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奶奶放下筷子,看著門口:“這孩子這是咋了?大過年的,飯不吃就往外跑。”
蘇丁怡搖搖頭:“不知道啊,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顧爺爺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沒事,年輕人讓他去,咱們繼續吃。”
顧建樺認同地點點頭,給老爺子把酒加滿,也給自己倒滿,兩人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
顧晏清出了院子,腳步沒停,一路朝沈念家的方向走。
冷風迎面吹過來,刮在臉上,把他腦子裡的那點酒意吹散了大半。但他覺得自己好像還是是醉了,不去看一眼她在做甚麼,心裡就跟少了塊東西似的。
越來越靠近沈念家時,他放慢了腳步。還沒走到跟前,就聽見裡頭傳出來的動靜。
沈念樂在喊:“姐,我還想喝!”
趙高趕跟著起鬨,葉嬌嬌的笑聲,隔著院牆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然後是一陣碗碟碰撞在一起的聲音,不知道是誰說了句甚麼,緊接著就是沈唸的笑聲。
那笑聲不大,但在這片嘈雜裡,顧晏清聽得最清楚。
他猛地停下腳步,看著那扇虛掩的院門,沉默了,沒再往前。
他想起自己的身上還有沒做完的事,上面的安排還沒成功開展,家裡還沒有平反,仇人還沒有拉下馬,還有太多事等著他去做。
他本身就是個不穩定因素,前世孤苦到死,現在可能會被仇家報復,那他還有甚麼理由,去打擾沈念平靜的生活?
顧晏清看著那扇門,聽著裡頭沈唸的笑聲,彎起的嘴角慢慢收了回去。
最後苦笑一聲,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沈唸的笑聲還在繼續,也不知道是這人到底說了甚麼,顧晏清轉回頭,加快了腳步。
接下來的幾天,顧晏清下意識躲著沈念。
沈念去雞場找蘇丁怡說話,他聽見她的聲音,便提前帶著招財進寶從林子後頭進了山。
沈念帶著四個小子去給蘇丁怡幾人拜年,也沒見著他,她也沒問,吃了飯就回家了。
又過了幾天,沈念盯著廚房牆角堆放的柴發了會兒呆,隨後放下手裡的東西,就去了後山。
剛到雞場門口,她像往常一樣先喊了一聲招財進寶,隨後她沒進雞場,轉而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沒一會兒,果然在雞場林子後的柵欄處堵到了帶著兩狗子的顧晏清。
顧晏清看到抱著胳膊,冷眼看他的沈念時,整個人僵了一下。
“小…沈知青……好巧。”他說了一句,聲音有些底氣不足。
沈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她能感覺到這人似乎是在躲她,但為甚麼躲她,她不明白。
索性也不糾結,開門見山道:“派出所的秦公安,頂替的是之前那個李順利的職位?”
顧晏清愣了一下,沒想到她來找他問的是這個,他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嗯。”
沈念能想到這點,他也不驚訝,他早發現她有別人沒有的敏銳。
可突可,他心裡咯噔一下,自己和秦一辰的偽裝可能太失敗,沈念一個外行人都能看出來,那他們要查的那些人,是不是也早就發覺了?
沈念問完也沒再多說,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
她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打獵歸打獵,別走太遠,你傷還沒好全。”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顧晏清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林子裡,半天沒動。
當晚,顧晏清剛躺下,就聽見外面有鳥叫聲。
他翻身起來,抓到手電,披上棉襖便出去了。
門一開啟,他剛走出院門,就見秦一辰從暗處走出來,他穿著件舊軍大衣,帽簷壓得很低。
秦一辰把手從兜裡掏出來,遞給顧晏清一張紙。
“今晚有人敲我家門,扔了這個在門口。”秦一辰的聲音壓得很低,“等我出去,人已經沒影了。”
顧晏清接過那張紙,開啟手電看了一眼。
上面寫著幾行字,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名,有些名字他上一世在報紙上見過,有些沒見過。
顧晏清瞳孔猛地一縮,手指下意識把那紙張捏緊了。
“誰送來的?”他問。
秦一辰搖頭:“沒看見人,我追出去的時候,巷子裡是空的,連個腳印都沒有。”
顧晏清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白天沈念問他的那句話。
他當時只覺得她在確認甚麼,現在看著這張紙,心裡突然有個猜測,但他沒說出來。
“這事先緩緩。”顧晏清把紙摺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最近他們肯定盯得緊,你先回去,小心點。”
秦一辰點頭,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上次幾個人最近在鎮上出現過,你也小心。”
顧晏清“嗯”了一聲,回了雞場把院門關上。
他走進空蕩蕩的雞圈,把手伸進口袋,將那張紙摸出來,開啟手電,把上面的名字從頭到尾默唸了三遍,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隨後點燃火柴,將紙張燒掉了。
這些人名很重要,他和秦一辰查了大半年,一條線索都沒有,沒想到現在全出現在一張紙上。
這東西會是她送的嗎?他不敢確定,也不敢深想,她怎麼會知道這些的。
回到屋裡躺下,顧晏清盯著房梁看,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沈唸的身影。
有生氣的沈念,大笑的沈念,還有那段時間,兩人朝夕相處同炕而眠的畫面。
顧晏清翻了個身,把被子矇住頭。
過了一會兒,才把被子拽下來,長長撥出一口氣。
當天晚上,他就夢到了沈念,夢裡的沈念把他變成了自己從未見過的模樣,而他拉著她,一直在喊“念念”。
顧晏清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他感受到自己下半身的異樣,心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