈地看著床上半坐著的人,開口阻止道。
“醫院不準抽菸。”
才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景煜整個人瘦了一大圈,本來就沒多少肉的臉頰,現在更是稜角分明。
冒出頭的胡茬,在臉頰邊泛著青,眼下烏青,整張臉也沒甚麼血色,模樣看著糟糕透了。
景煜低著頭,額前變長的碎髮,鬆散地堆在一起,遮住了大半的眼睛,他像是沒聽到,手上虛浮地拿著打火機,準備點菸。
瞧著景煜這副樣子,喬奕朗火噌一下就上來了,胸口提著一口氣,怎麼也吐不出來,能不能有點骨氣啊!兄弟!
你還沒失戀呢!只是小情侶之間吵個架,怎麼就整成這副樣子,有必要嗎?
他上前一把奪走景煜手裡的煙跟打火機,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咚——”一聲清脆聲,之後死寂在兩人之間蔓延開。
喬奕朗很少有這麼硬氣的時候,要不是實在看不下去了,他才懶得管呢!
“週四週五是大聯考,我提前跟你說,這次小白兔也會考,到時候所有的學校一起排名,你是想讓她知道你沒去考試呢?還是看到你考得稀巴爛?”
打蛇打七寸,治人要找對方法,喬奕朗故意在旁邊說風涼話。
“小白兔那麼在意成績的一個人,要是知道你考得那麼爛,不跟你分手才怪?”
一直沒甚麼反應的人,聽到這終於有了動作,一開口,嗓音沙啞地厲害。
“今天周幾?”
“週二,還有一天一夜的時間留給你調整。”
景煜看了眼四周,彷彿在確認這是哪裡,臉上終於有點人氣兒了。
床頭的手機發出嗡嗡聲,景煜拿來看了眼,隨手把手機一扔,整個人滑進了被子裡。
這個點,也只有可能是小白兔的簡訊了。
喬奕朗猜這小子肯定又在偷偷抹眼淚,天天一副不值錢的樣子。
無可救藥!
小白兔「我們找時間談談」
這句話很中立,沒有糟糕的感覺,也沒有和好的意味,景煜看不懂,但總覺得是不好的預兆。
他破天荒地沒回訊息……
*
林斯夏隔天下午一放學,就往景煜家裡跑,可是等到黑天,都沒等到人回來。
手機倒是沒關機,但就是打了沒人接,林斯夏不甘心,每次都要等到它自動結束通話,打得次數多了,她慢慢地意識到,不是電話打不通,而是有人不想接。
林斯夏不想承認,但她確實有點慌了。
在景煜面前,她一直都是有恃無恐的那一個,但當實實在在地吃了閉門羹之後,她又忍不住地懷疑,是自己錯了嗎?
明天的聯考就在眼前,她已經在這浪費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還要再等下去嗎?
林斯夏揹著書包,在景煜的家門口左右徘徊,踱著步子糾結,她在繼續等景煜跟準備考試之間,選擇了回家複習。
等,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向來都是主動出擊的那一類,林斯夏果斷地轉身離開,這種等人的傻事,她以後再也不要做了。
聖櫻高中自習室裡,景煜盯著熄滅掉的手機螢幕,手下的筆頓了頓,陷入微怔。
桌上的手機雖然設了靜音,但林斯夏打來的每一個電話,景煜都沒有錯過,從螢幕亮起,到螢幕熄滅,他手下的筆寫了停,停了又寫,未接的電話時不時地牽動著他的思緒。
他很想接,但是又不敢。
景煜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完全沒了以前的從容自信,越談越小心翼翼,越喜歡越是害怕,面對這段感情開始變得患得患失,一邊怕人溜走,一邊又怕不喜歡自己。
真太他媽的慫了——
*
週四週五的考試按部就班地結束,林斯夏被裹挾在人群中,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出考場,紅色書包瞬間被擠成皺巴巴一團,像極了此時的她,簡直要被淹沒在這人潮中。
考試剛結束,同學們都默契地鬆了口氣,吆喝著去聚餐吃飯。
可林斯夏卻沒有感到絲毫的輕鬆,反而很鬱悶,她的事還沒理明白。
看著面前聖櫻高中的大門,她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你好同學,請問高三(1)班在哪棟樓?”林斯夏向路過的同學求助,聖櫻高中實在太大了,佈局也跟他們學校很不一樣。
被問的女生表情一頓,隨後露出友好的微笑,“是要找人嗎?找景煜?”
“呃……,不是,我找其他人。”謊話說得很拙劣,但林斯夏的直覺告訴她,在這個學校還是不提景煜的名字比較好。
女生繼續保持著微笑,甚至伸手挽上了林斯夏的胳膊,笑著說:“我知道在哪?”
“正好我想起來我有本資料書忘記帶了,一起吧!”
