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乖乖等我回來】
天氣預報顯示,南城近幾天將受西南方颶風的影響,近期將迎來為期一個星期的小到暴雨。氣象臺溫馨提示大家,儘量少出門,更不要往樹木密集的地方聚集,避免出現自然意外。
林斯夏放下手中的寫字筆,側頭往門外看,外面狂風亂墜,風吹落樹葉在街道上亂舞,連門上的鈴鐺也被吹得叮叮噹噹,這場雨註定來勢洶洶。
“看甚麼呢?”景煜俯身靠在桌子上,也順著她的視線往外看。
突然臉上一涼,林斯夏轉眼間撞到一瓶草莓牛奶,瓶身再偏一瞬,後面就是景煜的笑眼。
女孩斂下慌亂的眼神,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別過臉推開牛奶,任性地說:“都說多少次了,我不喜歡草莓味的。”
景煜懶散地湊在林斯夏身旁,扯開吸管的包裝,用力戳進去,遞到嘴邊:“不喝怎麼知道不喜歡?”
又是這套話術,每天都是草莓牛奶,每次都是不喝怎麼知道不喜歡,林斯夏懶得跟他糾纏,欲把人推走:“走開,我要繼續寫試卷了。”
“每次都說不喜歡草莓味,也不見你說喜歡甚麼口味?”景煜賴在前臺不走。
“長著一張嘴,就只會說不喜歡。”
男生碎碎念起來也挺聒噪的,景煜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多話了?
“你又沒問,我為甚麼要說?”林斯夏低著頭不緊不慢地整理著試卷。
頭頂安靜了一會,如果不是沒有腳步聲響起,林斯夏都要以為人是不是走了,最後到底是拗不過好奇心,她試探性地抬了抬頭,這幅模樣直直撞進景煜狡猾的笑眼裡。
他像是發現了甚麼了不得的大秘密,露出得逞的壞笑,視線死死釘在林斯夏身上,目光炙熱地像是要把人灼傷。
很好,期待是喜歡的開始。林斯夏,有長進。
“幹嘛笑得這麼瘮人,怪嚇人的。”林斯夏後背豎起層層汗毛,警惕地看著眼前的人。
只一瞬景煜身上的那股邪勁憑空消失,繼而取代的是一種由內而外的鬆弛。
“一直買草莓味的牛奶,是因為我喜歡。”
“我一直在等你問。”
“可你沒有,小白眼狼。”景煜捧著牛奶趴在桌子上,顯得可憐唧唧的。
“你……”林斯夏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典型的吃軟不吃硬,第一次見識這樣的景煜,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意思是你在等我問,而我又在等你問,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其實兩個人骨子裡都是習慣別人付出,都是在等別人主動。
林斯夏被盯得無所適從,敗下陣來,無奈地問:“那你為甚麼喜歡草莓牛奶?”
景煜瞬間卸下可憐唧唧的面具,湊到林斯夏的耳邊,低啞著聲音說:“因為……你嘴裡老是一股甜膩的奶香味,像極了草莓牛奶。”
林斯夏聽到前半句就想躲開,但被景煜追著說:“每次喝都有種跟你接吻的感覺。”
“呼——”
林斯夏試圖用呼氣聲壓過耳邊放肆的笑聲,還是被他的無恥驚到了,早知道就不應該相信他的鬼話。
雨不知從甚麼時候,毫不留情地潑下來,此時在乾燥的室內,林斯夏聽著雨聲,倒是有幾分幸福的感覺。
旁邊景煜正打著電話,幾個小時之前的玩笑,這會已經翻篇。
“來不來?雖然露營是不行了,但是咱們有計劃B啊!”
“地址發給你了,就來待個三十分鐘,他爸爸最近可是在跟你媽談生意呢。”喬奕朗那邊倒是不吵,因為暴雨,地點從露營基地換到了別墅,燒烤啤酒還是照樣來。
景煜這邊沉默了幾秒鐘,說:“知道了。”
這回答就是穩了,喬奕朗趕緊對旁邊的壽星說:“景大少爺現在正跟他那個小女朋友膩歪著呢!”
