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他覺得自己這樣做沒有任何問題。
因為他的計劃通常都萬無一失,不會出任何差錯。而他也不必去考慮其他人的想法。
至於宋明念,三年前無論自己說甚麼,她都百依百順,陸玄知更不會覺得自己這麼做有甚麼問題。
可是現在……
他喉間發緊,看著宋明念滿目悲憤,瀕臨崩潰的模樣,只想上前把人緊緊抱進懷裡安撫。
只是他走上前一步,還沒抬起手臂,宋明念就宛如能預測一般,往旁邊躲了點。
陸玄知腳步驟然頓住,抬眼又撞上她冰冷疏離的眼神,手臂也懸在了空中,終究沒敢貿然觸碰。
他喃喃道:“對不起……”
宋明念不願瞧陸玄知,她看向別處,地上被他扔掉的面具進入了視線。
宋明念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想問陸玄知,為甚麼會吐血,是不是染了甚麼病。
還有,他為甚麼要摘掉面具,他到底要做甚麼。
只是氣氛至此,宋明念緩緩張了張嘴,話到嘴邊,還是沒能問出來。
罷了,他想做甚麼就做甚麼,想去死,她也不攔著。
宋明念心一橫,站直了身體。她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淚痕,整理了下衣衫。
“如果你見到我就會說對不起,以後還是別來見我了。”
陸玄知的心猛然一沉。
他早該想到,除非讓宋明念親眼看到,單憑他說,宋明念是不會輕易回頭的。
宋明念回到沈府前廳的時候,沈聽瀾已經焦急地找她了。
見宋明念過來,沈聽瀾氣喘吁吁跑過來,雙手握住宋明唸的肩頭,目光一寸寸在她臉上滑過去。
他著急道:“念念,你去哪了?我剛剛聽下人說,陸玄知來了。你見到他了?”
宋明念垂著頭,沒吭聲。
剛剛情緒激動過,她現在依然處在委屈和憤怒之中,緩不過來。
沈聽瀾很敏銳地察覺到了宋明唸的不對。
平日裡的宋明念,謙和有度,即便有甚麼情緒,也事事有回應,從不會冷落旁人。
可現在,宋明念身子還微微抖動,低著頭,連看他都不願意。
沈聽瀾漸漸鬆開了手。
不知道姑娘有甚麼心事,是不是和陸玄知吵架了,陸玄知是不是又欺負她了,還是其他甚麼。
沈聽瀾知道宋明念不願意告訴自己,即便很好奇,也與她拉開了距離。
“念念,有甚麼事,你可以告訴我。如果你實在不想說,也沒關係。你哥哥在那邊等你,若是你身子不舒服,就讓清硯兄先帶你離去吧。”
宋明念僵硬地點了點頭。
明明是陸玄知犯的過錯讓她不高興,現在卻讓沈聽瀾跟著擔心,還要在此照顧她的情緒。
宋明念強撐著精神,抬起了頭,衝著沈聽瀾擠了一個微笑:“聽瀾,我沒事的。”
直到宋明念抬起頭,沈聽瀾這才看得到她眼眶的紅腫,和溼漉漉的睫毛,顯然是剛剛哭過。
沈聽瀾周身氣息瞬間沉了下來,心疼之外,一層壓不住的怒意爬上眉眼。
“他對你說甚麼了?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沈聽瀾說罷,抬起腿,就想追出去找陸玄知。
宋明念趕忙拉住他:“別……”
她嘆了口氣,道:“他沒欺負我,是我自己委屈才哭的。”
宋明念想到陸玄知摘掉自己的面具要去見皇帝,她不知道陸玄知還會做出甚麼驚天動地的事情。
她害怕會牽扯到無辜的沈聽瀾。
畢竟這是她和陸玄知兩人的恩怨。
若真要算,也是宋明念自己離開陸玄知,轉頭又來招惹沈聽瀾,也要算到她頭上。
而不是陸玄知因為他的佔有慾,而把火氣撒到沈聽瀾身上。
於是宋明念又補充一句:“你別去找他,這些天也少和他來往。”
沈聽瀾聽出了宋明唸的話裡有話,故而疑問道:“為甚麼?他怎麼了?”
“他……他去面見陛下了,”宋明念頓了頓,又搖頭道:“我解釋不清,現在也沒心情解釋。不過你應當很快就能明白。”
宋明念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沈聽瀾聽得是滿臉疑惑。
待宋明念走後,沈聽瀾就立即對自己的手下吩咐道:“你現在就動身去找太子殿下,說陸嘉安可能有異動,請他派人盯著。”
“是。”
沈聽瀾皺著眉頭,仔細梳理著剛才宋明唸的話。
“讓我少和他來往,他要去見陛下……”沈聽瀾琢磨不出頭緒。
他望著沈府大門的方向,見宋清硯已經帶著宋明念走了出去。
看樣子,宋明唸的確傷心不已,宋清硯走出去的時候也是滿身怒氣。
坐上馬車,宋清硯便忍不住開口:“念念,你們到底……”
“哥,我想問問……”
兩人卻同時開了口。
方才宋明念滿臉淚痕找到自己的時候,宋清硯問甚麼,她都不願意說。
現在宋明念好不容易開口說話,宋清硯自然打住自己的話頭,耐著性子問她:“你先說。”
宋明念問道:“哥,你覺得,陸玄知是個甚麼樣的人?”
宋清硯一怔,沒想到宋明念會扯到這個男人身上,不過他還是思忖回憶了一下:“我當年和他見過次數不算多,也只是在世家宴集,公務場合才見上一面,私下裡並無往來。”
“不過,我聽別人提起過,他為人不近人情,辦事狠辣不留情面。我有幾個和他共事過的朋友,都說和他同坐在一起,如坐針氈,也不知道他在想甚麼。”
回憶完,宋清硯反應過來,問宋明念:“你不是說,你從前嫁人是嫁給他了,你應該更瞭解他,為何問我這個?”
宋明念嘴唇微動,眼神呆滯:“不,我不瞭解他。我問這些,只是想知道,他平時在朝堂上行事作風是怎樣的。”
宋明念本就瘦弱,如今靠在馬車角落裡,縮著身子,眼尾泛紅,叫人瞧了便心生憐惜。
宋清硯原本想好好盤問宋明唸的,只是看她這幅樣子,還是沒忍心,又努力回憶著,給妹妹解答問題。
“陸玄知在朝堂上,手段凌厲,而且行事大膽,劍走偏鋒,令人意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