林斯夏感覺哪裡怪怪的,默默地抽出了自己胳膊,但還是被女生牽著走了。
臨近教室前,女生又突然停下說:“我有急事要先去打個電話,一班就在前面,你直接去吧!”說完不管不顧地轉身去了拐角處。
高三(1)班的班牌掛在門框高處,林斯夏站在門口往裡面看,空無一人,都走光了,自然也沒有景煜。
“啊——”
林斯夏下意識發出尖叫聲,後背猛地出現一道大力,把她直接推進了教室,一個踉蹌撞到了課桌上,發出“砰——”一聲巨響。
她忍著痛轉身去拉門,卻發現門已經被緊緊鎖住,她又跑到前門,竟然也被鎖了。
窗外天色將黑,整棟整棟的教學樓只餘零星幾點燈光。
空蕩蕩的教室緊鎖著前後門,林斯夏這會兒終於明白怎麼回事了。
上前又反覆檢查了下,前後門都從外面上了鎖,裡面怎麼擰都打不開。她嘗試拍門呼喊製造出點聲響,但門外一片安靜,連個人影都不見。
她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審視著這間空教室,除了前後門,唯一能出去的就是中間這兩扇玻璃窗。
但又恰巧是扇死窗,推不開拉不動,林斯夏左右看了一圈,在教室後門找到了趁手的傢伙——滅火器,那就只能砸開了。
她用上了全部的力氣,拖著重重的滅火器踩在課桌上,觀察了下外面沒人後,猛地把滅火器向玻璃砸過去。
“嘩啦”一聲玻璃碎了滿地,她拎過書包踩上去,一個轉身跳了下來。
手掌著地,避開了玻璃碎渣,但腳底被震得發麻,林斯夏一時蹲在地上沒起來,緩了會才踉蹌著往外走。
正想離開,旁邊廁所突然斷斷續續地傳來女生的哭聲,哭一下停一下,聽著很是詭異。
但林斯夏還是走了進去,試探地詢問道:“有人嗎?”
頭頂的燈好像壞了,裡面漆黑一片,大開的窗戶吹著涼風。
“同——”
林斯夏話還沒說出口,突然有人猛地從背後把她推進了廁所隔間,利索從外面鎖上了門。
她跟著慣性撲在牆上,反應過來後開始用力地拍門:“是誰——”
“誰在外面?”她低頭看向門縫,看到一雙女士的白色運動鞋。
她立馬拿出手機開啟錄影,故意挑釁道,“只是這樣嗎?把我關在這?”
“你們聖櫻高中就是這麼整人的?未免太老套——”
“要不要下次我教你們點別的,保證比這刺激一百倍。”
“拿來——”這聲音……,不是剛才那個女生的,看來那個只是個小嘍囉。
旁邊稀稀疏疏響起其他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還有些凌亂不穩。
“啊——”林斯夏下意識叫出聲。
一瞬間無法呼吸,涼水“嘩啦”一聲從頭灌到到腳,她慌亂撥走眼皮上的餘水,腦子冷得發懵,短暫地失去思考。
外面的人滿意地離去,林斯夏在隔間裡冷得開始發抖,緩了好一會兒。
她冷靜下來左右看了下,最後視線落在馬桶上,艱難地拖著溼透的衣服,踩著馬桶翻過門,從上面直接摔了下去,疼得她躺在地上緩了十幾秒才爬起來。
“嘶——”
肩膀跟後背傳來隱隱的痠痛感,膝蓋也疼得發麻,但林斯夏只能拖著沉重的身體,一步一步往外挪。
陌生的教學樓沒有一個人,林斯夏走了很久很久,好不容易走到校門口。
一個有些陌生的身形擋在視線遠處,林斯夏盯著看了一會,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是景煜。
是她一直在找的景煜。
比聲音先出來的是溫熱的眼淚,林斯夏委屈地皺起眉頭,嘴角微微抽動,眼淚順著眼角洶湧地流了下來。
林斯夏站在原地哭個不停,暴力地胡亂撥走臉上的淚水,任性地不再往前走一步,就等著景煜自己來。
十幾米外的景煜,神色複雜地大步走近,看著女孩哭得發紅的眼圈,滿臉的淚水,好像攢了一肚子的委屈。
他覆上女孩的臉頰,溫柔地拂過眼角鼻頭,輕輕拭去上面的淚痕,艱難地開口。
“發生了甚麼?”景煜下意識皺著眉頭,眼裡透著心疼,把人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你還喜歡我嗎?”林斯夏不答反問,倔強的小臉上滿是傲嬌,撇著嘴,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像極了一隻奶兇奶兇的小貓。
景煜嘴角無奈地透出一絲苦笑,像是沒想到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他俯身靠近女孩,用鼻頭輕輕地蹭林斯夏的,動作輕柔,暗含無限的眷戀跟柔情。
“你說呢?”
男生低沉的聲音環繞在林斯夏耳側,像是一種咒語,把兩人圍在一處,分也分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