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清決定還是再離開雙溪大隊一趟，他離開那天，天很冷，風也很大。
他穿著那套沈念給他做的棉襖，猶豫了一下，還是來到了沈念家門口，甚至直接翻進了院裡。
院子裡很黑，幾個小子的屋早就沒動靜了，只有沈念房間的燈還亮著。
顧晏清站在窗戶底下，猶豫了一下，伸手輕輕敲了兩下窗戶。
沈念聽見聲音，將窗簾掀開了一角，透過玻璃看到是他，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想了想，她將窗戶推開一條縫，冷風瞬間灌進去，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我要出去一趟。”顧晏清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沈念看著他，沒問他去哪兒，也沒問去多久，就點了點頭。
“注意安全。”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下次可不會再有這麼好的運氣，被我撿回家了。”
顧晏清聞言，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他“嗯”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看著沈念。
沈念毫不客氣地把窗戶關上，窗簾重新拉好。
顧晏清在窗戶底下又站了幾秒，轉身又翻出院牆，在院牆下站了很久，隨後才消失在夜色裡。
過了兩天，沈念和沈念樂幾人正在吃飯，沈念樂突然問了一句：“姐，晏哥啥時候回來？他這探親假甚麼時候結束？”
沈念頭都沒抬：“不知道。”
沈念樂沒再追問，埋頭扒飯。但沈念安注意到，他姐說話的時候，筷子在碗裡攪了半天，一口飯都沒往嘴裡送。
沈念沒時間想顧晏清的事，她開始忙碌起雞場的事。
吃完飯，她將雞籠裡公雞抓了一隻扔空間，又將最壯的一隻公雞抓出來，拿籃子裝了些雞蛋。
然後騎著腳踏車就去了公社，直往趙主任家去。
趙主任家在公社後面的擺竹大隊，一進村往左拐，往裡走走就到他家了。
沈念跟著記憶裡趙主任跟她說的地址，一路找去，果真找到一處帶小院的土坯房。
她上前敲了敲門，開門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藍色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你好，請問這裡是趙主任家嗎？”沈念笑著問。
女人打量了她一眼，也笑了：“誒！是，你找老趙是吧？快先進來。”
她側身讓沈念進去，扭頭朝屋裡喊了一嗓子，“老趙，有人找你！”
趙主任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份檔案，看見沈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沈知青？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坐。”
沈念看著旁邊的女人：“趙主任，這位就是嬸子吧？嬸子過年過！過年沒來得及過來給你們拜年，今天補上，這些都是自家養的雞，下的蛋。”
趙主任趕緊擺手：“使不得使不得，沈知青，你這東西我們不能收。”
沈念也沒勸，把東西往屋裡的桌上一放，笑著說：“您別跟我客氣，我這又不是行賄。趙主任您是長輩，我一個晚輩給長輩拜個年，帶點自家產的東西，這有啥不能收的？”
趙主任被她這麼一說，也不好再推，無奈地笑了：“你這張嘴啊，行，我讓你嬸子收下了，你快坐。”
劉美豔去倒茶，沈念在凳子上坐下來。
趙主任把檔案放一邊，看著她：“我一直想去雙溪大隊找你，但一直沒抽著空。”
“找我？”沈念疑惑，“是有甚麼事嗎？”
“沒有沒有。”趙主任擺擺手，往椅背上一靠：“事倒是沒有，我就是對你們大隊今年搞的雞鴨鵝場感興趣，你們大隊長交上來的報告我仔細看了，那報告是你寫的吧？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沈念也沒藏著掖著，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趙主任邊聽邊點頭，時不時插嘴問兩句。
每當沈念說到一個點子，他都會有些驚訝沈念這麼一個年輕的女同志，會有這麼多新奇的想法。
劉美豔給兩人倒了茶以後也沒打擾，坐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後，便去廚房忙活去了。
等沈念說完，趙主任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你這腦子，比我的還好使，不過雞鴨鵝一起養，你忙得過來？”
沈念點點頭：“忙得過來，我們大隊個個都很團結，只要管理得當，這些都不是問題。”
最後沈念又將自己的需求告訴了趙主任，趙主任笑著抿了一口茶：“我知道你是為這事來，雞鴨鵝苗的事你放心我一直有在留意。”
兩人又聊了一陣，趙主任越聊越高興，他很欣賞沈念侃侃而談時的自信，那股勁兒不是裝出來的，是真有底。
劉美豔喊吃飯時，趙主任留沈念吃飯，沈念也沒推辭。
劉美豔炒了四個菜，還蒸了一鍋白麵饅頭。
飯桌上趙主任又說起了自己的一些想法，沈念聽著，偶爾插兩句嘴，都說到趙主任一直在糾結的點上。
劉美豔在旁邊給她夾菜，笑著問這問那，越看沈念越喜歡。
吃完飯，沈念幫著收了碗筷，告辭要走。
劉美豔拉著她的手不放，從旁邊炕上拿過一個籃子塞到她懷裡：“小念，嬸子也不知道你要來，也沒準備甚麼東西，這些東西你拿回去吃。”
沈念推了兩下，趙主任在一旁幫腔，最後只好收了，笑：“那就謝謝劉姨了，改天我再來看您。”
劉美豔笑著送她到院門口：“下次來玩啊，別光找你趙叔說話，也來陪嬸子說說話。”
沈念應了一聲，騎著腳踏車走了。
劉美豔關上院門，回到屋裡，看著趙主任：“這小姑娘就是你經常在家提的那個？”
趙主任點點頭，把茶底的茶一口喝完，放下杯子：
“你別看她是個小姑娘，她思想新穎，點子多，幹起活來比男的還厲害。雙溪大隊那個養雞場，就是她一手辦起來的，去年給他們大隊創收不少，聽說還拿出一部分，分給大隊的家家戶戶。”
“看著挺年輕的，她多大啊？”劉美豔問。
“十九還是二十，記不太清了。”趙主任擦擦嘴，“這種人才，要是能再多幾個，咱們公社的經濟還能往上躥一躥，下面大隊的日子也都能好過一些。”
劉美豔“哦”了一聲，沒再問了，但心裡記住了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