“等著,一會就來。”
啪嗒幾聲,眼前的桌子就堆滿了牛奶,各種顏色各種口味,林斯夏從堆成山的牛奶下伸出頭,轉著圓溜溜的眼睛問:“又幹甚麼?”
景煜背起書包,看樣子是要走,伸出手捏了捏林斯夏的臉蛋,玩夠了才肯鬆手。
“有事出去一趟,你好好看店,別亂跑。”
林斯夏用手背揉了下臉,想把景煜暴力揉捏的觸感壓下去。
她下意識瞥了下外面的天氣,猶豫了下問:“去多久?”這話像是燙嘴,幾個字說得亂七八糟。
景煜被她這個樣子可愛到,伸手又揉了揉林斯夏的腦袋,寵溺的笑著說:“不會很久,乖乖等我回來。”
指著桌上的牛奶,霸道地說:“還有,我做事向來不問,直接做。”
意思是我才不需要問你喜歡甚麼口味呢!因為,我會統統買回來。
林斯夏顯然不吃這一套,自言自語道:“最後還不是不知道我喜歡甚麼口味?”
說好聽點叫霸道,說難聽點這就叫獨斷,自以為是。
她在景煜推門走掉的空隙裡,翻看著桌上的牛奶,暗自感嘆,景煜的世界,有錢人的世界,富人和窮人之間,隔著數不清又道不明的差異。
然後隨手拿起一個紫色的瓶子,插上吸管無聊地喝起牛奶。
叮鈴——
鈴鐺聲短而緊促,門被突然推開,一個人影閃進來,視線掃過林斯夏手裡,得逞地壞笑道:“原來是葡萄啊!”
“這下知道嘍!”高大的身影一下衝進來,無賴地搶走了林斯夏手裡的牛奶。
一陣鈴鐺聲飄過,門開了又關上,林斯夏空手停在半空中,一個人在原地凌亂。
可惡——
因為惡劣的天氣,網咖這會沒甚麼人,僅剩的幾個還是雨沒下之前來的。她不禁為老闆擔憂,最近的生意都會有些慘淡呦!
她聽著屋外的雨聲,慢慢靜下心來,注意力都撲在題目上。
叮噹一聲,來人了,難得這樣的雨天還有人來,林斯夏站起來欲喊歡迎光臨。
可見到來人後,話卡在嘴邊變得難以開口。
她故作鎮定地站起身,微笑看著對面幾個人,語氣正常說道:“歡迎光臨,請問需要開幾個小時?”
實則下面拿著手機的雙手正在顫抖,她先是摩挲著開了靜音,嘩啦著把螢幕光也降到最低。
幾個人先是瞟了一眼店裡,沒看到上次的那個人,更是沒看到有甚麼老闆,隨即再次落到林斯夏身上的眼神,變得直白不掩飾目的。
林斯夏的雙腿像是長在了地上,這會僵硬地繼續手上的動作,悄悄打通了110。
一個人調侃著說:“李哥,人家小姑娘都不記得你了。”
“你看她這樣,是裝的還是真不記得了?”
說著就要往林斯夏這邊湊近,把她嚇得直直往後退,眼睛裡都是驚恐。
“不記得還不好辦,弟兄幾個,給我砸。”其中一個像是頭頭的男生開始發號命令,話一落地,他的幾個小弟就拿著棍子開始到處亂砸。
“出點聲響這小妹妹就能記起來,是不是?”那個頭頭一臉不爽,目光裡都是狠戾。
“全給我砸了,一個都不準留。”
網咖裡僅剩的幾個人,看到這陣仗,一個個都嚇得拍屁股走人。
林斯夏看著正在通話中的手機頁面,只能盡力拖延一些時間,鼓起勇氣謹慎地說:“我記得你們,那天是我們不對,你們大人有大量,能不能饒了我。”
“這些電腦都是老闆的,你們砸了老闆肯定只會讓我賠,就當給我一個小教訓,行不行?”
