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事大膽,劍走偏鋒,令人意想不到……”
宋明念小聲念著這兩句話,心裡越想越害怕。
是了,陸玄知那人有時瘋癲得很,甚麼事情都能做出來。
他既然敢在三年前,冒著欺君之罪,假死後又頂替自己堂弟的身份行走朝堂,今天他就敢把三年前的事情全盤托出。
陸玄知他真的有可能做出這種找死的事情……
宋明唸的手指不禁收縮,緊緊攥著腿上的衣料,將那裙襬拽得皺巴巴揉成一團。
宋清硯眉頭不動聲色地皺了下,伸手握了上去:“念念,你怎麼了?”
然而宋明念並未因宋清硯的舉動而好轉,她鬢邊開始生出冷汗。
方才陸玄知對她說的話彷彿還回蕩在耳邊。
宋明念當時只顧著生氣傷心了,沒問清楚陸玄知準備去做甚麼。
她應當攔一下他的。
宋明念想著,就起身,準備跳下車去找陸玄知。
“念念,你做甚麼!”宋清硯在後面及時拉住她,將宋明念又拉回了座位上。
“馬車還沒停,你下去做甚麼?到底發生甚麼事了?”宋清硯出於擔心,有些急言令色。
宋明念喘了兩口氣,這才驚覺馬車還在滾滾向前,她方才因情急竟然想直接跳下去。
還好宋清硯拉住自己了。
宋明念嚥了口唾沫,穩下心神後,又反覆推敲思考,這才顫巍巍開口道:“哥,最近是不是有甚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宋清硯一頭霧水看著她:“甚麼意思?”
宋明念想了想,又道:“就是,比如是不是要打仗了?或者哪個藩屬國需要鎮壓?”
宋明念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她剛才仔細想了下,陸玄知為甚麼要揭開自己從前的身份,而且還要直接面見皇帝。
除非,這個世界上有需要陸玄知的地方。
有需要那個護國大將軍出面解決的問題。
只有這樣,才能讓陸玄知有足夠理由,冒著被帝王責罰的風險去這樣做。
而且,也只有這樣,陸玄知才有重大利用價值,皇帝眼下也沒有辦法去苛責他,所以陸玄知才敢這樣做。
宋明念定定看著宋清硯,希望自己的推測是對的。
如果不然,那就是陸玄知真的瘋了。
宋清硯怔了片刻,道:“若邊疆真的有異動,也只會先傳密報入宮,不會放出來讓百姓知道,否則會引起恐慌。”
“念念,你這麼問,是不是陸嘉安告訴你甚麼,拿這些嚇唬你了?”
這也就是說,的確有可能要打仗了,只是大部分人還不知道。
那陸玄知定是知道了甚麼。
宋明念用力搖搖頭,急得眼淚都順著眼角流了出來:“不是,他沒有。就是我現在很擔心他。”
宋清硯伸手拭去她眼角淚珠,溫柔哄她:“你彆著急,慢慢說,到底出甚麼事了?”
宋明念心知這事瞞不住了,馬上就會天下皆知。
她自己藏了這麼多天,心裡早就憋了一肚子話想傾訴出來,索性沒再瞞著。
她道:“哥,我實話告訴你吧,陸玄知當年沒死,陸嘉安就是陸玄知。”
“你說甚麼?!”
宋清硯臉色陡然一變,腦中彷彿炸出一道驚雷,雙眸瞪大看向宋明念,只見宋明念並無驚訝,只臉頰滑落的淚滴更多了,便知此事她瞞了許久。
“你說甚麼?陸玄知沒死?”
龍案上,皇帝聽見這個訊息,原本得知邊疆異動的他,本就焦急,眼下更是震驚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總管太監跪倒在地,支支吾吾回答道:“呃……這個,陸大人是這樣說的,他還說,想面見聖上,詳談此事。”
“那快快快,快請他進來!”
皇帝剛剛還在想,若是當年的陸玄知還在就好了,或者是有一個和陸玄知一樣的將軍在。
那不管邊疆有甚麼異常,他都不用太過擔心。
正想著,沒想到上天忽然就給了他一個好訊息。
陸玄知當年沒死。
此刻,皇帝還沒想到陸玄知是有意欺騙他。
只以為當年一戰,陸玄知的確身受重傷,如今才好全罷了。
皇帝欣喜地低頭看著伏倒在地的總管太監,責問道:“你還跪在這做甚麼?趕快去把陸大人請進來,問問他陸玄知在哪,朕好派人去接他啊!”
太監跪在地上,後背早已是滿身汗水。
陸玄知沒戴面具,一路正大光明走進來了。
雖然過去了三年,宮內大小侍衛也換了不少,可是還有當年見過陸玄知,認識他的人在。
見了陸玄知忽然死而復生,紛紛嚇得大氣都不敢喘,誰也不敢攔也不敢問,直接就派人稟報到了他這裡。
他正要進去向皇帝彙報,就被匆忙趕到的陸玄知揪住衣領。
總管太監一直跟在皇帝身邊,自然和陸玄知也很是熟絡。知道他為人狠厲,說一不二。
陸玄知對他道:“先彆著急進去,我有一事想請公公幫忙。”
太監哪敢反駁,啄米般點頭:“哎,您說,您說……”
陸玄知勾唇一笑:“你告訴陛下,我……”
太監聽完,後背衣衫已然溼透了:“好,我一定把話帶到,將軍放心。”
陸玄知這才鬆開手,自己站在殿外等候。
頭頂上,皇帝還在質問他:“問你話呢!”
太監又哆嗦開口道:“這……是這樣的,陸大人說,大將軍知道陛下需要他,正因為陛下需要他,所以他才回來。”
“陸大人還說,大將軍先前犯過錯,此次回來,是願將功贖罪的,不求陛下還像從前那般對他,只希望陛下能不責罰將軍。”
皇帝一聽,連忙點頭:“朕知道,這都不是問題啊,快請陸大人先進來。”
“是。”太監這才起身,退至一旁,高聲呼喚道,“傳——陸嘉安陸大人覲見——!”
殿外,綿長的宣召聲落定,陸玄知緩步入殿。脊背挺直,步履從容不疾不徐,每一步落地都沉穩有度,不見半分侷促緊繃。
與陸玄知的鎮靜截然相反的,是殿內皇帝的神色。
皇帝少有的失態,顫著伸手指著正朝自己走來之人:“你,你不是陸嘉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