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第二天一早送來的。
宋明念剛洗漱完,推開窗,就看見桌上多了一封信。信封上乾乾淨淨,並無落款。
她愣了一下,拆開信封。
只看了三行,她的手指就開始發抖。
是哥哥的字。
她穿過來之後,和原主的父母兄長度過了兩個月,那兩個月裡,她見過哥哥寫的字,還練過哥哥的字帖,她不會認錯。
“明念吾妹,見字如晤。兄在邊關一切安好,勿念。兄聞得妹夫已逝,不知妹妹如今棲身何處、生計安否。
這些年兄屢立微功,略有薄面地位,便親筆修書一封,寄與舊友陸嘉安大人,囑託他若有幸與你相逢,務必多加照拂、護你周全。待時機成熟,兄自會來接你……宋清硯。”
宋明念把信看了三遍,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然後她慢慢放下信紙,坐在窗邊,看著外面人來人往的街道。許是因為地處繁華,今日似乎又多了些販賣小物件的商販。
哥哥還活著。
哥哥真的還活著。
那個當初被髮配邊疆、生死不知的哥哥,還活著。
這個訊息像一束光,照進她心裡那塊一直空著的地方。
她來這個世界這麼長時間,經歷了死遁改名,不僅愛情是一團亂麻,沒擁有多久的親情也消失不見,她一直都是一個人。
可現在,哥哥還活著。
她不是一個人了。
只是這光只亮了一會兒,就被另一團陰影蓋住。
宋明念把信攤開,展平,放在陽光下,仔細觀察。
怎麼就這麼巧?
她剛對這個男人起疑,他就拿出了一封“哥哥託他照顧她”的信。
當年她那個亡夫,堂堂護國將軍,都沒能找到哥哥的蹤跡。
這個鹽鐵轉運使,怎麼就這麼恰好認識哥哥?
宋明念捏著那封信,沉默了很長時間。
就算過於巧合了些,這上面的字跡的確是自己哥哥的字。
這個陸嘉安,和自己哥哥有過交情,應當不假。
她把信摺好,收進袖子裡。
不管怎麼說,她都得去見那個人,問清楚。
翌日,宋明念站在了陸府門口。
早有下人站在門口等著她,見她來了,便恭恭敬敬地引她進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
她敲了敲,沒人應。推開門,就看見陸玄知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一卷文書,正在看。
陽光從窗欞裡照進來,落在他半邊面具上,勾勒出面具上的花紋。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但當宋明念推門進來的那一刻,她分明看見他的眼角微微動了一下,旋即又壓了下去。
像是沒看見她一樣。
“陸大人。”宋明念掏出那封信,舉在半空中。
待宋明念出聲叫他,陸玄知才悠悠抬眼,似乎才發現她進來。
那雙眼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她讀不懂的情緒。
有點得意,還有點……滿足?
“宋姑娘來了。”陸玄知開口,語氣很淡,像是意料之中。
宋明念站在門口,看著他那個表情,心裡忽然有點堵。
他篤定她會來。
這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姿態,讓她想起另一個人。那個曾經高高在上、從不把她放在眼裡的男人。
“嗯。信我看了,我哥哥託你照顧我。首先,我很感謝你……”
宋明念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因為面前的男人,很明顯壓根沒有在認真聽她說話!
即便戴著面具,宋明念也能感覺到,面具下的眼睛一直在自己身上游離,對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說了甚麼上。
“陸大人!”
宋明念音量提高了些,嗓音帶著怒氣,她很討厭這種沒有邊界感的掃視。
“哦,你繼續說。”
看見宋明唸的小臉上染著幾分慍色,陸玄知勾了勾唇角。
竟比以前的她生氣還要可愛。
“……但是,陸大人可否把監視我的人都撤了。”
宋明念本想委婉提出來,但是話趕話說到這了,宋明念便說得沒那麼客氣。
從她在陸府住了一晚後,身邊監視她的人就只多不少。
剛開始,她還以對方可能在調查她身份為由解釋。可現在,若自己哥哥和他認識,他為何還要派人監視她?
宋明念越想越氣,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瞪得溜圓。
當她是傻子,看不出來自己家門外那些個舉止異常,動線隨著她變化的小攤販是幹甚麼的嗎?
她盯著他,一字一頓:“我家附近那些個,都是你的人,對不對?”
陸玄知的表情頓住了。
“你怎麼發現的?”
“大人忘了,我之前和哥哥住在京城,這些手段都見過一二。”
“哦。”
陸玄知看著宋明念,忽然有點恍惚。
她站在他面前,胸膛微微起伏,眼裡燒著一團火。那團火裡的,不是撒嬌,不是討好,而是憤怒和反抗。
她以前在他面前,從來沒有這樣過。
她總是小心翼翼的討好他,即便與他鬧脾氣也從未如此動怒。
所以他也習慣了,無須和她商量,就為她做一切決定。
反正她都會一一接受。
但現在,陸玄知緩緩起身,他得找個理由解釋一下自己的行為。
否則又要把人氣跑了。
“是我擔憂你的安危,才如此的。你若不習慣,我撤了就是。”
“我不知道你在京城的時候遇到過甚麼事,也不知道你得罪過甚麼人。但我現在既是受人之託,我就得保證你活著。”
“而且還要平安健康的活著。”
陸玄知從桌子後面繞出來,慢慢走到她面前,垂眼睨著她:“你說,我這樣做,對與不對?”
“我……”宋明念咬了咬嘴唇,半天沒說出話。男人的氣息撲面而來,她腦子一片空白,思緒也被牽著走。
難道是她錯怪他了?
陸玄知由上而下盯著宋明念,看著她毛茸茸的頭頂,臉龐垂下幾縷長髮,順著白花花的脖頸滑下去,搭過鎖骨,落進衣領中……
喉間不自覺發緊,陸玄知氣息都沉了幾分。
他後撤幾步,拉開距離,轉身背對著宋明念,語氣些許急促:“罷了,你若不要,我撤了就是。我在州館安排了住宿,那裡地方寬敞,會有人伺候你,你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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