林斯夏絞盡腦汁的想說些甚麼,時不時地看向門口,希望警察能夠儘快來。
那個李哥一把拽住林斯夏的胳膊,連拉帶扯把人從狹窄的前臺拖了出來,林斯夏本就弱不經風地,幾個來回的拉扯,胳膊上已經出現一道道紅色的淤痕。
林斯夏此時害怕極了,男女力量的懸殊在這一刻瞬間凸顯出來,她被禁錮在旁邊,毫無還手之力。
正在通話中的手機被她藏在上衣兜裡,她垂著眼不停地瞥向門外,打起十分的精神。
“上次那個男的呢,老子要打斷他的腿,不僅把我踹得在床上躺了兩個星期,還把我的弟兄們都打了。”
“今天我要好好給他立立規矩。”
“我跟他不熟的,我們只是同學。”
“我……”林斯夏被打斷。
“那你打電話把他叫來,他來了,你就能走。”
“否則……”李哥猥瑣地吸著林斯夏周身的香氣,言下之意很明顯。
林斯夏往後退開兩步,討好地說道:“當然可以,我現在就打。”
“不過我沒帶手機,可以借你們的手機用一下嗎”
李哥沒把這個瘦弱的女孩放在眼裡,隨口對一個手下說:“你手機,給他。”
林斯夏接過手機,隨便打了一個外地的號碼,接通後也不管對面說甚麼,只一個勁地說:“景煜嗎?你快來,我就在網咖,你來接我下班吧。”
“……”
“對,今天天氣不好,你現在就來。”
“……”
“好,我等你。”林斯夏假裝結束通話早已掛掉的電話,怯生生地把手機還了回去。
“他說他打車來,十分鐘就到。”林斯夏順從地對著旁邊的李哥說。
網咖裡面被砸的一團亂,沒留一個好電腦,幾個人站在門口,閒著沒事幹。
其中一個人臉上寫著猥瑣,悄悄在李哥耳邊說:“這女的看著挺純的,大哥要是不喜歡,讓弟兄們玩玩?”說著露出陰險的笑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這人聲音不高,可林斯夏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她越聽心越涼,四肢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這李哥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就在這時,一個眼尖的小弟指著林斯夏的上衣兜,說:“大哥,她騙人,她這明明有手機。”
林斯夏下意識捂住口袋,這一反應直接惹怒了那個李哥。
“刺頭,查一下你的手機,看她打的是哪裡的號碼?”那人聽話照做,翻看著手機。
林斯夏盯著那人的動作,心裡直呼完了,眼珠靈活地轉來轉去,看向門口。
“大哥,他打的是M市的手機號,通話時長只有三秒鐘。”說完拿過手機給李哥看。
“呦吼,耍我?”李哥五官皺在一起,整張臉看起來可怕極了。
看著他隨時可能把人掐死戲弄的手臂,林斯夏心底湧起無邊的絕望。
“啪——”
林斯夏被猛地一巴掌扇倒在門把手上,“嗶——”出現了幾秒鐘的耳鳴,周圍安靜極了。只能看到一張張扭曲的臉,因為大哥動怒了,這會沒人敢攔,也沒人敢在旁邊,所以這會是逃走的好機會。
她邁著虛浮的步伐,趁所有人都以為她被打暈了,突然猛地開啟玻璃門衝進了雨裡,慌亂之中,手機從上衣掉落,通話頁面直愣愣闖進幾個人視線。
“這個臭婊子,敢報警。”李哥拿起手機,利索結束通話電話。
“給我抓住這個小婊子,看我不操穿她?”
“死也得把她給我拖回來。”幾個人散開走進雨裡,嘴裡罵著不入耳的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